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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愛情超支》 / 夏洛蔓 / 第1章 / 共11章

沁涼的風徐徐拂過倪安琪仍淌着水珠的白皙細頸,拂過她蓬鬆飄逸的長髮髮梢,髮間淡淡的薰衣草香味揉入風中,爲盛夏添上幾縷清新。

她剛結束上午最後一堂舞蹈課,洗過澡,騎着她最愛的復古腳踏車,乳白色的車身、褐色的坐墊,車前掛上編織竹籃,悠閒地穿梭在綠意盎然的林蔭大道,迎着風,覺得渾身舒暢。

腳踏車彎進小巷子,停在一間門前植滿植物,專賣意大利麪的小餐廳,她踏上幾層矮石階,推開木門,從進門處往深處眺望,赫然發現店裏的位子全坐滿了。

“安琪,妳來啦!”店裏服務生髮現她,歉然一笑。“不好意思,可能要跟別人共享桌子,不然就要再等等……”

“沒關係,妳忙妳的,我自己找位子坐。”她揮揮手,要劉曉倩不用忙着招呼她。

倪安琪身穿黑色低領棉衫,服貼着身體曲線,沒入緊身的低腰牛仔褲,因爲長年跳舞,身材纖細,窈窕曼妙,走起路來,步伐帶着韻律感,輕盈得像只蝴蝶,不少用餐的客人注意到她,視線不自覺地停在她臉上。

她習慣了這樣的注視,不以爲意,只四處張望,希望還有位子。

“哈囉!”她在角落的小桌子找到了張空椅子。“請問這個位子有人坐嗎?”

倪安琪禮貌地向眼前低頭用餐的男士詢問。

“沒有。”

“那我可以坐這裏嘍?”

那男子抬起頭,瞄了她一眼,隨後往四周看去,這舉動明顯表示他喫飯時並不希望被人打擾。

事實上也不是完全沒有空位,隔壁桌有四張椅子但只坐了三個穿着像上班族的男人,再前面點一對卿卿我我、深情凝望彼此的情侶旁邊就有兩張椅子是閒置的,不過,那個世界似乎是容不下“第三者”了……

羅秉夫的視線再次回到倪安琪臉上,冷冷地應了聲:“隨便。”

倪安琪很快坐下,朝他點頭微笑。“您好,我叫安琪。”

對方低下頭繼續用餐,無意攀談,似乎對眼前有雙水亮黑眸,臉蛋如洋娃娃般柔美細緻的美麗女子叫什麼名字完全不感興趣。

倪安琪聳聳肩,沒多想什麼。現代人對於陌生人總抱持着警戒,即使處在如此擁擠的臺北市,也不想認識左右鄰居住着什麼人,更別說與陌生人交談。

“美女,今天想喫什麼?”劉曉倩抽空走到桌邊,熟稔地與倪安琪交談。

“都好,連教了兩堂課,一堂還是非洲舞,現在好餓呀,看什麼比較快,重點是量多。”倪安琪軟軟地撒嬌着。

“妳啊,喫這麼多都不知道喫到哪裏去了。”劉曉倩羨慕地捏捏她細瘦的手骨。“妳根本是女人的公敵。”

“歡迎來學跳舞。”倪安琪呵呵笑。“要不要我再多拿幾張體驗券送妳?”

“上次體驗完,我整整一個星期都腰痠背痛,連動都不想動,結果又胖了一公斤。”

“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妳只跳了一堂怎麼夠,找個時間再來操一下。”倪安琪往服務生臀部一拍。“快去幫我點餐。”

“知道啦,妳這個餓死鬼投胎的。”劉曉倩臨走前眼睛瞄向坐在倪安琪對面的男子,而後朝倪安琪使了個意味深長的眼色。

“什麼?”她看不懂。

對方掩嘴一笑便離開了,倪安琪還是一頭霧水,拿起桌上的檸檬水灌下一大口,仔細觀察眼前的男人,努力想找這個男人的不同之處,剛纔曉倩究竟要她看什麼?

