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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1)

《霸爺的管家婆》 / 陽光晴子 / 第4章 / 共22章

田福樂一家八口才剛住進晉陽山莊沒多久,就已經聲名大噪了。

除了她帶的拖油瓶很多以外,她的廚藝異常的好,而且在老頑童郭豹的大力放送下,她駕車狠勁十足的事蹟也傳遍整座山莊,所以,不出幾天,莊裏上下一百多人,幾乎都認識她了,也在相處過後發現她謙恭有禮、笑口常開,對她頗有好感。

而陸映欣算是田福樂的貴人,與她更是要好。

除了帶她一一認識莊裏的要角,也領着她把山莊走了好幾遍。

除了東方烈所住的主寢樓外,旁邊有側廳、後苑,至於食廳與廚房就接在後苑,也因爲田福樂的工作是接替韓大娘,理所當然就住進了後苑。

另外,山莊裏還有其他樓房,讓兩大總管及副總管的家眷居住,再後面的內院,又住了近百人,全是張羅山莊裏雜役的丫鬟奴僕,但這一區離主寢樓最遠,田福樂的弟妹們就住在這裏。

認真來說,晉陽山莊相當雅緻富麗,其中還有一座古色古香的宗祠,亭臺樓閣、假山流水,神祗還有黃石堆砌的山泉,潺潺溪水穿流過曲橋、廊橋後,再彙集到主寢樓旁的蓮池裏。

田福樂大概熟悉一下莊裏的環境,再花心思把位置記熟。

她沒有忘記自己的承諾,所以,除了東方烈派隨侍指示她要開始爲他備三餐外,其餘的空閒時間,她總會四處找事情做。

日子一天天的過,一切倒也平順,如果說有什麼不習慣的,應該是莊裏常常有的四方賓客來訪,每晚幾乎都有設宴,通常有彈琴唱曲、舞藝精湛的女伶前來助興,而在賓客喧譁笑鬧、酒酣耳熱之際,總會亂了分寸,醜態百出,總是讓宴客的西樓被搞得像妓院一樣!

但陸映欣告訴她,做生意就是這樣,要投其所好,只是不管對象是權貴富商、官府還是地痞流氓,大家正巧都愛這一味!

東方烈雖是城主,卻出乎意料沒有跟那些人飲酒狂歡,而是先一步在議事廳商討相關事宜,由幾名副總管出面招呼賓客。

商討結束後,東方烈則跟兩名總管及其餘的副總管一起用晚膳,而且,女眷大都不在座。

但令她困擾的是,東方烈跟這一夥人說話,除了嗓門大,粗野話也照說不誤。

由於爹、娘生前最重禮儀及規矩,她也教導弟妹言行舉止一定要得宜,可是每一晚,東方烈等人卻像用粗話配飯似的,老說個不停。

此刻,她一個人在廚房裏忙着,一邊將碎蒜頭丟入油鍋裏爆香,沒多久,煙霧即從油鍋裏竄起,一陣香味撲鼻,她便將盤裏的菜肉全丟入鍋中,大力翻炒幾下,便蓋上鍋蓋燜燒一會兒,再打開時,誘人香味四溢。

她很快裝盤端出去,還沒踏進熱鬧的食廳,就已經先聽到——

“該死的,那傢伙一定想死……”

“你他奶奶的,我要是你,一定一拳將他擊倒,讓他在地上當狗爬……”

“他媽的,我要是你,五指一扣,就要他的命……”

田福樂看着那些都可以當她爺爺叔伯的男人,這段時日,她倒也漸漸摸清他們的個性,個個瀟灑豪氣,有的愛叫囂比拳頭,有的邪裏邪氣,有的愛放馬後炮。

唯一的共通點,就是每句話的開頭,總要加些“語助詞”。

這些語助詞,她勉強還可以忍受,但這些人的餐桌禮儀,包括東方烈在內,完全沒有!

瞧,菜纔剛端上桌,他們便搶着喫,狼吞虎嚥,明明每個人嘴裏還嚼着肉片,另一隻手就已經拿起碗大口喝湯,因爲太急躁,有時湯汁還會順着脖頸流到前襟上,不過三兩下的工夫,飯菜馬上全部被一掃而空,桌面杯盤狼藉。

忍住、忍住,田福樂!她深知自己好管閒事又愛碎念,但這些大都是當主子的人,怎麼可以一點規矩都沒有!有好幾回她都差點脫口罵人,但——

她深吸口氣,手腳俐落地跟兩名丫鬟將桌面清理一下,便馬上送上點心。

“福樂丫頭,你這手真巧,連這小巧的叉燒皮酥也是一流,一入口就肉汁四溢。”郭豹一口一個,嘴巴正在嚼着,已經忍不住出言讚美了。

“謝謝!”她忍着要他吞下東西再說話的衝動。“不過,今天就這麼一盤,因爲麪粉不夠了,我明天得上街去——”

她的話還沒說完,幾個男人突然一起往前衝,幾隻大手在桌上瞎摸,只爲了搶奪圓盤上碩果僅存的一塊。

“該死,那是我的!”

