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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1)

《斬妖》 / 黃千千 / 第10章 / 共19章

寒冷的十一月天,天候卻變得異常。

不該在這種初冬時節落下的大雨,偏偏連下了三日夜。

天際被潑了墨似,白晝猶如黑夜。

楚天雲站在小屋門檐下,望着那傾瀉不停的大雨,心中有着不祥的預感。那就像是颱風來襲時的風雨交加。

前兩日風勢雖大,但雨勢並沒這麼急,憑着她參與過的救災行動,她估計今日的雨量早就破了一千毫米。

峻峯連綿,層巒疊嶂。

麗谷背山面溪,位於山谷之處。

灰濛濛的天際,視線完全被阻擋,但那湍急的水流聲如千軍萬馬在她耳邊轟隆隆作響。

山上的雨水沖刷而下,前庭的泥土上不停有碎石子夾帶着土黃色的急速水流。

她心裏擔憂,該不會有土石流吧?

這時滿兒一手拿着提籃,一手打着傘,替她送來了午飯,全身已被大雨淋溼。

楚天雲焦急地喊着:「滿兒!」

這些日子,除了滿兒送來三餐,這間小屋總是空蕩蕩的,滿兒也總是用着憂慮的神情看着她,沒有多跟她說話。

滿兒在小屋的桌上擺好飯菜,待要離開時,被楚天雲一把給拉住手腕。「好滿兒,你別生氣。」

「我沒生氣。」滿兒搖搖頭,口是心非的說。

其實她是氣小林哥的,畢竟她跟小林哥在一起五年,在這谷裏小林哥跟她是最親近的,沒想到小林哥就這麼跟大爺在一起,她有着被背叛的痛楚,小林哥再也不是她一個人的。

「那好,滿兒,你快去找大爺,就說我有急事要告訴他。」

「雨下這麼大,你找大爺有什麼事?」

楚天雲急說:「快叫大家往高處逃,山快崩了,溪水要暴漲了。」

「我長到這麼大,這裏沒有山崩過,溪水也沒有暴漲過。」滿兒不相信,轉身要離開小屋。

「滿兒……」楚天雲跟了出去。

「小林哥,快進去吧,你肩膀的傷還沒有好。」滿兒沒理會她,逕自快步離去。

楚天雲相信自己的直覺。小屋裏沒有傘,於是她頂着讓她刺痛的斗大雨珠衝進滂沱大雨中,直往溪邊跑去。

原本的清澈小溪已暴漲爲濁濁洪水,溪面已是平常的三倍寬,洪水夾帶着斷木、巨石,那水勢、聲勢,如萬馬奔騰,讓人驚心動魄。

再不久,大水必定淹沒位在溪河兩岸的房舍及農田,甚至連地勢稍高的這裏,恐怕也無法倖免。

她回身,在狂風驟雨中邊跑邊叫:「閻河!我要找閻河!」

雖然知道閻河就住在小屋旁,但這一整排房舍總共有十來間,她卻不知道他住在哪間,因爲她的行動一向受到監控,根本無法隨意走動。

一向緊盯她的手下,在大雨之中,似乎都躲到了屋內,她的叫喊聲全掩沒在風雨之中。

她沿着房舍來回跑着、叫着:

「閻河!你在哪?閻河,你給我出來!」她的雙眼霧茫茫,根本睜不開,只能眯成一條細縫,用僅存的視力搜尋着。「閻河!」

一排房舍中有幾扇大門打開了。雖然風大雨狂,她的叫聲幾乎被掩沒,但是對於練家子而言,還是能聽見她的怒吼聲。

閻河蹙眉。

閻晨冷眼。

展劍峯沉思。

楚天雲看見那蒙朧的身形,就在這一整排屋宇的最後一間,她連忙急奔而去。

「你在幹什麼?」看着她那淋透的身子,閻河不悅地怒吼,一把將她拉至廊檐下。

她用手背抹去睫上的水珠,顧不得全身冷到發抖。「閻河,快叫大家撤往高處,溪水要暴漲了,山快崩了!」

「你在胡說八道什麼?」閻晨冷冷反譏。

「你看!」她比着地上那快速流動的水流。「大雨沖刷山壁,黃色泥水中有着滾動的小石子,這顯示山壁有滑落的現象。」她以她僅有的常識解說着。

「溪河順着山谷而下,綿延幾里遠,不可能會在這裏暴漲的。」閻晨一口否定她的想法。「你又在耍什麼花招?」

「閻晨,大自然的反撲力道我見得多了。你腦袋清楚一點,大雨已經連下了三天三夜,再過不了多久,會淹沒整個麗谷的。 」看着他們一個個不相信她說的話,她氣急敗壞地怒吼:「土石流快來了!」

「什麼是土石流?」閻河不悅地問,卻是緊盯她肩上那泌出血來的傷口。

「現在也解釋不清,反正很危險就是了,你快叫大家往高處逃!」

「峯弟,你怎麼看?」閻河看向天際,心裏也有種不好的預感。

「麗谷從沒有發生過這種事。」展劍峯思索着。「小林,雖然大風大雨,麗谷的戒備依舊森嚴,勸你稍安勿躁。」

她明白了,他們仍不相信她。「你們以爲我想要趁機作亂?」

屋檐下,三個男人面對着這個舉止異樣的女人,心裏想的,就是她問出的話。

「你回屋裏吧。」閻河看着她一身溼,身形畢露,他的眉心越皺越深。「別再亂來了。」

震耳欲聾的聲響讓她雙眼睜大,在他們都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狀況時,她看着房舍右側那大量泥沙夾帶着滾滾黃水奔騰而來。

閻晨一向最不屑她,所以離她最遠,卻也最靠近房舍右側。

「快跑!快跑!」她一吼,同時不顧自身安危,快步向前,一把拉住閻晨的手腕,想將他拉……

因閻晨曾喫過楚天雲的虧,之前稍不留意,被她過肩摔的記憶猶新,那是難堪到幾乎失去他大男人的顏面,若不是閻河阻擋,他早就一劍殺了她!

因此,當她碰觸到他的手腕時,閻晨立刻以十足的力道將她往自己身前一拉,然後再甩向一旁,接着他飛越向前,而楚天雲卻四腳朝天的摔落在泥地上。  事情就發生在那千鈞一髮之際。