嗯……他有一對濃密的眉毛,筆直挺俏的鼻骨,戴着銀灰色細框眼鏡,看不見眼睛,只見到長長的睫毛,膚色勻稱,很健康;他還有一雙好看的手,握着叉子的手指修長,指甲修剪得整齊乾淨,像是藝術家或音樂家的手。

他坐姿端正,微傾身向前,優雅地捲起少許麪條送進嘴裏,細嚼慢嚥,像是細細地品嚐每一口的滋味,要是廚師在場,肯定很感動。

她支着下巴,不自覺地望得出神了,欣賞一個人喫東西的模樣居然也能這麼享受。

羅秉夫感覺得到前方投射而來的目光,這種被人盯着喫飯的感覺真差,他忍不住抬起頭,指指麪包籃裏的全麥餐包,淡淡地說:“如果妳真的很餓的話……請用。”

“咦?”倪安琪有些訝異,隨後意識到爲什麼他會這麼說的原因,一陣尷尬。“對不起,我不餓……不是,我很餓,但也沒那麼餓,還可以再忍耐一下。”

她俏皮地吐吐舌頭解除尷尬。

“嗯。”聽她這麼說,他冷冷地應了聲,繼續用餐。

“謝謝你,你真好心。”倪安琪甜甜一笑,立刻爲眼前的男人封上“大好人”。

“想太多,我只是不喜歡被盯着看。”他頭也不抬,冷漠地說,幻滅了倪安琪前一刻纔給他的好人稱號。

“對不起……”她悄悄扮了一個鬼臉,以爲他不會看到,誰知下一秒他的目光就逮到她的作怪。

要命,這個男人的眼神好銳利,喫個飯而已,需要搞到這樣草木皆兵嗎?

“上菜嘍!”劉曉倩適時出現,解除了倪安琪的窘境。她表演特技似的一手端上好幾個盤子。“知道妳餓,就不一道一道上了,湯、麪包、面還有附餐的冰紅茶。”

“感恩……”倪安琪大大感謝。

這時,劉曉倩又開始衝着倪安琪擠眉弄眼,不時瞄向羅秉夫,倪安琪也回敬她皺鼻搖頭,兩個女人在他頭上無聲地交流對這名男子的印象。

她猜想,曉倩一定是要暗示她這個男人很“龜毛”,要她注意點,結果她會錯意了,還一度以爲是曉倩欣賞的男人,要她評鑑評鑑。

“可以收走了。”羅秉夫將叉子擺進尚未用完的食盤。“麻煩幫我上咖啡。”

“好的。”劉曉倩利落地清理桌面,朝倪安琪扮了個鬼臉,迅速離開。

現在,換羅秉夫盯着倪安琪喫飯了。

他只想讓她理解自己剛纔無禮的行爲,反省一下。

倪安琪撕開表面酥脆裏頭鬆軟的餐包,蘸上濃湯,大口大口地往嘴裏送,喫得眉開眼笑、心滿意足。

她完全不介意他的注視,而且,雖然覺得他有點難相處,但他給人的感覺並不討厭,眼神中隱隱透着陰鬱,像心裏藏着許多故事。

這使得她無端對他生出一股疼惜的好感,她總希望每個人都是快樂的。

“你剛剛面沒喫完,很浪費喔!”她邊嚼邊打開話匣子,想放鬆他的心情。“廚師會傷心的,以爲面煮得不好,而且,我也好心痛,對我來說,這是一個月只能喫一次的大餐耶!”

“是誰害我沒辦法好好喫頓飯的?”羅秉夫沒好氣地反問。

“是我嗎?”倪安琪驚問,而後又搖搖手指。“太在意別人的存在不好,要隨遇而安,打開心房接納萬物,我們能同坐一桌喫飯,也許一輩子就今天這麼一次,想想,不是很難得的緣分嗎?”

她的身體隨着說話的節奏輕輕地擺動,像迎着風搖曳的花朵,臉上笑吟吟的,猶如“上人開示”。

“妳想要我把飲料打包帶走嗎?”他生性駑鈍,完全聽不進眼前這個年輕女孩的“教化”。

“別這樣嘛……”她嘟起嘴,求饒示好。“我不說話就是,你好好的、慢慢的安心地坐着喝飲料。”

說完,她便低下頭,假裝專心喫飯,但眼角餘光仍沒放棄觀察他。

他定性好夠,兩眼漠視前方,彷佛穿過她望向遙遠的另一方,靜靜地等他的飲料,既不張望、也不顯得侷促,泰然自若,卻也像陷入一種深沈的思考狀態,只是不知道他的腦中想些什麼。

