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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情定狂野男》 / 簡瓔 / 第8章 / 共11章

菸灰缸裏滿滿的菸蒂說明主人的煩躁心情,滿室的酒味更添惱人愁緒,剛毅不羈的臉龐此刻寫滿了矛盾與痛苦,沒有人可以給他一個答案。

袁伊郡獨坐房中,抽着煙,沉溺在自己的記憶裏。

他牀上攤着一本本大型的自黏相本,那是他的成長過程,從生下來的那一刻,直到十四歲爲止的點滴紀錄。

相本是他母親所做,耐心的日復一日爲他拍照、細心剪貼,加註日期與旁白。

他的一歲生日、長第一顆牙、第一次自己走路、第一天上幼兒園、小學入學、運動會他賣力奔跑的小身影、進入國中……

任誰看了都會認爲這是出自一個疼愛孩子的母親之手,唯有萬般寶貝這個孩子,纔會如此不厭其煩的替孩子留下人生中重要的每一刻,讓他將來可以細細回味,知道自己是被呵護長大。

十四歲以前,他確實是個幸福的小孩。

父親事業有成,雖然忙碌於工作,但也對他關愛有加,總是儘可能的滿足他在物質上的任何要求,其餘時間他則由母親一手照顧。

因此,他所信賴的母親相形之下對他來說就非常重要了。

小時候每天睡前都要聽母親講牀邊故事,最愛母親溫柔的聲音念西遊記給他聽。

生病發燒時總要母親抱着才肯入睡,每次喫藥都要母親又哄又騙。

月考前也總要母親陪他一起溫習功課,如果考得好,母子倆就會相偕去喫大餐慶祝一番。

他最喜歡喫母親做的菜包和雞粥,認爲那比任何山珍海味都好喫。

他生命中每個重要的日子都有母親陪伴,他如此依賴的母親卻在他最叛逆的時期棄他而去,自此消失在他生命中。

他的內心嚴重受創,繼而發現父母早已貌合神離,父親在外有個小情人,母親則了他一直隱忍。

他始終不知道,原來他們離婚之時母親懷有孩子。

是因爲他時常吵着要一個妹妹做伴吧?所以爲了實現他的願望,母親才甘願冒險做個高齡產婦。

他腦中不斷迴盪着程程的話,一遍又一遍,直到他無法忍耐。

終於,他起身拿起鑰匙奔下樓,迫不及待想去見那個令他又愛又恨卻又放不下的女人。

「你不要碰我﹗」

女人的尖叫聲從二樓主臥室傳出來,充滿了嫌惡。

袁伊郡皺起眉頭,看見主臥室前站着兩名不知所措的傭人。

傭人見他如見救星。「少爺,老爺、夫人在吵架,他們最近常常這樣,我們真擔心會吵出什麼意外來。」

他挑起眉,心頭一陣煩。

怎麼回事?最近他們似乎頻起爭端,他在三樓常可聽見樓下大小聲,即使他深夜回來也依然可以聽見他們的爭吵聲。

那個女人現在居然不讓他父親碰她,這太好笑了。

當初不是愛得死去活來、愛得非要破壞別人的家庭不可嗎?現在那個當初她千方百計欲得到手的男人已經令她嫌惡了。

他嗤之以鼻的揚起脣角,決定不管閒事。

就讓他們兩敗俱傷吧,他對這個家根本沒有歸屬感,相反還曾經帶給他巨大的傷痛,現在就當扯平了。

他返身下樓,心情因他父親與繼母的爭吵而高揚。

「少爺!」傭人急得喊他。

扯了扯脣,他譏誚的吩咐,「你們去睡吧!有事報警,不要煩我。」

決定了,他要搬出去住,眼不見爲淨,他現在已經有程程的愛了,不在乎這些對他視若無睹的家人。

他要與程程共組一個小家庭,程程會爲他生一個小美人,他一定會很寵溺自己的女兒,他也要爲女兒做一大堆的相本,陪她走路、陪她學畫,給她滿滿的愛……

時間還早,還沒十點,他飛車來到吉祥花坊,正好看到程程按下鐵卷門,結束一天的營業。

「程程!」

她看着他,很意外。

早上他在清善寺頭也不回的離去,他那麼憤怒、那麼失控,她還以爲他會失蹤好幾天不見她。

他下了車,飛快走到她面前,眼裏燃着異樣的神采。「我想通了!我要見我媽!我現在就要去見我媽!」

「真的?」她如夢般的看着他,心中有種矇矓的感動。

太好了,他想通了,站在她面前的不再是個憤世嫉俗的小子,他終於可以擺脫他少年苦澀的枷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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鑰匙轉動門把,袁伊郡喜悅的擁着程程進入屋子,這是一間位於天母三房兩廳的公寓,交通方便,環境充滿人文氣息,不但離他的工作室不遠,開車到吉祥花坊也只要二十分鐘,算是十分便利。

