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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1)

《獻上貴公子》 / 連清 / 第5章 / 共21章

“新和醫院”有着最完善的醫療設備與醫術高明的頂尖醫師,而在頂級病房的淡藍色病牀上,躺着送來急診的歐御笙。歐御笙的父母此時人在歐洲,尚未趕回來,而歐爺爺在家跟她閒話家常之後,就驅車前往機場,搭上私人飛機飛往日本,就算要折返也需要時間,所以也還沒到醫院。

此時陪在歐御笙身邊的就是範曉破與管家,待醫生診治完畢後,向兩人報告病情。

醫生說是食物中毒,而且經過治療後,已無大礙,再休息與觀察一天便可以出院。

陪同的管家聽到醫生說明已無大礙,懸着的心才得以放下來。

歐御笙要管家返家,被趕的人還包括範曉破,只是她不走,硬是賴在病牀邊,她要把話問清楚。“你長這麼大了還亂喫東西,而且居然搞到食物中毒,也太好笑了吧?”範曉破一顆心放下之後,嘲諷道。

歐御笙斂下眼,回道:“歐家是什麼樣的家庭,會拿壞掉的食物給我喫?”

她頓住,想想也對,不過又想到另一個原因。“那就表示你在外頭貪嘴亂喫!嘖嘖嘖,你貪嘴,你幾歲了,居然還亂喫。”繼續嘲笑。

“一整個上午我都待在書房,游泳前一小時只喝了從廚房送來的一杯果汁,這是貪嘴?”歐御笙說着,他並不認爲這是單純的食物中毒。

“所以就是果汁惹的禍。”

“果汁沒壞。”但果汁裏被放了什麼呢?他不禁開始懷疑。

“你好奇怪,承認是食物中毒又不會怎麼樣,了不起就讓我嘲笑一下罷了,你幹麼硬要否認是食物中毒?況且你家的專屬醫生也說是食物中毒,連醫生都這麼說了,又有什麼好懷疑的?難不成你認爲自己被下毒了?”隨口一句話,範曉破卻看見他沉下臉的表情。“幹麼?你真的被下毒?”

他雖然沉默,但回想起游泳時身體嚴重不適的那一瞬間,他確實感覺有人在對付他,只是會是誰?

“喂,你表情也太嚴肅了吧?我只是隨口胡亂說,你還認真思考起來,真以爲有人要害你溺水啊?”他雖然沒有回答,但遲疑與躊躇的表情似乎導向有人要下毒害他。範曉破眉心一皺,不以爲然。“你聰明絕頂,誰能害得了你?而且人家有什麼理由害你?又是誰會害你?不可能的啦!”

“有些事你不清楚,也與你無關。”他輕輕回道,想趕她走的意念又升起。

“怎麼,你真認爲有人要害你?是誰?直接說出來,讓我聽聽。”

他瞄了她一眼,道:“我沒有必要告訴你我的事。”讓她攪和在這裏頭太危險了。

“當然有必要,如果真有人要害你,我也可以保護你啊!”範曉破脫口而出,只是一說完,雙頰倏地泛紅,這話太曖昧了,連忙又解釋道:“你不要誤會我是捨不得你纔要幫你喔,我純粹是因爲良知,因爲歐爺爺對我好的關係!”

叩叩!突然傳來的敲門聲,打斷了兩人的對話。

這是頂級病房,唯有歐家人才能進出。

門一開,走進了一位與歐御笙年紀相仿,容貌外形十分出色的俊美男子。

“歐提業。”範曉破道,她在歐家豪宅進出多年,該見過的歐家成員也都見過,知道他是歐爺爺二房兒子所生的兒子,跟歐御笙是堂兄弟關係。只是,他跟優雅的歐御笙形象極爲不同,但見他一身帥氣黑色牛仔衣褲,隨着他走向病牀邊的步伐,幾縷過長的髮絲飄起,讓他俊美的容貌還帶着抹邪魅。範曉破一直知道歐提業也是一位美男子,而且個性十分直接尖銳,這種外露的獨特氣質很吸引人,與氣息內斂遁藏的歐御笙大異其趣。

“你來探望歐御笙?”範曉破問着歐提業,不過她跟他同樣也只是點頭之交,她的心思與視線從沒有特別放在他身上過。照理,他這種外顯個性應該比較受她青睞,她想找朋友也該找這種個性直接的男性,只是她的心思卻老是往滿腹心機且專搞神祕的歐御笙身上打轉。

