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閉了閉眼,思忖着該不該衝到廚房拿把菜刀什麼的,將那個自作主張的郝伯給宰了餵狗。“我沒想到郝伯會把你帶到我房裏來睡。”
“你該不會整晚都沒睡吧?”發現他的眼裏泛着紅絲,她不安地問道。
“嗯。”他也不是故意不睡,只是這樣看着她的睡容,不知不覺就天亮了。
“你幹麼不睡?”
不會是因爲她佔據了他的牀的緣故吧?天啊!那她可真是罪過了。“因爲我睡了你的牀嗎?”
“是,也不是。”
淺嘆一口,整夜無眠的疲累霎時一湧而上,他不太舒服地揉了揉太陽穴。“我想如果我睡下了,你醒來後,發現我睡在旁邊,可能會不高興……所以就一直這樣看着你,不知不覺就天亮了。”
“你這個笨蛋!”她既感動又心疼地說道:“就算你怕我不開心,也可以另外找個房間睡不是嗎?”
“啊?”對吼!他怎麼沒想到?他拍了下腦袋,懊惱不已。“我完全沒想到耶!”
事實上,他光是這樣看着她睡在自己牀上,腦袋就無法運轉了,哪還會想到自己該另外找個地方睡?天知道他多想就這樣永遠睡在她身邊,對她做盡她無法想像的“壞事”?……
“你喔!怎麼過了這麼多年,糊塗的毛病還是沒變?”她好氣又好笑的責怪道,並體貼地爲他拉上被子。“你趕快趁上班前補一下眠吧,我先回家拿個東西,然後準備去上班了。”
“我送你。”他反射性地拉住她的手,即使已看了她一整夜,他仍覺得不夠,還想再跟她多相處些時間。
“不,我堅持自己行動。”
她不是看不出來他的疲累,於是板起臉來拒絕。
“我想多陪陪你……”他噘着嘴,像個撒嬌的大男孩。
“我知道,不過你現在真的需要好好休息。”她拍了拍他的手背,安撫他的情緒。“我下班再來看你,好嗎?”
“你真的會來?”他不安的再問。
“我保證。”
謝美捷感受到他對自己的依賴,心口甜甜的。
當她踏出黎家時,陽光迎面而來,籠罩在她身上,她的心情豁然開朗——五年前之所以分離的理由,如今都已消失無蹤了,現在他們兩個都是單身,對彼此的吸引力也都還存在,那麼,她還有什麼好猶豫的呢?
沒想到謝美捷才剛答應黎柏淳下班後會去看他,就馬上食言了。
爲了公司最新的網路企劃宣傳短片,她被老闆交代要去和廣告公司的總監接洽,這一去光是討論細節內容和廣告明星的外貌、物質等,就花了好幾個小時溝通,甚至已華燈初上她都毫無所覺。
“大致上就是這樣,麻煩你了。”好不容易和雙方達成基本共識,她鬆了口氣,露出淺笑,細緻的臉龐在暈柔的餐廳燈光下更顯光采。
“謝小姐千萬別這麼說,這是我們應該做的。”邵奕諺將討論過程全記錄在筆電裏,他合上筆電,望着眼前的女人,感覺有些暈陶陶。
年過三十五歲,因爲工作忙碌,讓多次可能的姻緣失之交臂,今日一見到謝美捷,他馬上就被她吸引了。
她心思細膩,談話有內容,外在又有氣質,感覺是個宜室宜家的女人,讓他非常欣賞。
“那麼我們今天就到這裏爲止,我先走嘍。”她看看手錶,心裏想的是她得趕快到黎家,不然怕柏淳會等太久。
“等等,請問謝小姐有男朋友嗎?”邵奕諺突然喊住她,忙不迭地問道。
“啊?”她怔愣了會兒,起身的動作稍稍頓了下。“還沒,怎麼了嗎?”
“那我下回還可以再跟你見面嗎?”喜悅躍上邵奕諺的眉心,他難掩興奮地問道。
“在這個案子告一段落之前,我們勢必得見面的。”
謝美捷挑挑眉,有趣地睞了他一眼,老闆已經將這個案子全部移交給她,想不和他見面也困難。
“我不是這個意思。”他有點急了,放大膽子拉住她的手。“我是說,以朋友的身分見面?”
謝美捷總算搞懂了,他是在表明對她的好感,只不過他的行爲太過急躁,有點嚇到她了。
“大家都是朋友啊!只是我的工作比較忙,時間可能不好喬……”她擠出僵硬的笑容,想抽回自己的手,但卻被他牢牢緊握,她有些緊張不安,額際冒了些許冷汗。
不會吧?她只是公事上的約訪,怎麼會變成被人追求?
況且她心裏還掛着整夜無眠的黎柏淳,這下該如何脫身才好?
“沒關係,我會耐心的等。”邵奕諺熱切的表明。
“可是……”她不安的左右環顧,就怕這尷尬的場面被熟人看到,那感覺很糗!
孰料她的視線才望向咖啡廳的落地窗外,赫然發現一個熟悉的身影就站在那兒,正面無表情地瞪着她。
柏淳?!
