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媚娟的這番話,正好和孫琬若剛纔所想的問題不謀而合。
她不禁屏住氣息,想聽聽魏力颺的回答,畢竟若他是真心喜愛她、真心爲她著想,應該會知道這樣的安排的確是最好的。
“我自有我的打算,不用你操心。”魏力颺冷冷地回應,神情透露出明顯的反感。
不管他的心裏有什麼打算,都不必跟這個自私又陰險的女人報告。
他這樣的反應,讓何媚娟誤以爲他對孫琬若根本不是出於真心,脫口道:“難道你只是打算玩玩她,膩了就拋棄?”
聽見何媚娟的話,孫琬若微微一僵。
說也奇怪,她怎麼不曾想過這個問題?這……會有這個可能嗎?
當孫琬若惶惶不安地思忖這個問題的時候,魏力颺的濃眉皺得死緊,根本不想繼續談論下去。
他當然不可能只想玩玩她,膩了就拋棄!
當初決定要“強搶民女”時,他會接受陸定偉的建議選上孫琬若,是因爲打著最後會將孫氏一家三口送回常州的主意,兩地相隔十萬八千里遠,而淺陽城中除了陸定偉之外,也沒什麼人認識他們孫家人,因此事情不至於會傳回常州,那麼她也不必擔心清譽受損,會遭到街坊鄰居說長道短。
然而,自從察覺出自己的心意,決定要將孫琬若留在身邊之後,他當然已打消了將他們送回常州的念頭。
可,該怎麼做不比較恰當?他也不是不曾想過這個問題,也知道先讓她離開該是最好的安排。
但……會不會她一離開,就再也不願回到他的身邊?當這個可能性一浮上心頭,他的情緒就異常焦躁。
儘管這些天,他可以感覺到她偶爾流露出的嬌羞與柔情,但……
剛被他強擄回魏家的那幾天,她成功地騙倒了他,讓他以爲她真的是個一哭二鬧三上吊的女人,而那時她這麼做的目的,不就是爲了要他忍無可忍地將她丟出魏家大門嗎?
會不會她這幾天的柔順安分,也只是爲了要降低他的戒心,好讓她可以乘機逃跑?
一想到或許有這個可能性,一想到她可能還是處心積慮地想離開他的身邊,魏力颺的濃眉就狠狠皺緊,臉色也顯得很難看。
也因爲心裏懷著這份隱憂,這會兒被何媚娟一問,他一整個心浮氣躁,語氣也衝了起來。
“是又如何?不關嬌的事,你只要少動些歪腦筋就行了!”
聽著他的回答,孫琬若的俏臉一僵,一穎心更是狠狠揪緊。
她不明白他未說出口的心思,而聽著他不悅的語氣,看著他那不耐煩的神情,仿拂真的從沒有考慮過這些問題似的。
莫非,他真的只打算……
難道你只是打算玩玩她,膩了就拋棄?
是又如何?
是又如何?是又如何?是又如何…
魏力颺的回答不斷地在她的腦海中重複,讓她的一顆芳心彷彿瞬間墜入谷底,滿腔柔情宛如被狠狠潑了盆冷水,整個人霎時清醒了。
剛纔她還在暗自煩惱,擔心若是爹孃和表舅難以接納身爲“虎牙寨”寨主的他,那該怎麼辦纔好,現在想想,那些擔心真是可笑到了極點!
心口驀地泛起一陣強烈的疼痛,像是有人拿了把匕首狠狠刺入她的胸口,痛得她差點承受不住。
但她沒有表現出來,而是咬牙強撐住,不許自己流露出真實的情緒。
倘若魏力颺真的只打算將她當成一時的玩物,她卻還無法自拔地愛上他,那豈不是自取其辱嗎?
不,她的自尊不允許自己淪落到那樣可悲的境地,因此當何媚娟頹然喪氣地離開之後,她也從魏力颺的懷中輕輕掙脫。
“一早就被這些人給吵醒,我還有些累,想回房歇息了。”她低垂著眼眸,不讓他有機會看穿她的心思。
魏力颺見她有氣無力的樣子,以爲她是真的疲累。
“也好,快去休息吧,我也有事得出門一趟。”
昨夜爲了黑衣人的事情,耗去他不少時間,等到他把那隻玉鐲藏進周允的房裏後,時間實在太晚了,只好打消去找陸定偉的念頭。
原本他打算今晚再去,但是經過剛纔何媚娟的攪局,此刻的他心煩意亂,那股想要將孫琬若永遠留在身邊的強烈念頭,讓他實在無法按捺到晚上。
見魏力颺轉身離開的身影,那步伐如此急促,像是迫不及待要甩開她似的,孫琬若心中的疼痛又更強烈了幾分。
她只能安慰自己,幸好自己的心意還沒讓他察覺,否則她豈不是更加難堪嗎?