“是,我來探望他,畢竟是堂兄弟,得要相親相愛。”

歐提業與歐御笙同年齡,兩人出生時間只差十天,而四個男孫之間的互稱彼此倒也是按出生順序安排,老大生的長孫是第一位嫡孫老大以及老四,二房則生了老二歐提業,三房也生獨子,即歐御笙,在四個堂兄弟裏排行老三。

“你怎麼會食物中毒?這不像是在你身上會發生的事?”他認爲歐御笙是聰穎冷靜與優雅的人,居然會喫下壞了的食物,很不可思議。

“你也不認爲歐御笙會食物中毒?”她愣住,怎麼這對堂兄弟見解一樣?

“食物中毒的情況是不太像會發生在他身上,你可以想象他吞下壞掉食物的樣子嗎?他是那麼小心的個性。”

“那是怎麼回事?”她傻傻地問。

“不知道。”歐提業側首看向歐御笙。“你是當事者,你有什麼看法?”

“他剛說有人要害他。”範曉破插了句話。

“行了,我累了,請離開吧。”歐御笙倒是不想跟他們談論太多,他自己的疑惑自己解決。

“害他?”歐提業卻沒打算走人,很認真地聽着範曉破的說法。“你說老三認爲他食物中毒是有人故意要害他?那是誰膽子這麼大,敢害歐家少爺?”

“不知道,他陰陽怪氣,說得不清不楚的。”

歐提業突然眯起眼睛。

歐御笙卻撇過臉,閉上眼。

“你該不會想誣賴是我們其它三個堂兄弟害你吧?”歐提業大膽地說道。

“不會吧?”範曉破瞠目看向歐御笙。

“你會嗎?”歐提業依然看着不理睬他的歐御笙,直接問道。“明人不說暗話,爺爺爲‘歐風集團’選擇繼承接班人的方式全世界都知道,他就是由我們四人之中選擇一位,而且爲了防止兄弟鬩牆,早早就警告各房別在他眼皮子底下作怪,否則將取消繼承權,至今也無人敢懷疑爺爺一言九鼎的魄力,所以各房皆安分守己,只在他分配的領域下生活工作,只是這樣的平靜能持續多久?在咱們四兄弟年紀愈來愈長之後,陰謀詭計慢慢滋生也不足爲奇。”歐提業對於歐御笙難以捉摸的個性一向很不滿。“而你,從小對繼承權就表現出可有可無的雲淡風輕態度,讓人認爲你毫無野心,但是你的不彼不求真是對繼承權沒興趣嗎?我很疑惑,只是我一直看不出你真正的態度。我很想告訴你,若想奪取繼承權,可不可以坦白表現出來?

歐提業的說法讓範曉破的心重重一跳,她一直以來就覺得歐御笙優雅風姿的背後藏着看不見的暗影,只是她沒辦法釐清那片暗影的目的,現在突然意識到原來就是野心。

歐御笙緩緩地睜開眼皮,回道:“我只做自己,我的想法自己負責,沒必要告訴你們太多,而你們若想要繼承權就積極去爭取,與我無關。”

“但是你若把溺水跟食物中毒操縱成是我們三兄弟在背後陷害你,就與我們有關係了。一旦爺爺誤會你的中毒是我們所爲,我們三個可是要被摒除於繼承人之爭外。”歐提業直截了當地把他的想法說出來。

“歐御笙會這麼陰險嗎?”她叫道,但下一瞬,就覺得他確實是陰險的。

“難講。”歐提業懷疑神祕莫測的他會不會設下陷阱。範曉破左看歐提業,右看病牀上的歐御笙,此時此刻第一次感覺到這些堂兄弟間平靜之下的洶湧暗潮。

這四位堂兄弟關係雖然稱不上友好,但也極爲節制,尚未聽過有紛爭。

然而,隨着他們年紀愈長,歐家爺爺公佈接班人的時間愈接近,爭奪戰也許就要開始白熱化了。

“你真的會做出歐提業所懷疑的事情嗎?設局陷害另外三位堂兄弟,好成爲唯一的繼承人?”範曉破問着歐御笙。

“不關你的事,你不必管太多。對了,你若覺得害怕,就離我遠一點。”歐御笙再度趕人,不願讓她介入這場財產爭奪戰裏,一旦出現失控場面,所引發出來的危機將是她難以承受的,畢竟從他竟會中毒的狀況來判斷,或許會有喪失生命的危機。

“又趕我。”他好凶,還一直驅逐她,是怎樣?怕她挖出他的心事與心機來,所以心虛了?

