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喲,您這是在幹什麼呀?」
容家小姐原想以一個「天外飛仙」的高難度姿勢,再叫上「熊抱」的力量飛撲進姬鳳九的懷裏,以表自己對這位知己的好感和親密之情。
豈料,她才正擺出「飛仙」的姿態、拿出「熊抱」的精神,走上君悅樓二樓,才發現情勢對自己很不利。
九少嘛!人是好端端的在那兒,可就是沒空跟她熊抱在一塊。
只見姬鳳九的雙手合於胸前,仰躺於貴妃椅中,左邊擺了一條長桌,桌上全是些花花草草的瓶瓶罐罐。
除了後方正侍候着他的那名僕人,周圍還圍了一圈待命的姬氏家僕。
不明所以的人看見這番陣仗,還以爲在搞什麼儀式,其實只是人家姬鳳九——要、洗、頭!
姬鳳九本是閉眼養神,在聽見她那脆生生又驚呼誇張的叫聲之後,丹鳳眼倏地打開,瞥了她一下。
「幹啥?你沒有眼睛看哪?」大驚小怪,沒見過男人被伺候啊?
容非夜立刻興高采烈的跑過去,小身子往九少旁邊一蹲,雙手託着下巴,兩眼大放光芒的盯着姬鳳九。
「我還在想,是哪家的美人在此撥弄三千青絲,老遠就看見這曼妙的身影,簡直美煞了!」她朝姬鳳九豎了豎大拇指。「九少您真是天上地下難尋、男女老少通殺、罪孽深重又迷惑人心的妖孽級人物。」
姬鳳九雙目驟亮,鳳眼射出熾熱奪目的光芒,爍爍的凝着她,目光灼熱,脣邊卻掛着笑意。
容家小姐好害羞、好害羞的別開臉,無比嬌羞的道:「您別這樣看我,人家心怦怦跳,就像快跳出來了。」
「原來你如此鍾情於我。」姬鳳九認真的思索後,得出這一個結論。
「是啊是啊,誰教你長得這麼好看,好看得讓人嫉妒。」她伸出一根指頭,不輕不重的戳戳他的臉,又戳戳他的身子。「瞧這臉蛋美得,這身段妙得……」
姬鳳九的虛榮心被無限滿足,也就不吝嗇的順便表揚她一下:「你也不差。」
「怎比得上您啊!瞧瞧您這無比順滑黑亮的髮絲,太讓人羨慕了。」
「你也不錯啊!」那髮絲……他還當她是一頭牛還是一頭羊呢?
「哪裏,這方面九少纔是翹楚啦。」
「我排第一,你一定就是第一一。」
「真的嗎?」容家小姐射出崇拜的目光。「承蒙誇獎,我好高興。」
「英雄惜英雄、美人惜美人,我說的不會有錯。」
姬鳳九的話音一落,兩人互相盯着對方,情真意切又含情脈脈,情緒高漲得幾乎就要擦出火花。
直到周圍的氣氛有點不對勁,冷颼颼的飄着寒氣,連爲他洗頭的僕人——都不知在何時,手就不動了……
姬鳳九的眉梢一揚,正了正表情,嚴肅的問她:「你覺不覺得我們兩人這種互誇的方式,有點噁心……」
「不覺得。」容小姐回答得相當乾脆、萬分誠懇。
立刻聽見周圍一片吸氣的聲音,誰來阻止一下這兩個過度自戀的人啊!
姬鳳九決定不再陪着小妖孽繼續噁心衆人,用着恰到好處的力道敲了敲她的額頭。「小禍害一隻。」
「我又沒怎麼着。」小妖孽噘着嘴。
「你過來,伺候我。」
容非夜眼睛一亮,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跳起來,將原本伺候姬鳳九的僕人趕走,爲他洗頭。
「我來我來。」能一摸九少那如綢緞般的頭髮,僅是想想就覺得是一種享受。
豈料她的手才放在姬鳳九的頭髮上,矜貴的他便叫起來——
「輕點……哎呀,輕點輕點輕點!」
「你嫌棄我。」容小妖孽委屈極了。
「算了,你到一邊坐着去。」姬鳳九揮揮手。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卻沒有瞧見,姬家衆僕那副驚恐的表情。
九少是多麼矜貴的人,誰不知道九少多愛惜他的頭髮,他什麼時候允許別人隨便碰觸他的頭髮了?
如今這容家小姐非但碰了,還把矜貴的九少給弄疼了,九少沒怪她,她竟然還敢惡人先告狀!