「看看喜不喜歡。」他把程程往前輕推,要她欣賞他的傑作。「傢俱還沒買,明天我們一起去選,妳喜歡什麼款式就買什麼款式,妳是這個家的女主人,全部聽妳的。」

這是他們愛的小窩,他費了一番心思尋找,終於讓他找到如此雅緻合適的住所。

「你真的決定要搬出來?」程程覺得很不妥。

「當然。」他興致勃勃的指着明亮的窗臺。「這裏全部給妳栽種花草,春夏秋冬的花卉都要有,到時候四季繁花似錦,路過的行人都會羨慕我們有個如此美麗的窗臺,並且會忍不住佇足欣賞,到時候妳就可以在上面插支小小旗幟,寫着『吉祥花坊』四字打廣告。」

聽着他描繪的情景,程程忍不住噗哧一笑。「哪有人在家裏這麼做的?」

他倏然將她摟進懷裏,霸道的說:「我說可以就可以。」

她漾着甜笑道:「那你也可以在上面用計算機動畫做個可愛人物的紙牌,上面寫着『袁氏物語』四字。」

「這個主意不錯。」他笑着磨蹭她的俏鼻。「正所謂夫妻同心,其利斷金。我們肯定可以有番光明的前景,到時候花坊與動畫結合,哇!業界前所未有的創舉,必定可以引領風潮、笑傲江湖!」

他說得興高采烈,程程卻覺得憂心。「阿郡,你真的不打算回袁泰集團幫忙嗎?」

他皺起眉,怪罪的看着她。「好端端的爲什麼說起這個?」

程程嘆了口氣。「你總要面對事實。」

他再這樣逃避下去也不是辦法,親生父子像仇人一樣,這樣的人生怎會真的快樂?

