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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1)

《休掉王爺》 / 湛露 / 第16章 / 共21章

兩個月後——

苑芷幽慵懶地伏趴於窗前的桌子,鼻翼前的一吸一呼都可以感覺到窗外雪花的冰涼。

也許是來得太不巧了,月陽國居然提前入了冬。歐陽知秋原本信誓旦旦地保證要帶她到擎宇山上俯瞰月陽國的海景,但是因爲風雪的到來,導致山勢險峻的擎宇山壓根沒有辦法攀登上去。

他很抱歉地勸慰她,但她只是笑笑,隨口說了句,“不介意。”

其實,兩人都心知肚明,她之所以會到月陽國來,目的絕不是爲了月陽國的風景。

來到月陽國之後,歐陽知秋將她安置在一座名叫星河的城鎮中,這座城鎮是月陽國僅次於皇城的第二大城。

而苑芷幽所住的琴心別院顯然是一座皇家別院,這裏的許多地方都可以看到到代表月陽國皇族的月亮形標記,更不用說豪華的佈置以及規模驚人、結構精巧的建築風格。

她相信歐陽知秋其實並不想刻意掩飾他的真實身份,否則他不必如此張揚地將自己帶到這裏來。但是他們兩人誰都沒有說破。

也許,他早知道她的真實身份,抑或他帶她來到這裏,就是因爲知道她是誰。

她默默地接受着他的一切安排,飲食起居,悉聽尊便。

他們就像是試探彼此的一對刺蝟,在沒有發起攻擊前,都小心蟄伏着自己身上的刺。

來到月陽國後,她再沒有得到任何有關龍圖璧的消息。

那個男人在做什麼?是一如既往地周旋於朝政和女人之間嗎?

月凌凌是否還和他出又入對,親密共寢?而自己的離開對於他來說可曾有過任何的影響?

或許,兩個月的時間,足以平復一切影響吧?

“小姐,您怎麼趴在這裏睡覺啊?”迎梅端着托盤走進來,驚訝地叫了一聲。

“窗邊多冷,您連件外衫都沒有披呢。”

丫環要去給她取斗篷。但她已經起身來到桌邊,擺擺手。

“不必了,我不是真的睡着,只是想休息一下。”

“小姐最近總是懶洋洋的,好像很累的樣子。”迎梅擔心地說:“以前您不是這樣的,是不是身子不舒服?”

“太閒了,所以纔會這樣。” 苑芷幽瞥了眼托盤的食物,把一盤紅燒大蝦推得遠遠的,蹙眉吩咐,“以後這些蝦啊、魚啊,還是讓他們不要做了,我也不喜歡喫。”

迎梅笑道:“小姐到了這邊這後變得挑食了,以前您不是最愛喫魚蝦的嗎?”

“大概是月陽國的魚蝦不如龍疆國的可口吧。”

迎梅附和地點點頭。“小姐,要不然我們還是回龍疆國吧?一天到晚住在這裏也不太妥當,您要是再不回去,王爺說不定就真的不要您了。”

苑芷幽慵懶地喝着手邊的燕窩粥。“你以爲我現在回去他還會要我嗎?”

迎梅嚇了一跳。“小姐,您是說……您的那份休書,王爺真的會收下?”

她嘆口氣。這丫頭跟在自己身邊這麼久,怎麼還是一副沒心機的樣子?“換做你是男人,被妻子寫了那樣的東西,貼在大街小巷,你還會要這個老婆嗎?”

迎梅急得原地轉圈。“那可怎麼辦纔好?不僅小姐的天星宮保不住,以後連回府都難了。”

她皺了眉,想到自家府裏那一大堆的姨娘和同爺異母的兄弟姐妹,就不耐煩地說:“那裏我是不會回去的。”

“難道小姐要一輩子住在這裏?”迎梅益發的不安。“好歹您是個王妃,這樣沒名沒份地住在別的男人家裏,成何體統啊?”