但讓衆人更驚恐的,是姬鳳九面對她的惡行,非但沒有冷言冷語的責罵,還一副無可奈何又包容憐惜的態度。
天吶……這是何方神聖,竟然讓他們九少如此另眼相看。
待姬鳳九這一番折騰下來,那邊的容家小姐就等得肚子不停咕嚕咕嚕叫,她立刻起身大喊:「我餓了。」
「餓死鬼投胎來的啊?」
見他活動自如之後,容小妖孽終於得以施展「熊抱」神功,飛撲過去抱着他的手臂就嚷:「您可不能這樣說我,我好餓喔——」
溫香軟玉在懷,再見小妖孽一臉嬌憨的樣子,姬鳳九的心情大好。
「那你想喫什麼?」
容非夜親暱的用頭頂蹭蹭他的胸懷,簡直跟她的寵物小玉貓咪沒兩樣。「要酒要肉。」
「你這個小酒鬼。」還真沒想到她那麼愛喝酒。
「在容家不能喝嘛!」
「你到我這兒來,就是爲了來放縱的?」
容非夜抬起臉,笑咪咪的看着他,不同於方纔的嬉笑玩鬧,那表情透着愉悅的認真和發自內心的高興。
「來你這兒自在,跟你在一起又開心,我最喜歡到你這兒來。」
她說得如此坦蕩真誠,那樣的可愛嬌俏,讓姬鳳九疼她都來不及了,哪還會不滿足她的要求。
眼神朝旁邊一瞥,姬家衆僕立刻明白主子的意思,趕緊下去準備。
有什麼好喫好喝的、好玩好看的,有什麼就上什麼,全力滿足容家小姐。
這兩人的關係很不一般啊——姬家衆僕得出的第一條結論,往後這位容家小姐可萬萬招惹不得——姬家衆僕接着得出第二條「至理名言」。
每回容非夜到「君悅樓」來,姬鳳九總是笑咪咪的呈上好酒好菜伺候着她,她喜歡喫什麼、愛喝什麼,不等她開口,姬鳳九便會爲她準備妥當。
姬家下人個個都在背後竊竊私語:九少好疼好疼這位容小姐啊!
但他真的喜歡寵着她,誰讓她一看見好喫的,那雙圓眼睛就會發亮;聞到好酒,口水就會流下來。
姬鳳九託着下巴,在旁邊看着她生動逗趣的模樣,便覺得這個應該被視爲「寵物小貓」的人可愛極了。
沒有什麼事情比逗她、欺負她更有趣,更能讓他開心了。
當姬鳳九每回爲了自己的高興而折騰她的時候,那方的容家小姐雖然當着他的面不敢反抗,卻也不是個省油的燈,便換着法子折騰他下面的人。
這讓姬家人總算明白,九少爲什麼會那麼喜歡容家小姐了,因爲這兩人根本就是臭味相投嘛!
這晚容非夜再度造訪「君悅樓」,一路走來都沒聞到酒肉飄香,而且客人明顯比平日還要少,她心裏正覺得納悶,到了二樓卻看見姬鳳九的小廝,愁眉苦臉的蹲在角落畫圈圈。
「你在那兒蹲着做什麼?」
小廝一聽到她的聲音,頓時驚起,也不在乎她是比他家九少好不到哪裏去的小妖孽,立刻愁眉苦臉的道:「容小姐你來啦!」
「怎麼了怎麼了?發生什麼大事?瞧你這臉皮皺得可以夾死蚊子,本來就不好看,現在還更醜了。」
小廝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心道你這話是存心的是不是,但還沒來得及答話又聽見她問——
「今天是不宜出行的日子嗎?怎麼客人連平日的一半都不到?」她明明卜過,今日是大好的黃道吉日。
「不是的,是因爲樓裏的菜……」小廝呑呑吐吐十分可疑。
容非夜笑咪咪的笑彎眼睛。「樓裏的菜怎麼了?是不是有人喫中毒了?」
「纔沒有!」小廝瞪她一眼,容家小姐真是唯恐天下不亂。「我們樓裏的菜都是嚴格把關精挑細選過的,是求都求不到的好手藝,怎麼可能會有毒。」
「你們樓裏?」她的語氣充滿懷疑,揚眉瞥了小廝一眼。
小廝心裏一驚,暗叫不妙,怎麼說漏嘴了。「我是說……『君悅樓』這麼大的招牌,食物不可能會有問題。」
「不是中毒,那客人怎麼這麼少?」