他嗤之以鼻的哼了哼。「有何忙好幫?那裏從來就不需要我,況且公司裏已經有一大堆陳妃虹孃家的人了,我纔不屑和他們勾心鬥角。」

「你可以把它視爲一種挑戰。」

「和一羣賤人挑戰?」他冷漠的說:「我沒有那種精力。」

「別這樣,阿郡。」她苦惱的注視他。「雖然袁伯父沒有明說,可是哪個企業家會不希望由自己的親生兒子接班?」

他咬了咬牙。「那是因爲陳妃虹沒有替他生下一男半女,所以我這個兒子還算可用,否則他早把我踢到天邊去了。」

程程眼裏泛起一抹不忍之色。「袁伯父在你眼中真有那麼糟?」

「虎毒不食子,他就是食子的虎。」他神色冷凝,沒有絲毫溫情。

「可是,阿郡,你既不回袁泰集團,又搬出家裏,這麼一來你跟袁伯父的感情就會日益疏遠,再也沒有冰釋的機會,你好不容易纔和伯母和好,不如考慮和伯父也……」

「程程,爲什麼妳要一直替那個人講話?」他不耐煩的說,「我媽跟我爸不一樣,我媽被逼離開我,我爸則對我的感情需求視而不見,我不可能原諒他,永遠也不可能!」

「就算爲了我也不行嗎?」她柔聲求道。

他瞪着她。「妳是什麼意思?」

程程臉一紅,期期艾艾地說:「我的意思是……呃,將來我們有了孩子,難道你也要孩子把親爺爺當成仇人嗎?」

他瞪視着她,視線從她染紅的臉龐移到她平坦的小腹上,不覺揚起劍眉。

「妳有孩子了嗎?」他研判性的問。

她一愣,連忙否認。「沒有、當然沒有。」

「沒有騙我?」他懷疑的看着她,餘光又往她的小腹瞄去。

「真的沒有。」她啼笑皆非的說:「我只是打個比方,你不要疑神疑鬼,有孩子我自然會告訴你。」

他還是懷疑。「可是我這麼強,我們又沒有避孕,爲什麼妳還沒有懷孕?」

程程臉又紅了。「我……我不知道,或許我天生……天生比較難受孕吧。」

她並不排斥做未婚媽媽,因爲她很阿Q地認爲如此一來,爺爺就不會反對她跟阿郡在一起,也算好事一樁。

雖然她對婚姻還是有所恐懼,不過當未婚媽媽和結婚是兩回事,她可以當未婚媽媽而不結婚,這種例子還算多,不差多她一個。

「天生難受孕?有這種事?」他挑起眉毛,一下子把她抱起,放在空無一物的流理臺上。

程程驚呼一聲。「你要做什麼?」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程程錯愕的看着他,爲他的舉動感到羞不可抑。「可是房子裏什麼都沒有,我們要怎麼做……」

「所以我把妳抱到流理臺啊。」他理所當然的說。

瞬間,他已經脫掉她的上衣,扯開她的束縛,雙手恣意的揉撫她胸前的豐潤,薄脣抵着她花瓣般柔軟的紅脣,求愛地輕啄。

她一呆,雙頰浮起紅暈,手足無措的看着他放肆。「在這裏做?」

不會吧?這樣會不會太狂野了?她她她……她真的不習慣……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哦!老天,她在想什麼?她怎麼可以這麼想?都是被他傳染的,她真的被他帶壞了。

********************************

深夜的袁宅燈火通明,透露着幾許古怪,袁伊郡大步走進宅邸,發現傭人全在樓梯口圍觀,交頭接耳的不知在討論什麼。

「怎麼回事?」他皺起眉頭,同時聽到樓上傳來哭泣聲。

見到他出現,衆傭僕立刻讓開一條路,管家劉太太緊張的走過來。「少爺,老爺和夫人又在吵架了,這次好象很嚴重。」

「是嗎?」他譏誚的哼了聲,無動於衷。

劉太太憂心地說:「少爺,您最好上去看看,夫人好象被打得很慘,我怕再這樣下去會鬧出人命。」

聞言,袁伊郡並不緊張,反而揚起一抹殘酷的笑意。

「那個女人也有這麼一天。」他的眼神透着森冷,俊臉上一無表情。

「眼前的局面我們是無法阻止了。」劉太太語重心長地說:「少爺,我知道您跟夫人不合,可是老爺是您的父親,您總不希望他一時衝動鑄成大錯吧?」

他仍佇足在原地,半晌後終於不甘願的走上樓。

他並不是怕樓上那兩個人當真發生命案,他上樓唯一的理由是爲了程程,如果她知道他在這時候見死不救,肯定又會對他一番責備,更甚者搞不好會因此而不理他。

上了樓,發現主臥室的門敞開着,陳妃虹跌坐在地毯上,她穿著薄紗睡衣,長髮凌亂,嘴角瘀青,滿臉恨意。

「阿郡!」陳妃虹一見到來人便立刻恐懼的往門口爬。「你爸爸要打死我,他要打死我!」

「這個下賤女人懷了雜種,我今天非打死她不可!」袁士喬氣得發抖,血壓瞬時升高。

他前年已經結紮了,陳妃虹今天卻告訴他她懷了他的孩子,要給他一個驚喜。

縱橫商場數十年,他從沒想過自己竟會被一個女人背叛,他那麼愛她,她卻……他忍不下這口氣,他非要置她於死地不可!

「阿郡!救救我!救救我……」陳妃虹爬向袁伊郡,抱住他的小腿哀求,平時的風騷全不見了,轉變爲楚楚可憐。

袁士喬紅了眼睛,激動的命令兒子,「阿郡,你走開,我要打死她!這個女人不守婦道,她不配做我袁士喬的妻子,更不配當袁泰集團的總裁夫人!」

他怒氣騰騰的走過去拖起陳妃虹,舉手又是一巴掌。

陳妃虹被打得脣角滲血,模樣狼狽至極,她抬起頭,晶亮的大眼恨恨的瞪着他。

「我不希罕當什麼見鬼的總裁夫人,我要離婚!我要跟你離婚!你沒有資格打我!」

「妳這個賤人﹗」袁士喬的臉漲紅了。「妳現在當然不希罕當總裁夫人,妳不知道已經從我這裏挖走多少錢,準備好要跟妳的姘夫雙宿雙飛了,我不會讓妳得逞,絕對不會!」

袁士喬打紅了眼,眼裏有兩簇火焰在燃燒,妻子的不忠叫他發狂,他神智昏亂、心中絞痛,停不下手。

袁伊郡冷然的看着這一幕鬧劇,他早猜到會有這麼一天。

風塵女子從良後就真的會變成良家婦女嗎?