“你操心太多了,會長白頭髮的。” 苑芷幽又笑着彈了一記她的額頭,再夾了一口菜喫,但那菜不知是用什麼炒的,一股魚腥味撲鼻而來,她忍不住立刻丟下飯碗,捂着嘴一陣反胃的乾嘔。

“哎呀,小姐,你真的不舒服了。”迎梅趕忙找手絹來幫她擦嘴。

臉色有些蒼白的她,連呼吸都變得急促,交代道:“這件事,不許和任何人提起。”

“哦,好。”迎梅呆呆地看着她。小姐的表情忽然變得嚴峻起來,彷彿有天大的事情要發生似的。

苑芷幽坐了會兒,待喘息和心跳都平順之後,她嘆口氣,起身走向窗邊。

眼前飛舞的雪花多麼瀟灑自在啊,雖然只有一天不到的確生命,卻能以最優美的姿態在這個世界上活一次。對於她來說,這樣的瀟灑自在卻是可遇不可求的。

自小就被人安排了一生,費盡心機都沒能逃脫命運的安排,本以爲認了命,遵從了自己的心,嫁一個她愛着、也看着她的男人會是幸福,沒想到新婚之夜,竟意外發現丈夫和別的女人翻雲覆雨。

她寫了休書,丟下一個爛攤子,貌似瀟灑的離開,在半路上遇到了可能會對他不利的人。就在那一瞬間,她忽然決定不再繼續逃離了,危險地靠近了敵人,是想近距離地掌握敵人的動向,確保他的平安。只是沒想到更大的麻煩居然還在後頭——她撫摸着自己尚算平坦的小腹,雖然全無經驗,然那麼多姨娘在自己眼前晃來晃去了許多年,她再遲鈍也知道是怎麼回事,如果這一次不是她染上了奇怪的病症的話,那麼,十之八九她懷孕了。

真的很想對着天空大罵龍圖璧,這個男人帶給她那麼多的困擾,讓她每一天都過得那麼辛苦不說,現在居然還製造另一個麻煩給她。

如果當初不放縱自己就好了。唉——她在心中長長嘆息。

通天池的第一次纏綿,雖然他半強迫,但是面對一個那樣強烈想要自己,也打動她心的男人,試圖抗拒不果之後,她選擇了順從。

如果當時抵死不從呢?他會真的放棄嗎?

一想到他那雙永遠閃耀着深邃幽光的眼,她在心中立刻有了答案——他不會。

他是那種只要認定目標就會竭力達到的人。而她,是他在這世上唯一個需要費些手段才能征服身心的女人,他怎麼會在最後一刻放棄?

但現在要怎麼辦呢?她寫了休書給他,兩個月了,他都沒有現身,肚子裏的這個孩子若在民間,是不是該被叫做“孽種”?更何況她現在還在月陽國,敵國的太子府中,這個孩子的存在有着更復雜的意義。

能留下孩子嗎?

一瞬間質疑之後,苑芷幽嚇了一跳。她竟然想殺掉腹中的這條小生命?怎麼可能?這畢竟是她的骨血,現在和她的身體融爲一體,要她捨棄,她根本辦不到。

可是,如果歐陽知秋知道她腹中懷着龍圖璧的血脈,會怎麼做呢?

“尤碧,快來看我帶了什麼好東西給你!”天快黑的時候,歐陽知秋興匆匆地跑來找她。

苑芷幽一直覺得奇怪,歐陽知秋爲什麼會留在這座城中,不是說他父親急召他回去嗎?現在滯留在這裏,到底有何用意?

她站起身,看到他提着一籃子,神祕兮兮地跑進來,笑着將籃子放在了桌上。“你自己看。”

她伸手揭開籃子上覆蓋的布,忽然那布自己動了一下,嚇了她一跳,還沒有等她回過神來,只見一個雪白的、毛茸茸的小東西從佈下探出頭來。

苑芷幽怔怔地望着那小東西好一陣。“這、這是貓?”