大量土石傾倒而下,頓時半邊屋宇被掩沒,泥土有如千軍萬馬沖刷而下,眼看在三尺遠的楚天雲,半身已經被泥水掩沒。

閻河和展劍峯雖被這駭人的景象給驚嚇住,但閻河立時反應了過來,他縱身一跳,奮力拉起楚天雲,將她緊緊抱在懷裏,再幾個快跑,縱身回到她原本居住的小屋前。

展劍峯和閻晨也飛快離開傾倒的房舍。

「楚天雲,楚天雲!」閻河叫着。

明明太冷天,三個男人卻都驚出一身冷汗。

「我沒事。」楚天雲張開眼,呼吸急促,痛到緊皺眉頭。她自從被搶匪掐住脖子之後,可說是衰事連連,沒有一天好日子可過。

「閻晨,你在幹什麼?」閻河怒吼。

那真是驚險萬分!幸好房舍裏的閻河被楚天雲叫了出來,幸好楚天雲拉了閻晨一把,就差那麼一步,大夥就要被這無情的土石給吞噬。

閻晨也被驚嚇住。「我……我以爲……」

「快叫大家疏散!」她掙扎着,這才感覺到自己被閻河圈抱住。

「峯弟、晨弟,快將大家帶到廣場去!」閻河下令。

閻河下令完畢,將楚天雲攔腰抱起。「疾步往前走。」

整座麗谷都受到驚動,幸好剛剛那一波土石流只造成房舍掩沒,沒有造成人命損傷。麗谷勇壯的手下們在展劍峯和閻晨的指示下,將全麗谷的人撤往廣場。

楚天雲急問:「你要帶我去哪?放我下來!」

「送你去安全的地方。」看着她一臉雨水,肩膀泌出了血珠,剛剛她可是冒着生命危險救了閻晨,此時他心裏有個自己沒有察覺的地方,似乎正在悄悄融化。

「地牢一定淹大水了,你放了楚家莊的人!」她繼續掙扎。

閻河渾身一僵,沒有應允。

「求求你,閻河。」第一次,在閻河眼前,她擺低了姿態。,

看着懷裏的她,他停下腳步,還是做了讓步。「我不會放了他們,不過我可以將他們暫時遷移到安全之處。」之前的他可是心狠手辣,絕不可能饒了楚家莊那羣意圖要殺害他的人,可是這會……

「謝謝你。」她雙眼燦亮起來,掙扎着,不顧身上的傷,跳下他的懷抱。「我跟你一起去!」

閻河違背要殺盡楚家人的意念,將她帶往地牢。

來到地牢時,地牢已經變成了水牢。

牢裏淹滿混濁的泥水,楚天雲不奢望閻河會幫忙救人,她快步走下階梯,水已經淹至大妞的腰,水勢卻還在迅速上升中。

大妞驚恐地看着楚天雲,楚天雲高聲地喊着:「你們別怕!我來救你們了!」

狂風暴雨加上要被淹死的恐懼,就算大漢們及大妞有着鋼鐵般的意志,也無法開口說出拒絕的話。

閻河不可能幫她救人,因他對楚家莊的人恨之入骨;而他也無法想通,楚家莊的人明明要殺她,爲何她還要挺身救人,就像她不顧一切救了麗谷之人?

「快給我大牢的鑰匙!」她對閻河伸出手。

「給她。」閻河對着看守地牢的手下命令。

楚天雲拿了鑰匙,沒有任何猶豫,立刻走進濁流之中。她奮力在水中移動,好不容易來到大牢邊,無奈鎖匙孔已經淹在泥水之中。

「楚天雲,若你還顧念着往日情誼,就快點把大妞救出去。」大漢聲音中也有了不由自主的顫抖。

大妞的個頭嬌小,水已經漫過她肩膀。「大妞,你別慌,我會救你的。」

閻河站在大牢口、階梯上,耐住性子,看着她的動靜,就見她不顧一切的潛入水底。

閻河腳下動了動,成拳的雙手緊了緊,剋制着想走下階梯的衝動。楚天雲若要爲楚家人而死,根本不關他的事!

