兆敏的腳步聲由遠而近,接着喀地一聲,推開門扉進來,見到烏蘭在裏頭,脣畔揚起淡淡的笑意。
「難得見你待在寢房,沒有去找巴特爾玩。」兆敏揮了下手讓寶公公退下,不用他伺候更衣了。
「呃、嗯。」烏蘭本能地閃躲他的目光。
兆敏見她不說話,來到烏蘭身邊問道:「怎麼了?」
「我……我想……」烏蘭知道再怎麼困難,都必須說出口。「回蒙古去……我還是很想念那個地方……不想離開那裏……」
「你在說什麼?」兆敏沈下俊臉。
「我說……」烏蘭勇敢地迎視他的雙眼。「我不想嫁給你,也不想當你的福晉,我只想回家。」
「你到底在說些什麼?」男性嗓音也往下沈了。
「我說……我要回家……」烏蘭喉頭梗住了。
兆敏改扣住她的肩頭,也狠狠地弄痛了她。「你說過會把這裏當成自己的家,是你自己說的,不准你出爾反爾!」
「對,我是說過……可是現在才發現自己辦不到……」看着所愛的男人臉上痛不欲生的表情,烏蘭恨不得抱住他,告訴他是開玩笑,不是真的。「所以讓我走吧……讓我回科爾沁草原……」
就算不能成爲他的福晉,烏蘭也不想嫁給皇帝,唯今之計只有再一次逃離這個男人,這麼一想,便用力地推開兆敏,奔出寢房。
烏蘭一路跑到馬廄,從裏頭牽出了匹馬,幫它套上繮繩,接着翻身上馬,熟練地踢了下馬腹,馬匹發出一聲嘶叫,跑了起來。
「駕!」烏蘭騎着馬就這麼往正門的方向狂奔,奴僕全都被這個舉動給嚇到,趕緊閃到一旁,好讓她通過。
「把門打開!」烏蘭朝看守正門的侍衛喊道。
聽她這麼一喊,侍衛也不敢阻攔,因爲王爺早就交代下來,烏蘭格格可以自由行動了,連忙開啓兩扇硃紅色門扉,就見烏蘭騎着馬衝出了王府。
早知道就不要來北京城,這樣就不會害了自己所愛的男人,只要能回到蒙古,怡親王最終還是會娶太皇太后指給他的女人,那麼便不會失去一切了,烏蘭滿心以爲這樣對他是最好的,偏偏兄長待在蒙古,沒有人可以幫,所以她必須先找個地方躲起來。
而在另一頭,當烏蘭將他一把推開之後,兆敏便僵立在原地,彷佛也聽到胸膛裏心碎的聲音,他不懂爲什麼她突然又說要回蒙古?突然又不嫁給他了?他們不是相愛了嗎?他們不是已經有了共識,瞭解彼此的心意了嗎?
這一切都是真的嗎?兆敏有一種很不真實的感覺。
「王爺!」一陣跑步聲傳來,接着寶公公奔進了寢房。「烏蘭格格方纔騎着馬衝出了王府……」
兆敏只是望着寶公公,沒有太強烈的反應。「她走了?」這次真的走了。
「究竟發生什麼事?」寶公公急急地問。
「她說要回蒙古……」兆敏低喃。「不想嫁給我了……」
「爲什麼?」寶公公震驚地張大嘴巴。
「我也想知道爲什麼?」兆敏俊臉發白,全身的力氣像在一瞬間被人抽光,忽然覺得好累好累。
「那要派人去追嗎?」寶公公也六神無主地問。
兆敏眼眶泛紅,低低地笑着,笑聲裏卻飽含着悲苦。「追到了呢?把她抓回來又有什麼用?心又不在我身上,我要的不只是個軀殼……」
「到底是怎麼回事?格格早上起來都還好端端的,也沒什麼異狀,直到太皇太后派人傳了口諭說要見她……」寶公公說到「太皇太后」這四個字,讓兆敏心頭猛地一震,整個人也清醒多了。
「太皇太后派人來宣烏蘭進宮?」兆敏不知道有這回事。
寶公公用力點頭。「沒錯,格格從宮裏回來之後就一直待在寢房裏,奴才以爲她在午寐,所以也沒有留意。」
「太皇太后到底跟烏蘭說了什麼?」兆敏有一種不好的感覺,所有的癥結看來都在祖母的身上。
似乎也察覺到一絲端倪,寶公公正色地回道:「格格一個字也沒提起,奴才也不清楚,王爺,還是先把格格找回來再說。」
兆敏緊閉了下眼皮,思索片刻之後才說:「如果烏蘭說要回蒙古,說不想嫁給我是被迫,並不是她自願的,而是太皇太后逼她的,那麼我要賭……賭她會回到我身邊,賭她對我的感情夠堅定……」
他要等……
★★★
酉時時分——
烏蘭在北京城的大街上繞了一圈又一圈,怎麼繞都繞不出去,因爲她根本不想走,這裏就是她的家,她只想待在自己深愛的男人身邊。
到了最後,烏蘭發現自己又回到怡親王府門口,除了這裏,她沒有其他地方可去了,侍衛們見到她,馬上幫她拉住繮繩,好讓她下馬。
「格格!王爺在房裏等你。」寶公公見到她回來,知道主子賭贏了。