“你他奶奶的,敢跟我搶我東西,給我吐出來!”

田福樂緊咬着下脣,強忍着想吼人的衝動,但忍忍忍,忍得她太陽穴開始發疼了,狀況卻令她更爲抓狂。

碗盤碰撞的聲音此起彼落,他們已經搶成一團,沒想到東方烈竟然也參一腳,更誇張的是,不就是一塊皮酥罷了,所有人竟然開始大打出手!

忍耐到了極限,本性也會顯露出來,田福樂壓抑已久的脾氣,終於無法控制,爆發了!

尤其在一雙不長眼的筷子飛出來,硬生生敲痛她的頭後,她真的受夠了!

她雙眼冒火,雙手握拳,“安靜!安靜!”她扯開喉嚨大喊,但這些男人搶紅了眼,根本沒人理她,她對眼前這一幕實在感到不可思議,萬一不小心傷了自家兄弟,那可怎麼是好!

她想也沒想就跑到廚房,提來一大桶水,毫不客氣的直接往那些比小娃兒還幼稚的男人身上潑下去!

誰也沒料到會突然被人潑水,有些人連嘴巴都來不及閉上,硬是喫了好幾口生水。

嗆到的咳嗽聲此起彼落,氣氛已然凝結。

每個人都瞪着她看,當然包括半張臉都被潑溼的東方烈,他更是半眯着黑眸死瞪着她,咬牙咆哮,“你搞什麼?”

他不捨的瞪視着手上那塊好不容易纔搶到的皮酥,但此刻哪來的“酥”?早已軟趴趴的了。

是錯覺嗎?她怎麼覺得他比較氣搶到手的皮酥被水潑到變形,而不是氣她潑他水?

“該死的,給我說,你該死的在搞什麼?”雷霆吼聲陡起。

她瞪着他氣得鐵青的俊臉,雖然聲音有點顫抖,但還是勇敢的回道:“我沒有搞什麼,我只想知道,好好的一頓飯,爲什麼一定要配上吼聲和粗話,甚至動——”

“你他媽的是誰?”第二聲粗暴的雷吼再起。

夠了!她話都還沒說完呢!她一咬牙,大眼一瞪,“我耳朵沒聾,霸爺,你講話這麼大聲,是因爲喫太飽沒地方發泄嗎?”

什麼?謝頌等人倒抽口涼氣,就算是他們,也不敢用這種語氣跟東方烈說話,這丫頭是不是喫錯藥了?

東方烈的臉部肌肉因憤怒而扭曲,黑眸更是不停冒着火光。

“我就不懂,你是主子,好好喫一頓飯不好嗎?你瞧,桌面亂七八糟的,你們都幾歲的人了,就算是在自己的宅子裏也該有個規矩……”

田福樂愈說愈火大,忍不住開始碎念,“霸爺,你俊美無儔、魁偉健壯,又是一城之主,你深受老天爺眷顧卻不知惜福,也不知以身作則當下人的榜樣,反而跟着一起胡鬧?再好喫的東西被搞成這樣,也變得不好喫了,一個人粗俗無禮已經令人無法忍受了,更甭提你們是一大羣……”

田福樂的叨唸可讓所有人瞠目結舌,而當她一口氣唸完,正想喘口氣休息時,才發現大家都不發一語的看着她,而臉色鐵青的東方烈更是橫眉豎眼的狠狠瞪着她。

完了!她這個白癡,她怎麼會……她真想一頭撞死!只是——說都說了,她也只能勇敢的回瞪着他,“本、本來就是。”

“唉……唉,你這個小丫頭不懂啦,上面的人在帶領下面的人時,要有跟他們一樣的精神、習慣,說白話點就叫——”謝頌搔搔後腦勺想幫忙打圓場,但就是想不到一個適合的詞兒。

她覷了他一眼,好心提醒,“是不是叫‘同流合污’啊?”

他馬上拍手大笑,“哈哈哈……對。”

“不對!”郭豹一件東方烈的臉色更陰沉了,急急的道:“是叫‘物以類聚’,這樣辦起事來效率更好,很多事心照不宣,就叫默契!”

她直覺的反駁,“這應叫強詞奪理吧,所謂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可是——”

“夠了!”

東方烈現在真的有打人的衝動,但他從不打女人,算便宜她了!