時間漫漫,見她始終沒有浮出水面,最後他還是忍不住咬牙怒喊:「楚、天、雲!」接着一個縱身跳下階梯,楚天雲卻在同時浮出水面。

閻河在最後一階階梯止住腳步,沒讓她看見他的慌張。

楚天雲大口呼吸着新鮮空氣,在肺部幾乎要爆開、連話都說不出口時,連忙打開大牢。

「把他們押解上來,送到廣場之上的山洞裏嚴加看守。」閻河對着兩名手下下令。兩名手下迅速下水,將有着手銬腳鐮的四個楚家人一一帶出地牢。

見到大妞他們都安全了,楚天雲面露淺笑,然就在她要回頭時,腳下一個踉蹌,身體在極度不穩下,被水流捲入了水底。

閻河見狀,再也沒有任何猶豫的潛入水裏,撈起虛軟無力的她,再一個縱身,抱着她走出地牢。

她被水嗆到,連咳了數聲,雙手自然而然攀緊閻河的脖子,雙眼雖緊閉,心裏可樂得很。

她聽見了,聽見閻河大喊她的名字,帶着焦慮及心慌。看來閻河並不像大妞口中那個殺人不眨眼的惡魔。

閻河只會威脅她、恐嚇她,從來也沒有做出危害她的事,還三番兩次救了她。她滿心感動,於是她在他懷裏,窩得更深、抱得更緊。

閻河只當她是嚇壞了,纔會有這樣親密的舉動。

懷裏的楚天雲,看來真的不是以前的楚天雲了。

麗谷。

美麗之谷。

話說風老爲一江湖怪傑,行走江湖二十年,專抓官府通緝的要犯,賺取懸賞的高額獎金。

可是,夜路走多了,終究遇到鬼。在一次緝捕殺人要犯中,風老身受重傷,浴血逃命。

敗在風老手下的江洋大盜實在太多,結下的恩怨足足寫滿三大張紙,因此,風老不得不設法躲避追殺,好保住一條老命。

在機緣之下,風老躲進這個有着天然屏障的谷地;反正都是死路一條,與其在外讓人追殺,倒不如死在荒野林地或者猛禽惡獸嘴中。

同一年,閻河帶領一羣奴僕逃離楚家莊。

閻河少年老成、不怒而威,年紀雖輕,卻有着天生王者的氣勢;他指揮調度,帶領大家翻山越嶺,逃過楚家人的追捕。

這羣人約莫十多個,但是老的老、小的小,在逃離跋涉之中,漸漸地以閻河馬首是瞻,聽從閻河的命令。

閻河無法走官道,更無法在光天化日下行動,楚家莊家大業大,勢力範圍擴及五湖四海,那一把火,燒燬楚家半個莊園以及燒死無數條人命,楚家人絕對不會善罷甘休的。

許是因緣吧,閻河帶領大家來到這處幽暗不見天日的森林外,別說是尋常老百姓了,連武林高手也不見得敢踏入,畢竟那林木內有什麼樣的兇禽猛獸、惡鬼妖魔都沒有人知道。

但是,他們已無路可走,唯有進入林內,方有一線生機。在閻河的堅持下,衆人才戰戰兢兢地走進那幽林深處。

所幸皇天眷顧,在穿越那片巨木森林、避過野獸攻擊後,眼前豁然開朗,他們來到一處風景優美的谷地。

閻河看中這塊天然屏障,有山有水有平原有林木,足夠讓大家好好的生活,也可以躲避楚家莊的追殺。

之後,閻河意外救了奄奄一息的風老;風老身受重傷,幾乎無法行走,以致於也無法覓食,捱餓了好幾天,要不是有閻河出手相救,恐怕早就一命嗚呼了。

在閻河的照料下,風老以自身的內力療傷;傷愈之後,風老傳授一身武功給閻河、閻晨及展劍峯,

雖然風老專抓官府緝捕的要犯,而閻河正好是宮府懸賞千兩的通緝犯,但是,風老下定決心金盆洗手不再過問江湖事,樂得在這座谷裏享清福。

閻河將此谷命名爲麗谷,集衆人之力,整山闢地、搭建房舍、練功強身,從無到有,建立起屬於衆人的美麗家園。

後來陸陸續續有人因緣際會來到這,有的是風老過往的拜把兄弟,落難之後也歸隱到麗谷來;有的是誤入森林之人;而來到這裏之人,都有一段欲逃離現實的傷心往事。

這幾年,麗谷對楚家莊的種種報復行徑使其惡名遠播,再也沒有外人敢輕易踏入麗谷一步,除非是迷路之人。