“你平常有在打坐嗎?”她太好奇,禁不住想問。

對於過動的倪安琪而言,他沈穩到一種不可思議的境界,真真八風吹不動,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

羅秉夫緩緩將視線移向一直偷偷打量他的倪安琪,然後,不着痕跡地又移開,當中,表情毫無變化。

“呵……”她倒笑了,爲自己沒頭沒尾的問題發噱,也爲他那副“懶得理妳”的冷麪笑匠表情而笑。

服務生端來咖啡,羅秉夫握住杯耳輕啜了口。

“你不加糖加奶精?”她從來不喝黑咖啡,也不喫苦瓜。“甜甜的不是比較好喝嗎?”

“剛剛是誰說不說話了?”他很受不了停不住嘴的女人。

“我……”倪安琪立刻閉嘴。

忍了大約一分鐘,她終究還是忍不住了。“下個月的今天,十一號,我們再一起來這裏喫午餐好不好?”

她想再見到他,沒來由的。

他的回答是——買單,走人。

羅秉夫前腳才踏出餐廳,劉曉倩隨後就來清理桌子。“喂,妳剛剛跟他聊什麼?”

“爲什麼這麼好奇?”倪安琪賊賊地挑挑眉。“妳喜歡人家?”

“別亂說,我有男朋友的……”劉曉倩連忙解釋。“他也算是常客,而且還是我們老闆的朋友,我只是覺得他長得還不錯,有點嚴肅,不過,這樣纔有味道。”

劉曉倩自問自答,聽不出來有爲自己有男朋友的事而收斂。

“妳知道他做什麼的嗎?”其實,倪安琪更好奇。

“知道啊,就在你們舞蹈教室附近,有間專賣鋼筆的店,叫‘傳閣’,傳記的傳,閣樓的閣。”

“好像看過……”

“爲什麼念不念呢?我們老闆還特地解釋過給我聽,因爲羅先生收藏的骨董筆重視的不是價格,而是這支筆背後的故事,一支筆凝聚了一個人一生的故事……很浪漫吧!”

“故事?”果然,倪安琪的直覺是準的。

“比如英國某某公爵曾用來寫情書給他情婦的筆,還有大文豪在年輕潦倒時用的廉價鋼筆。”

“哇,大文豪、公爵耶……好遙遠、好有歷史的感覺。”

“我還聽過一個故事。”

“快說給我聽。”倪安琪擱下叉子,興味濃厚地等着。

“二次大戰期間,有個美國軍官在法國買了一支鋼筆,打算回國後送給他即將上小學一年級的兒子,但是那個美國軍官不幸在戰爭中喪生了,戰後,他軍中的同袍不辭千里幫他將筆送到他兒子手中。直到很多年後,故事裏那個孩子長大、年老、過世了,他的家人將筆拿到跳蚤市場賣,最後羅先生買下它,整修保養後,珍藏在他的筆櫃中。”

“哇……”倪安琪聽得入迷。“還有呢?”

“我也是從我們老闆跟他那些‘筆友’聊天時聽來的,零零散散的……喂,我得去忙了,有空再聊。”劉曉倩瞄到組長的臉色不大好看,連忙端起托盤,回到工作崗位。

倪安琪的思緒卻還停留在那個感人的故事裏,當然,也包括收藏這些故事的男人……

她一邊享用美味的午餐,一邊回味與羅秉夫相識的短短一、二十分鐘,回想他舉手投足的優雅、靜謐的氣質神態,在他拒人千里的冷漠背後隱隱閃着吸引她的神祕光芒,她知道,他們還會再見面的,因爲,她從來都不是捺得住好奇心的人。

午飯過後,下午要到劇團開會,倪安琪看看時間差不多了,打包了一份意大利麪,匆匆離開餐廳,跨上她的腳踏車,往住處方向騎。

倪安琪是舞蹈老師,也是“沈睡實驗劇團”的團員,最近開始要排練一部新戲,而她擔綱戲裏的女主角——一個剛出社會,白天黑夜有着不同性格的年輕女孩,臺詞不少,挑戰性很大,幸好她的住處就在舞蹈教室與劇團排練室中間,省去不少往返奔波的時間。