幸好……幸好……
可心裏的痛楚,該怎麼做才能撫平?
她深吸口氣,匆匆返回房裏,不想讓任何人看見她法然欲泣的表情。
孫琬若將自己關在房裏一整個上午,午膳時沒半點胃口,因此什麼也沒喫。
倒是小雙,也不知道喫了什麼不乾淨的東西,短短半個時辰之內,已經連跑了三次茅房。
眼看小雙臉色蒼白,孫婉若心生不忍,要她趕緊回房去好好歇息。
小雙原本不敢怠忽職守,可肚子實在太不舒服了,只好退下。
這會兒,孫琬若覺得在房裏待得煩了,一個人走出房外隨意閒晃,滿腦子卻仍舊是魏力颺的那句“是又如何?”,擾得她心情惡劣透頂,完全沒注意自己究竟往什麼方向走。
直到她回過神來,才突然發現自己來到了大門附近,而更讓她感到意外的是一一門口沒半個守衛!
是剛好碰上守衛換班的空檔嗎?
不管爲什麼,這麼好的機會,不溜的是傻瓜!
孫琬若二話不說,立刻快步走向大門。反正她當初也是突然被魏力颺弄昏擄進來的,這會兒直接閃人,連收拾行李的時間都省了。
順利出了魏家大門之後,她本以爲自己應該會感到高興的,但卻發現她的心情反而愈來愈糾結與沉重。
那種難受的感覺,讓她明白即使是離開了魏家,她的一穎心卻還是遺落在魏力颺的身上……
“可惡!別再想了!”她氣惱地低嚷。
她和那男人本來就沒有任何交集,如今也不過是迴歸各自的生活罷了。況且她這麼多天不見蹤影,爹孃和表舅肯定急壞了!
一想到爹孃和表舅,孫琬若就立刻加快了腳步,迫不及待地想趕緊回家。
然而,就在她剛轉過街角時,赫然瞥見一個騎馬的身影,遠遠地往這個方向而來。
她的步伐霎時僵住,認出馬背上那個高大彪悍的男人就是魏力颺!
天啊,也太巧了吧?
孫琬若在驚愕之餘,慌忙想要躲藏起來,可一旁剛好有個年邁的老伯步伐一個不穩,不慎撞到了賣梨子的攤販。
原本堆得整齊漂亮的梨子立刻滾落一地,這還不打緊,那位老伯不慎踩到一粒梨子,眼看就要摔倒,她實在沒辦法袖手旁觀,於是趕緊出手扶住老人家。
這場意外引起一陣不小的騷動,周遭的路人紛紛望了過來,那讓孫琬若不禁暗暗淌下冷汗。
扶好老伯之後,她提心吊膽地回頭一看,不料目光正好和魏力颺對個正著!
慘了!真的被他發現了!
見魏力颺變了臉色,孫琬若在心裏大呼不妙,反射性地轉身逃跑。
當魏力颺看見不該出現在此地的孫琬若時,已相當震驚,而見她一發現他的反應競是拔腿就跑,讓他的臉色更是難看到了極點。
該死!她果然迫不及待地想離開他!
魏力颺咬了咬牙,立刻策馬追去。
聽見身後傳來馬蹄聲,孫琬若拚命地加快腳步,但光憑她兩條腿,怎麼可能跑得贏馬兒?
轉眼間,魏力颺己追上了她,他單手持組,彎下了身子,動作利落地將她嬌小的身子給撈上馬背,安置在自己身前。
“放開我!放開我!”孫琬若驚慌地叫嚷。
她的掙扎讓魏力颺的臉色更加難看,非但沒有放手,還將她摟得更緊。
想要他放手?辦不到!
既然己經入了他的心,無論如何他也要將她留在身邊,永遠不放她走!
可……該死的!她真這麼不願留在他身邊?
難道這些天她偶爾流露出的嬌羞與柔情,全都像先前歇斯底里的哭鬧一樣,只是爲了騙過他?
魏力颺的俊顏鐵青,下領抽緊。他叱喝一聲,藉由風馳電掣的馳騁來轉移狂亂憤怒的情緒。
孫琬若過去不曾騎過馬,這樣的高度對她來說己經相當駭人,而這會兒馬兒宛如閃電般地奔馳,更是嚇得她臉色發白。
她驚慌地依靠在魏力颺的胸膛上,甚至還伸出雙臂,緊緊樓抱住他的身軀。
她主動的親近,讓魏力颺的怒火霎時降低不少,而原本要直接將她逮回去的他臨時改變了主意,調轉方向往郊外,繼續奔馳而去。
雖然感覺出她的緊張,但他不僅沒有讓馬兒緩下來,甚至還讓馬兒跑得更快一些,讓她非得將他摟得更緊不可。
如果可能,他真想一路這麼馳騁下去,讓她永遠也放不了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