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門口的聲響令她抬起頭。
是凡。
看到他,心安的感覺瞬間穿透了她,即使隔了一段距離,他的存在依然灼燒着她。
緩緩的坐起身,她對他伸出手。
龔振凡走向她,握住她的手。
“你怎麼會回來?”她輕聲的問:“我還以爲賽車結束之後,會有慶祝會。”
“就一個不懂得賽車的人來說,”他伸手輕輕撥開她的黑髮,“你倒挺懂得賽車後的流程,還知道會有個慶祝會。”
她是不懂賽車,但她確實懂得流程,畢竟爹地也擁有一支車隊,她試圖對他露出一抹微笑,“既然有慶祝會,你怎麼會回來?”
“我回來看你。”他用雙手固定住她的臉,打量她的神情變化,“我要你在那裏等我,爲什麼一個人跑回來?是長月嗎?她對你說了什麼?”
“哇!這麼多的問題。”他臉上的緊張神情讓她笑了,“長月小姐是跟我說了一些事情,但是相信我,她的話不會對我造成任何影響。”
“那你爲什麼突然離開?”他皺起眉頭,“而且因爲街頭賽,很多街道都封鎖,回飯店的路不好走,你是怎麼回來的?”
“我有一雙腳!”她俏皮的回答,“走回來的。”
他低下頭,仔細的看她,幽幽的問道:“出了什麼事?”
聽到他的話,她不禁喉嚨一緊,老實的低語,“我想喜歡賽車,但我發現,或許我一輩子都無法喜歡。”她伸出手,掌心貼在他的胸口, 感覺底下強而有力的跳動。
“就好像你當初載着我甩掉追兵時,那種極速的感覺,失控得令我害怕!偏偏又不可否認的,當你的手握着方向盤時,你的神情足以令太陽都失色!我希望你快樂。”
所以她無法也不願意要他改變什麼,畢竟這是他熱愛的事物,任何人都沒有權利要他放棄,結果搞得她好矛盾。
她擔心他!這份認知使龔振凡露出釋然的笑容,他彎下頭來,脣覆上她的。
一陣灼熱在他的脣觸及她的瞬間在宋雪寧體內蔓延開來。
當龔振凡退開時,她凝視他的雙脣片刻,然後抬起頭看着他,“我太情緒化了,是嗎?”
“我想,我知道你的問題在哪裏。”他伸出手將她拉進懷裏,讓她柔軟的身軀緊貼着他,“相信我,從二十歲上場比賽至今,我從未讓自己受傷過,當然,有小意外,但是沒有受傷過。”
“我相信你,但凡事都會有意外。”眼神一黯,她想起了自己的手。
也不過就是一個意外,她便被迫放棄所喜愛的事物,她買了一把吉他,開始練習彈奏,希望手指能靈活,只不過彈得亂七八糟,還被凡取笑了好多次,但是她從不想放棄。
“我們的人生,總難免會有意外。”
她幾乎無法想象意外發生在凡身上的可能性。
逃避的,龔振凡決定不想繼續這個話題。
雪兒對他有極大的影響力,而他不想要看她不快樂,但也無法放棄他所熱愛的賽車。
“起來!”他拉起她,試圖轉移她的注意力,“我替你買了一件衣服!跟我一起去慶祝會,那裏的熱鬧會令你開心一點。”
“我很高興你買了件衣服給我,”她的雙臂緊緊的繞上他的頸子,“但是我可以拒絕去參加慶祝會嗎?”
龔振凡低頭看着她。
“我只要跟你單獨在一起,陪我——好嗎?”
她眼中的誘惑摟住他。
他發出一聲嘆息,瞭解到自己幾乎無法拒絕她。
他的脣輕輕覆蓋上她的,“反正本來就挺無聊的,”他低語,“我也不想去,我情願陪你。”
他將她推回牀上,並覆在她身上,以手肘撐着自己的重量,將她的臉龐在他的雙手間。
他溫柔的吻住她,緊貼着她的火熱身軀,安撫她不安的神經。
不太確定是什麼聲音吵醒自己,宋雪寧慵懶的在牀上翻了個身,房裏一片黑暗,唯一的光線是從門縫透進來燈光。
她眨了眨有些迷濛的黑眸,沒有凡的身影!
她坐起身,拿起一旁的罩衫套上,打開門走了出去。
在客廳裏,龔振凡穿着長褲,襯衫的扣子沒有費心扣上,只是隨意的套在身上。
福山拓也是懊惱的走來走去,手還是習慣性的拉扯着他那沒剩幾根的頭髮,坐在沙發上的和田長月則是一臉的複雜。
看到這一幕,宋雪寧不禁微挑了下眉。看來她出來的不是時候。“我需要再回房去嗎?”她輕聲的問。
一看到她,龔振凡便放下手中的玻璃杯對她輕勾了下手指。
毋需更多的暗示,也不在乎在場男外兩人的目光,她自在的越過他們走進龔振凡的懷裏。
她忍不住伸出手,拉了拉他敞開的領口。
他不解的低下頭看她。
“有別人在,”俏皮的嘴角一揚,她語帶揶揄的說:“你是想展示自己的好身材嗎?”