像“沈睡”這樣的小劇團,贊助商不多,資金拮据,幾乎每個團員的生活都過得苦哈哈的,但爲了興趣、爲了理念,就算爲配合劇團的時間只能找些零工貼補生活費,精神上卻是富足的。

倪安琪喜歡劇團裏這種“共患難”,有如家人般親密的感情。

她奮力地踩着腳踏車,迎面而來的風揚起她一頭長髮,汗水在陽光下熠熠發亮,意大利麪的餐盒在車頭竹籃裏跳躍着,十分具韻律感;連這麼點小事都能令她心情愉快。

咦咦咦……

人行道上一抹熟悉的身影忽然躍入她眼角,米白色寬鬆針織上衣和卡其色休閒褲,這不是剛剛跟她同桌喫飯的“羅先生”嗎?

倪安琪立即按住煞車,倒回幾公尺,開心地撥動腳踏車把手上的車鈴,回頭朝羅秉夫揮揮手大叫——

“嗨!嗨!”

羅秉夫看見她了,微微放緩腳步,卻沒有停下,最後,經過倪安琪身邊,繼續往前走。

倪安琪沒放棄,將腳踏車牽上人行道,追向羅秉夫,一臉燦爛地朝他打招呼。“沒想到我們這麼快就又見面了。”

羅秉夫不覺地皺起眉,要不是先前在餐廳裏聽說她是教跳舞的,他八成會認爲她想跟他拉保險;非親非故的,爲什麼纏着他?

“聽說你經營一間鋼筆專賣店?”她牽着車,亦步亦趨地跟在他身邊。

“嗯。”不只纏着他,還打聽他?

羅秉夫下意識地豎起防備,這女孩給人的感覺並非世故深沈,反而帶點憨直的天真無邪,但往往像這種看來毫無心機的人才最危險,待人卸下心防後,接着便任由她予取予求了。

“我男朋友生日快到了,我想買支鋼筆送他。”倪安琪道出她的計劃。“他是編劇,很有才華喔,寫過好幾部很受好評的戲,《鏡花水月》你有沒有看過?”

“沒有。”他連新聞都很少看,更何況連續劇。

“那《少年阿成》呢?”

“沒。”

“那……《莊伯》?”她愈問愈沒信心。

“《莊子》讀過,莊伯是誰?”羅秉夫瞅着她的一臉期待,卻沒辦法不潑她冷水。

“莊伯是個農夫……”倪安琪顯得很失望。“你不看舞臺劇的嗎?”

“妳是指‘表演工作坊’、‘屏風表演班’那種舞臺劇?”

“對、對!”她立刻點頭如搗蒜。“我們是‘沈睡劇團’,在紅樓、社教館、皇冠藝文中心、牯嶺街小劇場都演出過。”

“喔……”他不感興趣地草草應了聲。

倪安琪也感受到了他的意興闌珊,不過還是對自己的劇團很有信心。“我們近期會推出一部新戲,等確定展演時間,我再請你去看。”

“嗯。”他隨口應着,並沒聽進心裏。

對付這種一頭熱的人最好的方式就是“冷”,不要反駁、不要接話,讓話題自然而然地不了了之。

羅秉夫生性淡漠,除了那些往來多年的顧客及同樣是鋼筆愛好者的“筆友”外,對陌生人一向拒而遠之,他喜歡簡簡單單過生活,不想招來太多枝枝節節。

“對了,我說要送支鋼筆做我男朋友的生日禮物,下次到你店裏,你幫我介紹好嗎?”倪安琪轉回一開始停車下來的目的。

“最好使用的人可以親自來試筆,感覺一下重量、手感跟筆觸,妳挑的未必適合他。”

“可是這樣就沒有‘驚喜’了……”她聽懂他的意思,但也苦惱着。

“驚喜只是一瞬間,一支合用的鋼筆卻可以使用好幾年,妳自己決定吧。”他並不用力推銷。說着說着,停下了腳步。

“啊——‘傳閣’!原來你的店就是這裏啊!”她終於注意到招牌了。

她經常騎車經過這間店,也被它穩重的墨綠色雕花木門以及門外那張鐵製鏤花公園椅吸引,只是暗暗的玻璃隱去店內的視野,而且它的招牌好小,橢圓形的原木木塊用毛筆字寫着“傳閣”兩個字,高高懸在牆角,不仔細找根本不會發現,就算發現,光從店名和外觀也猜不出店裏賣什麼名堂。

這個男人好有趣啊,做生意做得如此“低調”,客人怎麼上門呢?

