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幾天的休養,楚小茜臉上及身上的瘀青終於褪盡,還她無暇美膚。
“依不同標的物,舉凡住、商、辦公大樓或是工廠,傑出都會派員現場勘查設計,量身訂做適用的保全系統,當發生異常,精 密的電子器材會立即將資料傳回控管中心,同時通知待命的保全人員前往處理……”
一張巧笑倩兮的臉正對着攝影鏡頭,逐一介紹各項設備及公司概況。
周律仁一踏進辦公室,見到的就是這景象。
“什麼情形?”他隨手招了個人問,不解自己纔出去一趟,怎麼回來後辦公室就變了個樣。
“阿仁哥,你剛出去後,總公司打電話來說要拍形象廣告啦,電話掛斷不到十分鐘廣告公司的人就出現了,速度超快的!”
形象廣告?剛纔開會,怎麼老大沒告訴他?
他眉心微蹙,目光越過一團混亂,盯着攝影機前的那道倩影。
又爲什麼,是小茜在解說?
“大哥,好久不見。”一隻白淨手臂搭上他的肩,打斷他的思考。
“寶揚?”見到來者,他挑眉。
寶揚是在兩人未出生前父母就當起屋邊的萬家鄰家小弟,但現在升格,成了他家三弟的小舅子。
算起來,他有幾個月沒見到這小弟了?看樣子還活得好好的。
“不是失蹤了?”暫時拋開內心的疑惑,他勾起嘴角,和這許久沒見,據他本人說法是在廣告公司“做監”的小老弟話家常。“被趕出家門了沒?”
纔打了聲招呼就遭攻擊,寶揚受不了的掏掏耳朵。
“大哥,你嘛幫幫忙,我有回家,是你一個禮拜纔回去一趟啊,而且有時還會“隔週休”、甚至“三週休”,半個月纔出現,而我一忙就沒假日,要遇到你也是很困難好不好!”惡人先告狀耶,這招強。
自從姐姐嫁進周家後,原本感情就好得不得了的兩家人,現在更是連伙食也辦在一塊,只差沒把兩家中間的牆打通而已。
“傑出南部也有點,怎麼不在南部拍一拍就好?”
“你家老闆指定的。”
“她也是指定的?”他眼神掃向攝影機前的人兒。
順着他的眼神一瞧,寶揚搖頭。“不是,她自願的。”
聽見回答,周律仁的眉頭又悄悄攏緊。“她自願你就拍?”一雙細長的眼,隨着眉頭靠攏眯了眯。
鏡頭前的人兒,笑得非常燦爛,燦爛到——讓他感到刺目,不快。
“當然不是,重點也要她夠正,而且問過你家老闆,他也答應了。”自願他就拍?又不是要砸自己公司招牌。“美女遇上形象廣告一定加分,何況她真的是這裏的員工,笑容有觀衆緣,態度及專業,我還真想不到不拍她的理由。不過她胸部太大,穿白襯衫有點過於顯眼,加上聲音太嗲,跟專業形象的訴求不搭,到時會抽掉聲音再找人配過——”
寶揚職業病以來,自顧自的解析起現場拍攝情況,慢了幾拍後才發覺不對,倏然止住,雙眼盯着眼前人,頓了幾秒後,轉道:“當然,如果人歸你管,我想我就找到不拍她的理由了。”
嘿,這位大哥現在是變臉了嗎?
認識周律仁真的時間等同自己年紀,那麼多年來,他從未見過鄰家大哥臉上露出這般詭異的神色,這讓他忍不住開口試探。
“人是歸我管沒錯,她是我據點下的員工。”他哪會聽不出這傢伙在套他話?
“哇,大哥,你轉性啦?”寶揚佯裝訝異,“真不愧是周家老大,有爲好青年嘛……哦,不,你要步入壯年了,關心員工是應該的。”騙肖!