他怎麼會知道自己在這裏?
黎柏淳的視線和她隔着玻璃窗交會,他眯起眼,繃起下顎轉身就走。
謝美捷反射性地想喊他,可這一動才發現自己的手被邵奕諺牢牢抓住,她心下一慌,連忙用力甩開邵奕諺。
“對不起邵先生,我突然有急事得先走了,案子的部分我們改天再聊。”謝美捷的心口惴惴不安的亂跳。
見鬼了!她現在竟然有種出軌被抓包的錯覺!
“謝小姐!”邵奕諺喊着,卻完全喊不住她急忙離開的腳步。
黎柏淳的嘴角微微抽動,胃部正痙攣着,他握緊雙拳,無法控制自己的腿,步伐越踩越大——
約莫下午三、四點,黎柏淳就已經起牀了,醒來後他呆坐在房裏許久,耐着性子等待美捷的到來,但等到天色漸黑,卻始終等不到她的蹤影。
她到哪裏去了?難道忘了對自己承諾過的事?
她說要來家裏探望他的,怎麼才離開不過幾個小時,她就全然忘了這回事?
她一點都沒將他放在心裏,所以纔會這麼輕易地忘記和他之間的約定?
就在他猜臆她是不是有什麼事耽擱了,突然接到周家豪的來電,說在距離他家不遠處的咖啡廳裏,看到謝美捷和一個男人在談事情。
經常和客戶接觸的他,不認爲和異性見面是什麼太大不了的事,畢竟現在兩性平權,每個人都擁有工作的機會,他自己也經常和女性客戶見面。
但在迫切想見美捷的衝動之下,他沒有多考慮就換衣服出門,匆匆趕到這家咖啡廳,心想接了她順道到外面走走逛逛也好,誰知道纔剛站到咖啡廳前,尋到她的身影,迎接他的卻是如此震撼心神的場面!
那個男人是誰?爲什麼美捷會讓他握她的手?
他和美捷曾經是夫妻,卻在過了那麼多年後,纔在昨天又握到她的手,但現下,那個男人卻輕易地做到了,而且還是在大庭廣衆下的公共場所!
強烈的醋意在他胸口翻騰,他沒辦法再留在原地看着美捷和那個男人卿卿我我,紊亂的腦子只有一個念頭,就是迅速離開,逃到一個他再也看不見那令他痛苦萬分的地方。
謝美捷追出咖啡廳,才這麼一瞬間她就看不到柏淳的身影了,她緊張的左右觀望,終於在前方的轉角處見到他剛轉過去的背影。
她不假思索地跑了過去,跑了好一段路才追上他。
“柏淳!”好不容易扯住他的手臂,她才氣喘吁吁地喊出聲。“你怎麼會來這裏?”
“你都可以跟別人在那裏約會了,難道我不能來嗎?”他動也不動,連回頭看她一眼都不肯,譏誚且冰冷的反脣相譏。
天啊,他果然誤會了。“不是你想的那樣!我們只是談公事……”
“談公事需要把手握得那麼緊嗎?”他嗤笑,騙他沒談過公事?他和異性可都是保持着安全且禮貌的距離呢!
“是他突然握我的手,我並沒有——”她急了,試圖向他解釋。
“他握你,你不會甩開嗎?”他咬牙,依舊不看她。
“你再多待五秒鐘,就會看到我甩開他了!”他的態度激惱了她,她惱火的對他低吼。
黎柏淳僵了僵,緩緩地轉過身凝着她。“不必,你不必演戲給我看。”
演戲?他當她在耍猴給他看就對了?謝美捷氣炸了,一張臉脹得火紅,心揪疼到幾近快停止呼吸。
“我爲什麼要演戲給你看?”她的心涼了又涼,眼眶發燙,卻乾澀得擠不出一滴淚。
“這要問你自己,你並不是第一次在我面前演戲。”那個男人握住她手的畫面強烈地刺激着黎柏淳的理智,所有字句全然沒經過大腦整合,衝動的口不擇言。
謝美捷放開他的手臂,踉蹌地退了一大步。
凡走過必留下痕跡,她自己做過的事她怎會忘得了?即使那個理由是爲了讓他有更美好的前景,但到頭來也只換得一句自己的不是。
“既然你都認定了,那我也沒什麼話好說了,對不起,打擾了。”她全身控制不住地打顫,轉過身的瞬間,熱液滑下臉頰,燙灼着她的眼和她的心。
“美捷?!”
就這樣?她不想再解釋了?她承認了她和那個男人之間存有情愫?!一股心慌掐住黎柏淳的心臟,他趕緊伸手拉住她。
“放開我。”要比冷是不是?她不是做不到,她可以的!
“不!”不能放啊!他放手過一次,卻換來五年的孤寂和痛苦,而這一次,他若再愚蠢的放手,絕對會失去更多!他注意到開始有路人才他們投以好奇的眼光,尷尬之餘決定轉移陣地。“先到我家再說。”
“我不要!放開我!”她的心真的好痛好痛……
“談清楚我就放,先跟我回去再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