他執起她的手,親吻她的掌心,喃喃說道:“就算我真的想要展示,他們也無心欣賞。”
她緊靠着他,看着廳裏的另外兩個人。
“你們真是夠了!”福山拓也的口氣有着明顯的不悅,他警告的看着龔振凡,“長月小姐還在這裏。”
“我知道!”龔振凡懶懶的看了眼手錶,“你們有興趣跟我們一起用餐嗎?我派人買了些食材,我打算親自下廚。”
“現在不是喫飯的時候!”臉上寫着煩躁,福山拓也苦惱的拉着自己的頭髮,“你傻了嗎?真不擔心明年的合約?”
“如果我表現得夠好的話,我爲什麼要擔心明年的合約?”龔振凡摟着宋雪寧的腰,口氣硬邦邦的。
“可是你應該清楚,只要我一句話,我便可以要我父親不再跟你續約。”和田長月幽幽說道。
“如果真的如此,那就這樣吧!”龔振凡擺明了不在乎。
“到底怎麼回事?”宋雪寧困惑的目光在三人的身上來回掃視,“爲什麼扯到你的合約?”
“還不都是因爲你!”福山拓也不客氣的回道:“從一開始我就知道你會惹麻煩,沒想到還真的被我料中了!”
宋雪寧不解的挑了挑眉。
“一大把重要的人士在慶祝會現場等着凡,但是他卻爲了你而放了所有人鴿子!這件事傳到我們老闆耳朵裏,他都快氣炸了,長月小姐還好心的要凡抽個空,跟她回日本去跟老闆道歉,要他跟社長說,他是賽車完之後,身體不適,纔不克出席慶祝會,誰知道他竟然拒絕!”
“他拒絕是理所當然啊!”宋雪寧三臉不以爲然,“因爲他身體根本就沒有不舒服,爲什麼要說謊?”
“你還在狀況外。”福田拓也快要氣死了。
“我倒覺得搞不清狀況的是你們,慶祝會真有那麼重要嗎?反正不過就是掛着假笑跟人社交,然後喫喫喝喝一頓!”她參加過太多這樣的宴會,只覺得無聊又乏味,“重要的還是凡在賽車場上的表現不是嗎?如果今天凡跑了最後一名,但卻準時去參加慶祝會,這樣就比較好,你們社長就會比較開心嗎?”
聽到她一長串發言,福山拓也不由得傻眼。
龔振凡輕聲一笑,給了她激賞的眼神。
“關於這點你不用多慮,”和田長月站起身,理所當然的說:“因爲只要有我在,就算凡的表現不理想也沒有關係!”
可以感覺身旁人因爲和田長月的話而僵硬起來,宋雪寧不禁在心中嘆了口氣。
自傲如他,和田長月的話無異侮辱了他。
她同情的看着和田長月驕傲的神情,就算沒有她的出現,這一輩子她也得不到這個男人的心,因爲她根本就不瞭解他。
突然之間,她想到和田長月在看臺觀賽的激動神情。
“你確定你愛上的是他的人,而不是他在賽車場上帥氣的身影嗎?”她出其不意的問。
她的話使和田長月一楞,“什麼意思?”
宋雪寧淺淺一笑,進一步說明,“崇拜是一回事,但是愛卻是另一回事,手握方向盤的凡是很帥氣,可實際生活上的他呢?他冷漠、不好相處、脾氣差,仔細想想,你真喜歡這樣的他?”
“喂!”龔振凡沒好氣的瞄了她一眼,“你這麼說我實在過份了些。”
宋雪寧帶笑的瞥了眼一臉不平的男人,“安靜點,我可是在替我們解決問題。”
“我不懂你在說什麼?”和田長月的表情開始顯得不自在起來。
“如果你不懂的話,最好給自己一些時間搞懂。”宋雪寧中肯的給了建議,“我們的生活不是隻在賽車場。”
“你的意思是說我不愛他?!”和田長月氣憤的反擊,“你憑什麼這麼說?”
“因爲我以前也跟你犯了同樣的錯誤!”宋雪寧直截了當的回答,“我也以爲自己喜歡康哥,但是後我才發現,那只是一種崇拜,我很慶幸自己及時發現這一點,然後選擇放棄,雖然當初只要我堅持,最後他還是會娶我,但是他根本不適合我,若我們真的在一起,那只是造成彼此的不幸,更別提還會有機會可以遇到凡。”
“你胡說!”和田長月的眼眶紅了,“你以爲你是誰,你會比我懂得我的心嗎?”