歐提業搖首,無奈地道:“你總是不做正面回答,看來我的推測並非無的放矢。故意讓自己食物中毒且溺水,然後再賴到我們三個兄弟身上,好讓爺爺心生不悅又或是懷疑我們,向來容不得一點瑕疵的爺爺若因此不諒解我們三兄弟,這對你未來掌握大權將有極大幫助。”

範曉破愈聽臉色愈蒼白。

歐提業雖然都是在推測,卻是狠狠地刺激了她,因爲她本來就認爲歐御笙是個可怕的假面貴公子,所以他是真的設局要陷害堂兄弟,他好成爲被歐家爺爺看重且欽點的繼承人嗎?

“你真是在自導自演嗎?”範曉破的心跳得好快,他這樣的做法與她直來直往的坦率個性犯衝呀!

想他溺水時她還嚇掉半條命,結果她的擔心都是多餘的,因爲極可能是他自己設計這一場戲,要陷害另外三個兄弟!

歐御笙被她指責,倒也沒動怒,這個小他三歲的粗魯丫頭本來就是粗線條,再形容得精準一點,那叫脫線,擁有着傻乎乎的正義感,但這種傻勁卻很可能出事。

“你承認這中毒的事是爲了陷害堂兄弟嗎?”範曉破追問答案。

歐御笙緘默着,半晌後,平靜回道:“那我也可以這樣說,是你們聯合要陷害我,所以下毒傷我,而且爲了掩飾惡行,立刻跑來撇清,甚至還要把故事情節顛倒過來,變成是我自導自演要陷害你們三位兄弟,轉而直接讓爺爺對我不滿,直接摘掉我競爭繼承者的權利。”

“呃!”範曉破又一愣,聰明的歐御笙立刻找到了反擊的說法。

“我這麼說也可以吧?”歐御笙反擊的口吻仍然顯得優雅。他自己很清楚,這食物中毒與溺水事件不是他自導自演。

“好像也可以……”範曉破怔怔然的,被他這麼一反駁,她一時間也無法做出最正確的評斷。到底是誰害誰呀?

“而且,你們有什麼證據可以證明我自導自演陷害你們了?”歐御笙再問道。

“是沒有。”她說道。全都只是臆測而已,確實只是臆測而已。

聞言,歐御笙不再多說。

他確實是將目標鎖定住“歐風集團”。

但,有人害他中毒溺水也是事實。

半晌後,歐提業開口道:“現在兩方都有理由可講,那就讓爺爺做裁判好了。”

“歐提業,你要跟爺爺告狀?”範曉破問他。

“對,我考慮去告狀。”

“很好,你去。”歐御笙回答着,再道:“但不要以爲先說者先贏。”

歐提業道:“那就試試吧。不過還是祝你早日康復,不要帶着病體裝可憐,想博取爺爺的同情。”語畢,頭也不回地離去。範曉破站在病牀前,思忖着要不要跟着離開?歐御笙在她心中,是虛僞的、是假面的,雖然他否認自導自演,但一直覺得假面的他、爲了達到目的什麼都敢做的他,範曉破不禁又懷疑他極可能真的自導自演了這出溺水中毒事件。

是與不是,兩個不同答案在她心中擺盪。

即便如此,依她的個性,這樣無法捉摸的男人,她乾脆把他丟下就是,幹麼理他呢!但是啊……

放他一個人在醫院裏頭,她又是這麼的不放心。

“你不是要走?你不是要去向我爺爺告狀,指控我自導自演這樁中毒溺水事件,而且還意圖誣指是那些堂兄弟所做的?”歐御笙異常的平靜、無起伏。

“我……”她是想去告狀沒錯,可是她在擺盪,她無法“痛下殺手”去舉發歐御笙。

“去啊,快去。”

“你一直趕我。”

“對,你快走,快點走!”

嚇!她退了一步,他趕她的念頭是那麼強烈,這讓她不悅了,還愈想愈生氣。歐御笙這傢伙不識好人心,也把她視爲仇敵,那麼她何必用熱臉貼上他的冷屁股?