“是啊。”歐陽知秋獻寶似的把小東西抱出來。那隻貓兒不僅全身雪白,更有趣的是,它的兩隻眼睛一隻是綠色的,一隻是藍色的。

她從沒見過這種小貓,又是如此可愛,不僅生起愛憐之心,拍着手說:“真是一隻漂亮的貓,可是怎麼眼睛的顏色會不一樣?”

“這是從海外買來的,和這邊的貓就是不一樣,你抱抱看。”

歐陽知秋將那隻貓放到她手邊,苑芷幽小心翼翼地接過來,頗爲好奇地打量着它。

她從沒養過寵物,但許是女人的天性,對一切美麗和可愛的小東西都會有強烈的好感,這隻貓兒又好像很通人性,十分乖巧順從地躺在她懷裏,睜着一雙美麗的異色瞳眸打量着她。

“就知道你會喜歡,這隻貓送你。”歐陽知秋一副討好的模樣。

“送我?”她逗弄着小貓,笑道:“可是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養好它。”

“有我幫你,一隻小貓還怕養不活嗎?”

“可等我走了之後,這隻貓該怎麼辦?跟着我走嗎?”

他忽然沉默下來,凝視着苑芷幽滿臉溫柔笑意的麗容,小聲問道:“你要走嗎?”

“我不是月陽國的人,總要走的。”她特別喜歡玩弄小貓的爪子,喜歡看它慵懶的表情,這表情像極了一個人……“要是我希望你留下來呢,你肯不肯?”他靠送她站在桌邊,一隻手託着腮幫子,問得好像很漫不經心。

“別和我開玩笑了。” 苑芷幽發現這隻小貓最喜歡別人搔它的癢,只要撓它的脖子,它就會伸民四肢,一副愜意的樣子。這動作像極了那個人……哼,好一隻懶貓。

“我沒有開玩笑。”歐陽知秋的聲音一沉。

她這纔看向他,對上他眼中閃爍的光點,微微一愣。“秋公子,我要多謝你這些天這樣無微不至的照顧我,只是……”

“我不信你不知道我的心意。”他靠得更近了些,忽然伸手覆住了她跑着小貓的一隻手。“這些天我對你這樣用心,難道你以爲我只是爲了一個路上結交的朋友嗎?”

她的心底泛起寒意,一種從沒有過的危機意識從腦海中閃過。她勉強知道:“秋公子,我想你大概是……一時錯愛,你並不瞭解我這個人。”

“你的過去如何,我並不計較,你不是也不曾問過我的來歷嗎?”歐陽知秋笑盈盈地抓住她的肩膀。“我們兩個人其實滿相配的,你不覺得嗎?你看我們都是隨意的人,而我對你又是一片真心。你可知道,有許多人想做我的妻子,卻一直沒有如願。”

“我能想象。” 苑芷幽苦笑着嘆息。月陽國太子妃這個位置,的確是炙手可熱。可是她剛從龍疆國王妃的身份逃脫,怎麼可能又把自己丟進另一個火坑?

“我知道突然讓你作這樣的決定,會讓你爲難。”他忽然笑着收回手。“我給你兩天時間考慮,好不好?不過我希望得到的答案不是否定的。”

她怔怔地看着歐陽知秋離去的背影,手指無意識地放在小貓的背上,小貓大概是想跟她玩兒,伸出銳利的爪子抓了一下,卻沒控制好力道,抓痛了她。

苑芷幽喫痛地收回手,嘆息着戳了小貓一下。“小東西,連你都要傷害我。”

小貓喵喵地叫着,像是得意地在笑。

這下可真是進退兩難,該怎麼辦?立刻離開月陽國嗎?但是她在這裏兩個月,一直沒得到什麼有用的情報,龍圖璧那邊又全無音信。正如迎梅所說,她若回到龍疆國,將連一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

她還曾自認有幾份小聰明,怎麼會把自己搞成現在這個進退兩難的田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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