“有時候旁觀者看得更清楚,我明明就是你的情敵,你應該討厭我討厭得要死,但看在看臺上,你卻死命的抓着我手,要我跟你一起當個追隨凡的粉絲,相信我,這是崇拜,不是愛,你明不明白?”
信念動搖了,和田長月遲疑了片刻,臉上掠過一陣矛盾的神色,最後忍不住哭了出來。
“你太過份了!”福山拓也護在心上人面前,冷着一張臉面對宋雪寧,“我不允許你這麼無禮的對待長月小姐!”
“我不是無禮,”宋雪寧搖搖頭,“而是陳述事實。”
“不要跟我來這套,”福山拓也咬着牙,“如果你再多說一句,就算有凡護着你,我也會要你好看!”
她驚奇的看着他一副英雄救美的表情,福山喜歡和田長月?!
她抬頭看着龔振凡,“是我現在所想的嗎?”
龔振凡嘴角微揚,“你不笨嘛!”
“講這什麼話,我本來就很聰明。”她不認同的看了他一眼。
“長月小姐!”福山拓也一臉無措的想要安慰,但又不知從何安慰起,急得像是熱鍋上的螞蟻,只好把氣往宋雪寧身上帶,“我要你立刻跟長月小姐道歉!”
“對不起,長月小姐,”宋雪寧很聽話的照做,“如果我令你難過了,我可以道歉,但是我說的是實話。”
“後面這句話就不用補了!”福山拓也真的想要掐死她。
“不過我還是要說,”宋雪寧自顧自的表示,“長月小姐,冷靜下來之後,你就會知道,我是爲你好。”
“不用你假好心!”和田長月嚷了一聲,掩面跑了出去。
福山拓也見狀神情大變。
“長月小姐?!”他狠狠的瞪着摟抱在一起的龔振凡和宋雪寧,他們壓根沒有把跑出去的長月小姐當一回事!他忍不住氣得直跳腳,“你們兩個傢伙真是太過份了!”
“福田先生,把握這次機會喔!”宋雪寧對着要追出去的福山拓也叮嚀。
福山拓也火大的瞪了她一眼,“你又在想胡說八道什麼?”
“我沒有胡說八道,我相信你的心會懂我的話。”
“你——”
“雪兒的話有道理。”龔振凡的口氣慵懶,但是眼神卻帶着堅決看向福山拓也,“像個男人一樣,敢愛就要敢追,如果不成,大不了就算了,總比一直暗戀的好。”
“沒錯,你要對自己有信心。”宋雪寧也柔聲加入勸說,“如果我是你,根本不會在意自己頭上有幾根頭髮,畢竟禿頭又怎麼樣?有品德、有內涵,禿頭反而可以很性感,可不是所有人都可以像你這個樣子,加油!”
福山拓也想要咒罵他們,但是他們的一番話卻觸動他內心深處的某一根神經,他面無表情的轉身追了出去。
門被砰然甩上,有一瞬間屋裏一片寂靜。
“看不出來,”龔振凡一把抓住宋雪寧的腰,抱起她,讓她坐在吧檯上,視線與他齊高,“白目歸自目,但一張嘴巴倒挺會講的。”
宋雪寧得意揚揚的一笑。
“不過,”他的話鋒一轉,“康哥是誰?”
“一個對我照顧備至的的好哥哥。”
“好到你曾經想要嫁給他?”
“說起來,那算是我爹地的心願,我倒是很早就發現我們之間是親情,而非愛情。”宋雪寧聳聳肩,玩味的看着他臉上的表情,“龔振凡先生,你現在是在嫉妒嗎?”
“或許!”他低下頭用力的吻住她。“嫉妒是一種腐蝕性的情感,我並不喜歡這種感覺。”
“我知道!”她的手無意識的把玩着他的髮絲,“因爲你曾經被狠狠的背叛。”
他原本輕鬆的表情因爲她的話而轉爲嚴肅。
宋雪寧安撫的揉了揉他臉頰,“不可以生氣,過去已經過去,不需要再提,所以我只說一次,”她直視他黑得發亮的雙眸,“我不在乎你以前愛過誰,我只在乎你現在和以後愛我!至於那女人,如果她真的是爲錢而離開你,那她也不值得你愛。”
這些年來,他一直不想與人談及那段過去,但奇怪的是,她簡單而誠摯的話卻沁入他的體內,撫平舊創。
他陷入沉默,然後慢慢的笑起來,宋雪寧竟然能夠如此影響他!他忍不住伸出手,緊緊的摟抱住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