當烏蘭帶着疲憊的身心推開門扉,跨進寢房的門檻,腳步頓了一頓,好讓眼睛適應裏頭的漆黑。
「爲什麼這麼暗?」烏蘭摸索到了屏風,來到了內室,透過從窗戶透進來的月光,一眼就看到坐在炕上的黑影,喉頭頓時梗塞了。
「……如果你沒有回來,那麼亮做什麼?」兆敏啞聲地回道。
烏蘭心頭整個揪緊,一步步走近他。「我回來了……我想走,可是走不了……不管是誰要把咱們分開,我都不想離開你……」
「那麼你就應該先跟我商量,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什麼事,而不是這麼衝動地做出離開的決定……」兆敏口氣悲憤地指責她。「你答應過我不會再逃走的,是你自個兒說的……」
知道他罵的都對,烏蘭沒有爲自己辯解。「是我太沖動了……我老是不肯好好的思考問題,總是這麼長不大,只想着逃走就沒事了……是我錯了,我發誓不會再這樣了,這次是真的……」
兆敏嗓音微梗地說:「我沒有去抓你回來,是因爲想賭賭看,你對我的愛是否跟我一樣的深,最後還是會回來跟我一塊解決問題。」
「嗯……」烏蘭用力頷首。「所以我纔會回來,回來跟你一起面對所有的困難,我不會再逃了。」
「是太皇太后對不對?」兆敏伸長手臂將她拉到大腿上坐着。「她反對咱們的婚事,也不答應皇上把你指給我?」
「對。」烏蘭在他胸前點了點頭。「太皇太后不只要我嫁給皇上,還說幫你另外安排了指婚的對象,要是你不肯娶,就要削了你的爵位,收回這座王府……我聽了好害怕,怕會害你失去一切……」
兆敏親着她的額頭。「傻丫頭,光爲了這樣,你就想離開我?就算爵位、王府都沒有了也無所謂,只要有你就夠了,你就是我的一切。」
「可是……」烏蘭心想他已經失去夠多了,真的不希望事情到那個地步。
「只要你在我身邊就好,其他的榮華富貴我都不要,也厭倦了,或許當個普通老百姓比較幸福。」兆敏再次聲明。
烏蘭用力吸了吸氣,也跟着豁了出去。「既然太皇太后對你這麼不好,等你把爵位和王府都還給皇上,你就跟我一起回蒙古,咱們以後都不要回到這兒來了,有我對你好就夠了。」
這番單純又袒護的話讓兆敏心窩都暖了。
「好,如果皇上真的要收回我的爵位和王府,我就跟你回蒙古去。」兆敏嘆息道。
「就算死,我也要跟你一起死。」再次偎在他的胸懷中,烏蘭知道自己做了正確的抉擇。
「嗯……」聽到烏蘭願意和他生死與共,兆敏哽咽得更厲害。
「現在我什麼都不怕了,不過好餓又好睏……」烏蘭又哭又笑地說。
兆敏也笑出聲來。「我讓人先準備些喫的進來。」
看着桌案上的油燈被點燃,方纔還昏暗不明的寢房也漸漸亮了,烏蘭情不自禁地撲過去抱住他。
「我會保護你的……」烏蘭由衷地說。
聞言,兆敏動情地低頭吻她。「我是男人,該由我來保護你……」
烏蘭馬上糾正他。「咱們蒙古女兒也可以保護男人。」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抱我……」烏蘭嬌羞但又直率地要求。
兆敏目光因慾望而轉爲深沉,開始脫去彼此的衣物,想要再接近對方,他相信烏蘭也是一樣。
當他們躺在炕牀上,先是親吻着、愛撫着對方,但是兩人都不想再等待,於是深深地結合了。
沒有人可以分開他們!
兩人心裏同時這麼想。
「我愛你……王爺……」烏蘭摟住他的脖子,承受着身上的男人帶給她的歡愉,也想要給他一個幸福的後半輩子。
「我好愛你……真的好愛你……」兆敏粗嗄的吐露愛語,這是不曾對任何人說過的話。
直到他們滿足了彼此,夜更深了。
兆敏這才命人送來幾道簡單的小菜和熱湯,稍稍讓他們填飽五臟廟,這纔要真正的睡覺。
確定躺在身旁的男人已經睡得很熟了,烏蘭才悄悄地掀開眼皮,心裏盤想着,若是怎麼求太皇太后都沒用,還是執意要拆散他們,自己寧死也不會嫁給皇上,因爲她只屬於一個男人,那就是怡親王。
明天將有一場硬仗要打,可是她會和所愛的男人一起並肩作戰,烏蘭告訴自己,她更要成爲保護他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