田福樂瞧他神情冷冽,她的一顆心其實也是七上八下的,只是爹孃有教她,只要是正確的事。真心的話,就算聽的人心中不舒服,也會感受到誠意。

所以,她也只能直勾勾的看着他,真心誠意的。

半晌,東方烈纔開口,“下去。”

“霸爺——”

“下去。”他半眯起黑眸,“還是我得再加個‘請’字。”

那是再好不過了!但她可不敢得寸進尺,點點頭便急忙退下。

就這樣?幾名正副總管可好奇了,饒富興味的瞅着他,但他冷眼一射,大家趕忙低頭。

“還不做事去?”他的音調異常冰冷,其他人便用最快的速度作鳥獸散。

等衆人離開後,東方烈看着手上那坨皮酥,腦海中浮現田福樂勇敢的神情,他將皮酥丟回雜亂的桌上,轉身走出食廳,但臉上緩緩浮現一抹笑意。

“烈兒,你才十歲娃兒,喝起酒來怎麼可以跟叔叔伯伯們一樣沒有節制?還有,別老把粗話掛嘴邊,會被人笑沒教養,叔伯他們也是看人說的,你別什麼都學……喫東西也要有個樣子……”

主寢樓外,東方烈一人獨坐亭臺,抬頭仰望着清澈又深邃的藍天。

他已經有十多年沒有聽到娘對他碎唸了,但昨天田福樂唸經似的嘮叨跟他娘還真像。

他一手撫着下顎,嘴角一勾,沒想到他這麼欠罵!

纔剛想着,一個小小的身影突然出現在他眼前,他低頭一看,發現是田福嫺。

“我……我迷路了……”田福嫺嚅囁的哽咽,她記得這個兇兇的城主,可是她不知怎麼走着走着,就走到他面前了。

東方烈見她眼眶一紅又要落淚,便連忙蹲下身,試着微笑,他其實很喜歡小孩,尤其在爹孃相繼過世後,他好希望能有屬於自己的家,只是——他做不到,因爲他心儀的女人,居然怕他……

“別哭了,我帶你回後院去。”他想也沒想就直接把她抱了起來。

她先是一愣,但隨即好奇的趴靠在他的胸前,“我爹孃抱我時就是這樣嗎?”

他蹙眉看着她,“你不知道?”

她用力的搖搖頭,童言童語的道:“爹一直都躺在牀上啊,大姐說,爹很虛弱不能抱我,可娘忙着掙錢也沒空,後來就跟着爹到天上去做神仙了。”

他望着她稚氣的臉龐,認真說來,他比她幸福多了,“那我告訴你,你爹孃抱着你時,就是像現在這樣。”

田福嫺的大眼睛倏地一亮,“好棒哦,而且好溫暖。”小小娃兒不懂得記仇,反而很依賴的靠在他肩上,小小雙臂環着他的脖子,朝他笑得好甜。

這樣全然的信任,讓東方烈的胸口不由得暖呼呼的。

“福嫺!福嫺!”

田福樂正焦急的四處找小妹,沒想到一跑過來竟會看到這一幕,頓時呆愣住,而跟在她身後的謝頌及陸映欣,也同樣傻眼。

哇,這對田家姐妹真厲害,昨晚大姐才數落東方烈一頓,今天最小的一個便已經上了他的身!

謝頌挑眉看着老太婆,她也正巧給他一眼,兩人不由得會心一笑。

“大姐,你看,我好高哦。”田福嫺笑得好開心,還大力揮手。

但田福樂卻是看得冷汗直冒,就怕他把昨天的怒火加諸到小妹身上,“霸爺,對不起……”她先急着向他道歉,再看着小妹,“快下來,福嫺。”

“我不要。”田福嫺小嘴一噘,小手反而將東方烈摟得更緊。

東方烈沒想到着小娃兒這麼熱情,不免一陣尷尬,假裝輕咳一聲,他的視線剛好落到謝頌身後一串田家小蘿蔔頭,冷聲問道:“你要帶他們去哪裏?”

“還不是這老不死的婆娘。”謝頌雖然回答,但仍饒富興味的看着眼前這一幕,他一直以爲東方烈討厭孩子,不過現在看來好像並非如此。

身旁的陸映欣馬上瞪他一眼,這才笑看着東方烈,“爺,最近天氣漸漸變涼,但這羣娃兒身上的衣服都太單薄了,所以我想帶他們上街買袍子去。”

聞言,田福樂臉色困窘,“陸大娘一直堅持,但我沒有銀子——”

“去跟賬房零錢,說是我交代的!”他看着一臉驚愣的田福樂。“你也買幾件,合約上寫着你每個月還有薪酬的,不是嗎?”

田福樂還是難掩驚訝,她當然知道合約上的內容,“可是我還做不到半個月,怎麼能領錢?”

“叫你去你就去,羅唆什麼?”他嗓門一大,懷中的田福嫺嚇了一跳,他尷尬的將她放下來,馬上看向田福樂,“午飯前回來,別誤了自己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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