「容小姐你是好幾日沒來了,打從十天前開始,『君悅樓』就開始戒葷戒酒,一律喫素。」
真是太難爲人了,但九少這個幕後大老闆都發了話,他們怎敢不從,裏裏外外、無論是自家人還是住客、食客,整樓的人都全部喫素。
一日還行、兩日也過得去、三天四天也撐得了,再長時間……就折騰死他們了。
夜魅城最具盛名的酒樓「君悅樓」,迎來它史上生意最慘淡的階段。
容非夜也被這個答案震得目瞪口呆。
沒有酒沒有肉,喫素?她呆呆的眨了眨眼,半晌後才回過神來大吼:「爲什麼啊?!」
「因爲九少十天前踩死了一隻螞蟻。」
「踩死螞蟻又怎麼樣了?」
「九少說慈悲爲懷,螞蟻的命也是命,他弄死人家一條小命,要爲它哀悼一整個月,所以要喫素一個月。」
容非夜原本細若柳條的漂亮眉毛,氣得扭曲成一條蟲。「那他喫他的素,關全樓的人什麼事?」
您說得真是好啊!小廝差點就要給她鼓鼓掌,容小姐總算是說了一句公道話。
他當然不能回答她因爲九少是幕後大老闆,所以他的話就是聖旨。
「……九少包了樓裏一個月。」
「敗家子,敗家子……」
「容小姐,你可是要去勸九少?九少人就在二樓的老地方。」
容非夜一聽立刻動身,心急火燎得像要找人拚命,走到一半忽然又想起什麼,轉回頭一臉肅然,認真的對小廝道:「其實你們九少說得有理,他做事一向有自己的主張,螞蟻的命也是命,踩死人家,沒要你血債血償就不錯了。」
血債血償?要不要這麼恐怖啊!小廝一臉惶恐,見容非夜表情認真,嚴肅得不像在開玩笑。
「你原本不是夜魅城的人,可能不知道。夜魅城萬事萬物皆是生靈,九少這樣做,也是慰藉那隻螞蟻的在天之靈。」
「真的?」小廝半信半疑,她的神情太認真,他都快要信了。
容非夜心裏已經爆笑到快要吐血了,面上卻維持嚴正的神色,鄭重的點點頭。
「我容家擅長占卜,偶爾藉助自然之力,才能看得見萬物蒼生。你看那螞蟻的靈魂正在跟你招手,它說你竟然不當它回事,它非常生氣,打算今晚……」
「啊啊啊啊,不要說不要說!」小廝抱頭鼠竄,連滾帶爬的跑下樓去,估計是去燒香,求螞蟻的靈魂不要來找他。
「哎喲笑死我了,怎麼這樣逗啊!」她笑得肚子疼,明知這小廝怕鬼,又喜歡聽一些神異詭怪的事,她還這樣欺負人家。
容非夜竄到二樓的迴廊,一溜煙就跑到後院,衝進去便嚷嚷着——「我要喫肉我要喫肉!」
瞧見姬鳳九的狀態後,她猛然頓住腳步,差點一腳踩上自己,愣怔在原地。
只見九少一臉大慈大悲、萬物皆空的表情,放了好些個蒲團在地上。
他在打坐,前方還有一個很小的土包,土包上插着一條木板,木板上清楚的寫着:螞蟻之墓。就差沒給它弄個靈臺!
容非夜看得心驚肉跳外加眉眼抽搐,他這是在唱那出戏啊?
「九少……死的真是隻螞蟻嗎?」這陣仗也太大了吧。
姬鳳九睜開眼瞄了她一下,又恢復成得道高僧的樣子,說話還打着禪語。「命無輕重,慈悲爲懷。」
容家小姐心想:你要是慈悲爲懷的好人,那天下就沒幾個壞人了。你姬鳳九的是非善惡觀,還真的讓人歎爲觀止、歎爲觀止啊!
「您一人哀悼也就夠了,用不着全樓的人都陪着吧!」容非夜討好的對他笑。
「九少,我要喫肉、要喝酒。」
姬鳳九不動聲色的站起身,緩步走到院子中間的椅子坐下,好整以暇的凝視着她,她也一派天真爛漫的表情。
「來人,給小姐準備肉跟酒上來。」
「我就知道你對我最好了。」她笑嘻嘻的蹦跳起來,一張小臉閃閃發亮。
姬鳳九給她一個平常的笑容,容非夜覺得奇怪了,他今晚是準備當和尙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