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亦敏爲能儘快解決領養的問題,三天之內就安排好“面試”的時間和地點。
時間當然兩方都方便的週末,而地點選在飯店,因爲這裏人多,老爺子會記得注意修養問題,她可不希望他嚴厲的嗓門嚇壞小孩子。還有,她想利用這個機會讓小倫體會一下臺灣的下午茶文化。轉頭看着身邊的小孩子,不過九歲,卻完全不見孩童該有的純真,瞧他專注於每一道食物的神情!慎重、好奇,還有難以掩飾的興奮,教人好心疼,她溫柔的問:“好喫嗎?”
點了點頭,小倫突然放下叉子,滿懷期待的看着她。“敏兒阿姨,我可以帶蛋糕回去給小恬他們喫嗎?”
眼眶一熱,喬亦敏摸着他的頭。“小倫好乖,你不用擔心,我們回育幼院的時候,敏兒阿姨會買好多好多這裏的蛋糕給大家喫。”
“真的嗎?”他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條直線了。“小恬他們一定好開心,謝謝敏兒阿姨!”
“不客氣。”她取來餐巾紙細、心的幫他擦拭嘴巴。“小倫會不會緊張?”
“不會,敏兒阿姨說,小倫今天要見的人是曾祖父,我們以後會住在同一個屋檐下。”
“沒錯,雖然曾祖父看起來很嚴肅,可是他人很好,你不需要害怕。”頓了一下,他的眉頭因爲擔心糾在一起。“曾祖父會不會不喜歡我?”“不會,小倫這麼懂事又有禮貌,他一定會很喜歡小倫的。”
一本雜誌往她的腦袋瓜敲下去,黎老爺子惡聲惡氣的走到對面坐下。“你這個丫頭怎麼可以揹着我亂開支票?”
好痛哦!她瞪着黎老爺子,卻不敢出言頂撞,沒辦法,當着小孩子面前不能不管好嘴巴。轉眼間,她已經堆滿了笑容。“老爺子怎麼來得這麼早?”
“你這個丫頭未免太小氣了,下午茶兩點半開始,爲什麼要我四點半過來?”
“我以爲老爺子不喜歡喫到飽的下午茶。”喬亦敏無辜的眨着眼睛道。他老人家像個老佛爺似的坐在對面,教他們如何盡情享受下午茶?
“你的誠意跟我的喜好沒有關係。”
“是是是,這是我的錯,老爺子大人有人量,別跟小女子計較。”她趕緊轉移老人家的注意力,指着身邊的小男孩。“我來幫老爺子介紹,這位就是小倫,您的曾孫子。”
早就正襟危坐的小倫立刻站起身,小紳士的一鞠躬。“曾祖父您好。”
黎老爺子終於將視線定在他身上,半晌,嚴聲道:“坐吧。”
“謝謝曾祖父。”他端正的坐了下來。
“丫頭,你花了不少心思教育嘛!”黎老爺子的語氣有那麼點懊惱,這個小娃兒比他想象的更教人順眼。
“老爺子錯了,我這顆小腦袋瓜只擔心您會嚇壞他,沒有其它的心思。”她偷偷的在桌下比了一個“OK”,果然如她所料,老爺子喜歡這個小傢伙。
“我們把話說清楚,這件事情不是我說了算數,如果那混小子的另外一半不同意,你可別把矛頭對準我哦!”
“結論是,老爺子接受了嗎?”
“我未來的孫媳婦都同意了,我再反對下去,人家會說我不通情達理。”他話中有話,可惜當事者沒有聽明白。
“老爺子,謝謝您。”喬亦敏很誠心謝謝他。
“丫頭,真正應該說謝謝的人不是你,還有,這件事情請你暫時保持沉默,我會自己告訴那個混小子。”黎老爺子站起身。“我先走了,有位老朋友正在日本料理廳等我,下午茶的帳已經付過了,你們慢慢享用……不用囉哩巴唆站起來送我,你比較適合沒規沒矩的樣子。”
這是什麼話嘛!不過,她當然不客氣的坐在原位上。
“老爺子越看越可愛!”目送老爺子離去的身影,她脣角不禁愉悅的上揚。半晌,她突然意識到旁邊的小男孩一點聲音都沒有,轉頭一瞧,發現他的視線落在隔壁桌的一對母子身上,那是一對感情非常好的母子,母子之間不時喂對方喫東西,男孩不時喊一聲“媽咪”
她看了很心疼,但是沒辦法幫助他,他必須習慣羨慕,習慣思念。
小倫突然把視線轉向她。“敏兒阿姨,我可以叫你媽咪嗎?”
微微一怔,她謹慎的道:“媽咪應該是爹地的老婆,我現在不是。”
“可是,我想叫敏兒阿姨媽咪,因爲我很喜歡敏兒阿姨,不可以嗎?”他的眼神充滿了哀求,實在教人不忍拒絕。
“這個嘛……好吧,可是有個條件,我們兩個單獨相處的時候,你纔可以叫我媽咪,當着其它人面前,你還是喊我敏兒阿姨。”
“爲什麼?”
“我們必須尊重你爹地未來的老婆,敏兒阿姨臉皮很薄,萬一這件事情被你爹地知道了,他還以爲我在逼婚,我會覺得很丟臉的,怎麼樣?你同意我的條件,我們就一言爲定。”
她隨即伸出手,他欣然點頭的跟她打勾勾。
他心愛的女人都爲他下跪了,爲什麼他不能放低姿態呢?