家裏誰不知他那“毛病”,哪天他真的關心起“責任範圍”以外的人事物,不是太陽打西邊出來,就是他瘋了。
周律仁眯了眯眼,雙手環胸,露出一絲淺笑,朝這膽子越來越大的小弟說道:“在廣告公司做得不錯喔?越來越會說話了。”
咦,有殺氣!察覺自己做了什麼蠢事,寶揚只能乾笑。“呵呵呵呵呵……”
他們周家三個兄弟,最小的律也很明顯就是暴力狂,老二律英明眼人也看得出是隻笑面虎,那兩隻都很清楚寫着生人勿近,腦子沒壞的,在他們兇性大發前就會知道要閃。
反覬最大的這個,看似正常,脾氣也不錯,但在他的記憶中,從幼稚園到高中和自己同班了十三年的那隻瘋狗律也,卻曾經很正經的提醒過他——
“不要惹毛我大哥,會死人。”
他依稀記得當時情況——說話的當事人左頰微腫,以那齜牙咧嘴的模樣研判傷口頗痛,但看起來不算嚴重,畢竟他們足球校隊平時練習,在身上搞出一兩個洞也是常有的事,當下他只覺得這小子被他老哥教訓了,沒什麼。
但幾分鐘後,這句話自動烙進記憶。
人體調色盤。他在律也身上見到的情況,絕對能用這詞來形容。
很慘烈,也很高招,布料外的可見之外沒什麼大礙,被衣服包住的地方纔叫精彩,當時的律也絕對有資格被通報社會局,以家暴案件處理。
連私底下無法無天的律英,在他家大哥面前也很收斂,他自認自己的耐打程度比不上律也,算計別人的心機也不比律英,雖然還是懷疑這放假就懶在家裏,看似沒半點殺傷力的大哥真的有那麼殘暴……
不過律英那變態雙面人都能辦到人前人後兩個樣了,若律仁這溫厚模樣是裝出來的——還真的此律英那變態更變態,好歹律英的壞心眼常讓他露出狐狸尾巴,而這大哥……壓根是把自己催眠了。
唉。他真是何德何能,上輩子燒了多少好香或幹了多少缺德事,纔會認識他們周家這三個該送進精神病院的兄弟……
“叫他們停。”
“停機。”寶揚識時務地朝攝影師大喊,眼神掃過現場,原來那幾個外包人員已經露出豬哥本性,死盯着小美人的窄裙,試圖找出好風光,他有預感再不喊停,那幾個傢伙就得用抬的纔有辦法出得了傑出的大門。“確認一下之前的帶子。那位小姐,麻煩你過來一下。”他朝楚小茜招招手。
“律仁哥,你回來啦!”她蹦跳着來到兩人面前,衝着周律仁笑。
同樣的笑容,剛纔她對着鏡頭笑,他覺得刺目,現在衝着他笑,卻順眼極了。
“爲什麼想拍?”他目光放柔,朝那臨時架出來的單色佈景瞟了瞟。
“你想聽實話?”剛纔在攝影機前一臉專業的美人,在他面前卻像個頑皮的孩子,不確定的詢問。
他沒回話,只是對她挑高眉。
自覺問了個蠢問題,楚小茜吐吐舌頭,“宣示戰力呀。”
“戰力?”一旁的寶揚額上冒出問號。
“我在展示我的女性魅力啦!”她側過頭,對這名搞不懂楚氏用語的人解釋,“律仁哥太多人想染指了,上次我感冒帶着口罩,去總公司還被兩隻蒼蠅看扁耶!現在有這個機會,當然得藉機宣示一下,讓她們知難而退!”廣告播出後,應該能發揮一些嚇阻敵人的效果。
呼,她還特地去買了這件小半號的襯衫,將該凹。將該凸的地方,全清楚地展現出來!
“小姐,你在追他?”懷疑自己誤會,寶揚指指身邊的男人,不恥下問。
“對呀。”楚小茜大方地點頭。“你好,我是追律仁哥正式追了七年多的楚小茜。”
有人是這麼做自我介紹的嗎?寶揚頭上落下幾條黑線,餘光瞟到身旁的大哥,見他只是一臉忍笑,他心中的問號似乎即將得到答案。
“對了,那你是鈴鈴姐姐的弟弟沒錯吧?”沒等他反應,她接着問。
剛纔她就覺得他很眼熟,畢竟很少男生的皮膚白得那麼漂亮,看到他和律仁哥站在一起後,才確定,這男人是律仁哥南部老家的鄰居,她小時候還曾向他姐姐寶鈴鈴討教過美白偏方,結果被一句“家族遺傳”給打敗。
“寶揚。”他點頭,報上自己的名字,“等等,你該不會是我認識的楚家夫婦的女兒吧?”他一臉怪異。會認識大姐的一定是同鄉,而住家附近,他只記得曾經有一家姓楚的,不過那家唯一的女兒並不是長這樣……
雖然是很多年前的印象了,不過記憶裏,那個也叫楚小茜的女孩,長得黑黑圓圓,笑起來有兩個梨渦,而且聽律也說過,那女孩曾經去過他家,律英也說那女孩很愛黏着他哥,又聽老爸老媽說,她家舉家搬上臺北……
似乎所有證據,全指向同一個答案。
“哇靠,你是楚小茜?”見對方點頭,他忍不住驚叫出聲。
見鬼了!這是現代版的自我光源式計劃吧?
他一臉驚嚇,看着她,又轉過頭去瞟向鄰家大哥,徒生一計。
突然,他跨步上前,給了她一個擁抱。“祝你成功。”他在她耳畔低聲爲她打氣。
“寶揚。”警告的聲音從他背後傳來。
他趕緊推開,和楚小茜拉開距離。
“久別重逢,禮貌性的抱一下而已。”他舉雙手示誠,痞痞一笑,“好啦,我去去人工作進度了。”嘿,確認無誤,晚點回去向兩家人報告!
寶揚揮揮手,一溜煙跑掉,卻在聽見外包人員的對話後停下腳步。
“噯,誰要去和那美女認識一下?”
“她不是名花有主了?”
“我剛打聽到,他們同事說對方只當她是妹妹,沒意思的啦。”
是這樣嗎?寶揚冷笑。
等着看吧。
有人相當敢死隊去刺激一下那位仁兄,他也樂得省一番功夫去幫忙。
本以爲大哥決定這輩子要單身過活了,沒想到還是有曙光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