“啊——”她又叫。“我的面——”

她想起了外帶的意大利麪,記起了在家裏還沒喫飯的男友,連忙跨上腳踏車。“明天再來找你,拜拜!”

羅秉夫來不及道再見,倪安琪已經旋風似地騎遠了。

他微微地搖了搖頭,推開門走進店裏。

好吵的一個女人。

倪安琪將腳踏車抬進公寓大門內的樓梯底下,不搭電梯,而是提起意大利麪餐盒奮力往樓上跳。

“親愛的,我帶意大利麪回來了。”她在門口脫下鞋子,奔進房裏。

這是一棟全部規劃成套房的出租公寓,空間不大,只有七、八坪,進門處的右側是浴室,房裏擺上雙人牀、電視櫃、小冰箱、簡易型流理臺、衣櫃及茶几、坐墊,空間已經所剩無幾,但爲讓劉家豪能專心創作,倪安琪巧妙地用布簾隔出一間小書房做爲他的工作室,就在窗邊,看得到窗外的花草盆栽,看得見陽光。

她拉開布簾,親熱地環上盤腿坐在矮桌前的劉家豪。“餓了吧?”

“熱……”劉家豪拉開她因急忙趕回來而冒出薄汗的手。“怎麼那麼晚?”

“剛在曉倩他們店裏遇到一個很特別的客人,跟他聊了一會兒。”她從流理臺上方的櫃子裏取來漂亮的餐盤,將意大利麪盛進盤內,擺上叉子,送到劉家豪面前。

“男的?”

“嗯,他開了一間鋼筆專賣店,我從曉倩那裏聽說他還收藏了許多很有歷史的骨董筆,每支筆背後都有一個動人的故事喔!而且啊,他的店好特別,從外觀根本看不出來是賣什麼的,改天我們到他店裏坐坐,聽他說故事。”倪安琪總是會將每天的所見所聞告訴劉家豪,希望能爲他帶來些許靈感。

“嗯。”劉家豪心不在焉地道,眼睛盯着計算機屏幕。

“你怎麼又玩GAME……”倪安琪輕嘆口氣。

“工作累了,就不能讓我喘口氣嗎?”他的口氣轉爲不耐煩。

“累的話,我幫你按摩。”她的手搭在他肩上,輕柔地按捏着。

“不用了,我在喫東西。”劉家豪再次撥開她的手。“而且這樣我很難控制鼠標。”

“對不起……”她往地上一坐,仍親暱地靠着他的肩。“等等我要去劇團。”

“嗯。”

“猛哥很關心你,昨天還問起你劇本寫得順不順利?”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妳可不可以別一進門就問劇本的事,我壓力已經夠大了,有事就早點出門吧!”

“猛哥還說他留了一個角色給你……問你……”倪安琪怯怯地說。

“不去!叫他專心導他的戲,別再煩我了。”

“猛哥也是好意。”他擔心劉家豪沒有任何經濟來源。

劉家豪忿忿地扔下叉子。“妳到底要不要讓我好好喫飯?”

“你別生氣……我先出門了。”她乖順地閉上嘴。

她明白劉家豪創作出現瓶頸,心情不好,已經儘量不待在家裏惹他心煩。

只是……

近來,他的脾氣愈來愈易怒,動輒得咎,她根本不知道該怎麼做才能幫上他的忙,兩人待在同一個房間裏,經常得分據兩處,因爲,只要她一靠近他,就算閒聊些不相干的事,他也認爲她在施加壓力。

或許,讓他心煩的不是創作,而是她……

倪安琪搖頭甩去心底那種沉重的感覺,此刻是他人生最低潮的時候,她應該更樂觀、懷抱希望,即使幫不上他的忙,至少要相信他、支持他,陪伴他度過難關。

“走嘍!”她在他頰邊落下一個輕吻。“愛你喔!”

她揚起甜甜笑容,爲劉家豪也爲自己加油打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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