與其怪陳妃虹不守婦道,不如說他老爸是個笨蛋,竟然相信一個出身於風月場所的女子會有真愛,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救——命!救命啊——」陳妃虹淒厲的喊,那些傭人都不敢上來,她開始害怕了,怕自己真的會被袁士喬打死。

「我打死妳!打死妳!賤人!賤女人!妳這個淫婦!」袁士喬滿臉陰狠之色,他已經失去理智了。

「阿郡!孩子是你的,難道你真要見死不救嗎?」陳妃虹哭喊着,她渾身是傷,只想爲自己求得一條生路。

原本她告訴袁士喬她懷孕,是計畫在他一時高興之下,會把她一直夢寐以求的袁泰集團股權分些給她做爲獎勵,沒想到那隻老狐狸居然已經結紮了,害她功虧一簣不說,現在就快喪命了。

這一喊,不但袁士喬如遭雷擊,連袁伊郡也嫌惡的蹙起眉心。

「妳別胡說!」袁伊郡不可思議的瞪着陳妃虹,有股想動手掐死她的衝動。

「我沒有胡說,孩子是不是你的,你心知肚明!」陳妃虹哭得梨花帶淚。「那晚你喝醉了,我好心送熱毛巾給你,你卻硬拉住我不放,你說你喜歡我好久了,可是我是你的繼母,你心裏痛苦,不知道該怎麼辦纔好,你要我……你硬要我,最後你……你把我壓倒在牀,我哭着求你不要,你根本不聽……」

「荒謬!」袁伊郡鄙視的瞪着她,心中憤恨難當。

這樣天大的謊言也編得出來,這個女人真可以去編劇了,只有笨蛋纔會相信她的信口開河。

陳妃虹悽苦的轉向丈夫。「我不敢告訴你,我怕你們父子會因爲我而反目成仇,阿郡已經因爲我而對你有所誤會了,我不敢……不敢說。」

袁士喬倒抽一口冷氣。「小虹……」

陳妃虹吸了吸鼻子,一串淚又掉下來。「我懷孕之後,滿心以爲是你的孩子,我是真的想讓你高興,沒想到……我卻……卻懷了一個孽種,我該死,我不配活着,士喬,你打死我好了。」

「別這麼說,小虹,不是妳的錯!」袁士喬激動的蹲下摟住哭得抽抽噎噎的妻子,接着含怒瞪視兒子。「你這個孽子,給我滾!現在就滾!我不想再見到你,永遠不要見到!」

袁伊郡怔住了。

「我叫你滾,你沒聽見嗎?」袁士喬怒目相向,眼裏滿含憎惡,陳妃虹依在他懷裏哭得楚楚可憐。

「士喬,不……不要這樣。」她含淚阻止。「阿郡畢竟是你的兒子,就算他污辱了我,我也會忍氣吞聲的,你不要趕他走……」

他們父子反目成仇,再也沒有和好的機會,如此一來,等袁士喬壽終正寢後,袁家龐大的產業就全屬她一個人的了。

「你居然選擇相信她不相信我?」

袁伊郡難以置信的瞪着父親,心臟劃過一陣痙攣的痛楚,他深深被刺傷了。

跟當年一樣,一模一樣!他的爸爸總是選擇相信這個女人!

「你還不走?」袁士喬絲毫不留情面,他的心已經被矇蔽了。

袁伊郡咬牙切齒的瞪着他們,恨已經無法表達他此刻的感受,但他再也不是過去那個任人安排的小男孩,他不會再畏懼,不會再傷心,不會再爲一個不疼愛他的父親而哭泣!

「我走!我再也不會回來這個污穢的家!」

他大步走出門,沒有再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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