其實,他和爺爺的關係比起以前已經好太多了,現在他們每天一起喫早餐,偶爾還可以在飯桌上閒話家常的討論國際財經新聞,交換意見,聽到爺爺咳嗽,他會問爺爺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互動越多,爺爺在他面前的影像變得更清楚,也變得更平凡。
他不再呆板的認定爺爺永遠不會倒下來,即使強者也難逃漸漸老去的命運,人的一生當中最大的敵人是時間,沒有一個人可以跨越死亡的關卡,如果他以這種情況目送爺爺走到最後一刻,他一定會後悔。
想想,他是向自己的爺爺低頭,又不是敵人,沒有那麼困難的。
轉個彎,豁然開朗,心情頓時輕鬆了起來,他終於可以跨出腳步走向爺爺了。
爺爺通常不到五點就起牀了,晨跑半個小時,他老人家就會進書房上網瀏覽國際財經新聞,這是他習慣找爺爺談事情的時間。聽見書房傳來說話聲,他來到門邊的腳步自動停下,耳朵跟着豎直。
“……你不用擔心了,這兩個孩子現在打得正火熱,再過不了多久,我們就可以幫他們舉辦婚禮了……是啊,早知道那個小子會被你家丫頭迷得團團轉,你應該早一點把她送過來,我也不用跟那個小子生那麼多氣了……我一定要好好謝謝你,多虧你想出這麼好的主意,要不然事情哪能這麼順利解決……當然,最大的功臣還是你家丫頭,她真的很討人喜歡……”
黎子躍的臉色越來越難看,當黎老爺子放下電話聽筒的那一刻,他已經踏進書
房,正面看着爺爺,嚴聲問:“這是什麼意思?”
赫見他突然出現,黎老爺子驚嚇的一僵,不過,畢竟是見過大風大浪的人,轉眼又回覆平日的威嚴。“你這小子怎麼一點禮貌都沒有?”
“你把話說清楚,我的未婚妻到底是誰?”
“你不是不承認她是你的未婚妻嗎?”
“你不要跟我耍嘴皮子,她到底是誰?”
“你都聽見了,何必問呢?”
是啊,答案明明白白擺在眼前,可是,他還是抱着一絲期盼!這麼荒謬的事情不是真的,他深愛的女人更不可能是個騙子!
“我不敢相信你們會做出這種事情,爲了逼我履行婚約,不惜讓她以傭人的身份出現在我身邊,你們哪來的信心認爲我會愛上她?”
“我們這麼做不是爲了逼你履行婚約,而是希望你們給彼此認識的機會,如果。不是經過這段日子的相處,你又怎麼知道她是一個值得你愛的女人?總不能因爲我的關係,讓你否決這門親事,我將來怎麼有臉見你死去的奶奶?”
儘管這是事實,這會兒他卻只有受騙上當的感覺。“你們忘了算計一件事,沒有人喜歡被人家當成傻子!”
“你這小子也忘了一件事,我有叫你去招惹她嗎?”他和喬老早有約定,如果這兩個孩子真的不來電,他們就宣佈解除婚約,相信在天上的另外一半會支持這個決定,畢竟孫子孫女的幸福比什麼都重要。
“沒錯,這是我最大的失誤!”他早該察覺到異樣了,爺爺對敏兒特別寬厚包容,爺爺看到他們兩個一起回來,表現出來的漫不經心……這些都是警訊,可是他太疏忽了。
“即使失誤,也已經發生了,你總不能說不要了。”
“我可以不要了。”
“你說什麼?”
黎子躍生氣道:“我絕對不會娶她!”
顯然沒有想到他的反應會如此激烈,黎老爺子嚇了一跳,原本還沉穩的聲音變得有些急促。“難道因爲她是你指腹爲婚的對象,你就打算放棄她嗎?”
“我沒辦法忍受一個在背地裏設計我的女人。”
“設計你……等等,難道你以爲那個丫頭也有參與嗎?你在胡說八道什麼?!她跟你一樣被矇在鼓裏。”
“那就奇怪了,爲什麼她要委屈自己待在這裏當傭人?”
“因爲她跟你一樣反對這門親事,她和她爺爺之間達成協議,以一年的勞力交換終身大事的自由權,這就是她爲什麼在這裏當傭人的原因。”
“是嗎?”他不相信她沒有參與這件事情,否則,爲何不曾在他面前提起婚約的事情?他好幾次想送她回家,她都堅持搭出租車,說是擔心父母看見她和大少爺在一起,事實上,她根本是害怕自己的身份曝光。
“這是我和她爺爺的主意,她從頭到尾都在狀況外,你不要鬧脾氣把她牽連進來。”
黎老爺子這下子可真的急了。“她在你們的遊戲當中扮演什麼角色,這是我和她之間的事情。”
“那個丫頭真的什麼都不知道!”黎老爺子越是心急,黎子躍越難以相信喬亦敏是無辜的第三者。
冷冷一笑,他尖銳的說:“你們連這種詭計都使得出來了,憑什麼要我相信你的話?”
關於這一點,黎老爺子自知理虧,此刻他也只能給予最真心的忠告,“如果因爲你一時氣昏頭,放開她,你一定會後悔!”
“這是我的事,不需要你多管閒事!”他隨即轉身大步離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