“哼,走就走!”範曉破氣呼呼地走人,這麼壞的傢伙、不值得信任的假面公子,肯定會做壞事,所以她選擇跟歐提業同一陣線好了。

她忿忿地離開了醫院。

歐御笙聽着她踩着重重步伐離去的聲音。

不過,門扇卻是輕輕關上的。

歐御笙凝視着關上的門,他其實並不擔心歐提業與範曉破去向爺爺告狀,他只對自己中毒的事情充滿着疑惑。究竟是誰做的?他沒有任何線索,唯一確定的只有—— 他已經成爲被攻擊的目標!

十日後。歐家豪宅。

華麗的餐廳是挑高設計,全用圓弧形做爲設計概念,連餐桌亦是圓形的,目的是要象徵歐家是團結一致,再配合着通透燈光與舒適環境,餐桌上的菜餚看起來就更加的可口。歐家雖然有着富貴人家的氣派,可是成員算是親和,所以用餐時並不會端着高高在上的禮儀與冷情架子,甚至是容許隨意交談好保持愉快心情、增進食慾的。

此刻先開口的還是歐家最高掌權人歐鶴。

他特意設宴款待是爲了表達對範曉破的感謝。

十天前幸好有她適時救了溺水的歐御笙,讓他可以平安無恙且恢復健康。

範曉破就是因爲歐家爺爺的邀請,纔會再度進入歐家豪宅,見到歐御笙。

否則,這十天她都一直是在躲避歐御笙的,雖然知道他已出院也完全康復,但她就過自己正常的上下課生活。至於她與歐提業跟歐御笙三人在醫院“爭執”一事,也沒有再提起。

“御笙,你是不是也該好好跟曉破說聲謝謝?要不是她發現你食物中毒溺了水,適時救了你,後果難以想象。”歐鶴笑咪咪地對歐御笙說着。

歐御笙立刻聽令。“謝謝範曉破小姐的恩情,我謹記在心,有機會一定會報答你的。”這般有禮且感恩的表現,任誰都看不出十天前他們差點就撕破臉。

因爲她沒有向歐家爺爺說過曾經發生過的爭執。歐提業也沒有跟歐家爺爺告狀。歐御笙更沒有提及醫院爭論的事。因此,歐御笙溺水急救事件,還是以食物中毒做爲終結。

歐鶴再道:“真是的,都二十一歲了,又不是不懂事的小孩,居然會發生這麼嚴重的食物中毒事件,真是嚇壞大家了。以後記得喫東西要小心一點,千萬不要再發生同樣的事情。”他知道四個堂兄弟裏,排行老三的歐御笙最聰慧,性格也最沈靜穩重,從不需要別人擔心,結果第一次住院的原因竟然是嚴重的食物中毒。

歐御笙瞥了範曉破一眼,確定她真沒有跟爺爺“告狀”

看來歐提業也沒有提及誣賴陷害這件事。

怎麼,雙方都不想提,是怕兩敗俱傷嗎?

“是,我以後會小心。”歐御笙回道,既然沒人挑起食物中毒事件的話題,歐御笙也按兵不動。他扮演着聽話者的角色,別去挑戰老人家的任何決定,以免惹來他的不悅而在這場繼承人爭奪戰中被判出局。

況且,他也尚未掌握明確證據,證明真是其它兩房所爲,因此他本來就沒有跟爺爺告狀的打算,是歐提業的臆測纔會惹出這場告狀風波。

歐鶴再道:“我就只有你們四個男孫,我都很愛護,但你們自己在爭出頭的這幾年也要自己照顧自己。爺爺雖然有三個兒子,可惜這三個兒子資質普通,成不了才,扛不起‘歐風集團’的重責大任,我纔不讓他們接班。但幸好三個兒子還有點用處,幫我添了你們四名乖孫,而且資質極佳,四個人都有接棒與掌權的能耐,所以在這幾年的時間裏,爺爺會一視同仁,不會偏心誰,等爺爺七十歲生日的這一天,就會指定繼承人。你們還有四年時間可以好好表現你們的能力給我看,大家努力一點,讓爺爺選到最放心的繼任者。”歐鶴話也講得白,他不會及早亮牌,並且要繼續觀察四個男孫,看誰纔是最適合的繼任者。

“知道,我會注意自己的。”歐御笙回道。

“很好。”歐鶴滿意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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