廣場位於一高處平臺,三面有着堅固的房舍,有着儲備麗谷糧食的糧倉、堆放柴薪的柴房、製造武器的兵器房,可讓麗谷安然度過寒冬及外力的攻擊。

而如今,家園沒有被敵人攻陷,卻被狂風暴雨的力量摧毀。

狂風暴雨仍不停歇。

全谷之人都撤退到此處。屋檐下,衆人望着黑壓壓的天際,個個愁容滿面、驚恐難安。部分的房舍被埋進土石堆裏,幸好無人傷亡;衆人不敢大意,皆繃緊神經。

展劍峯在楚天雲的建議下,讓手下監控山壁滑落的情形以及溪水的高度,雖然事前來不及防範,但此刻一定不能再出事。

閻河和楚天雲都已換下一身溼透的衣衫,楚天雲甚至換穿上閻河那過大的衣衫,她被閻河安置在爐火前,全身被熱火照得暖烘烘的。

所謂狡兔三窟,廣場這裏有着屬於閻河和閻晨的處所,每個夜晚,兄弟倆都會更換不同之處歇息,以防止偷襲及暗殺。

「喝了。」閻河遞來一碗薑湯,在她身邊坐下。

「怎麼會有?」她接過薑湯,聞着那帶着辛辣的香味。

當衆人看到閻河抱着楚天雲走過平臺、走進屋內時,沒有人敢阻擋,連之前恨不得一劍殺了她的閻晨也只是撇過臉,忙着照應大夥的安全。

「我讓滿兒煮的。」閻河頓了頓。「每個人都有,大家都淋了雨。」

意思是,她不是特別的,但她還是輕聲說:「謝謝。」

她這一客氣,氣氛頓時變得有些尷尬,或者該說是不明的曖昧。

稍早之前,杜濤已經來處理過她肩上的傷口,雖然泡了水,幸好傷勢沒有惡化,只需塗抹金創藥膏即可。

火光映照她那略微蒼白的臉色。

平時的她都是束着發,如今微溼的長髮披散在肩頭,頰邊散落幾根髮絲;那過大的衣衫,讓她露出頸項下的鎖骨,還有那一條長長的鞭傷。

看她玉頰生霞,他的胸口陡繃,氣息略亂,不知爲何,很想伸手撫摸那條如毛蟲般的傷痕。

她一口一口喝着薑湯,不知道是爐火的熱度,還是嘴裏那暖和的薑湯,她看着閻河那炯炯目光,心窩突然不爭氣地怦怦亂跳。

她擱下喝完的湯碗,輕問:「你在看什麼?」

「我看看。」閻河連忙調開視線,語氣有着連他都不自覺的溫柔。

「什麼?」她不明所以。

他執起她的右手,以大拇指撫摸着她手背上的鞭傷,悄悄移轉不該有的心思。

「沒事了,幸好三小姐手下留情,鞭子使得輕,已經結痂了。」感覺到掌心的熱度,這男人的手掌還真是大。

「爲什麼要救我、救閻晨、救大妞他們?我們可都是處心積慮想要殺你。」

話是這麼說,他卻靠得她很近,近到她可以聞到那爽冽的男性氣息。

「我的職責就是救人,我不能殺人的。」

「就算救了人,最後反而會被殺死,你還是要救?」

「就算救了人,最後反而被殺死,我還是得救。反正我已經死過一次了,不在乎死第二次。」她淺笑,帶着無奈,反手握住他的大手。「況且,你也救了我很多次。爲什麼?你不是恨透楚家人嗎?」

他凝看着她。兩人從之前的仇恨相對、怒目相視,到此刻流動着隱隱情愫,不該有的悸動,從不曾有過的亢奮,那陌生的感覺在他內心深處騷動。

他不明白,這樣的感覺究竟是什麼?就因爲掌中柔若無骨的小手嗎?

面對姑娘家,如婉菁,他只是帶着縱容,忍受她時常的無理取鬧;如滿兒,他是個高高在上的大爺,而他總是冷眼看着滿兒對他的敬重。

這谷裏上上下下,雖然姑娘家少得可憐,但他不是不爲,而是不想,否則,他大可像閻晨一樣坐擁無數美人。

他寡情、冷血,他對男女之事極爲反感,他的眼裏只有仇恨,何時這個不像姑娘的姑娘家,在他心裏已悄悄佔據了位置?

「小時候的楚天雲救過我。」

在她以爲他不會回答時,他總算吐出了這句話。

「是嗎?」她雙眼一亮。「聽說你以前住在楚家莊,那你要不要說來聽聽,小時候的楚天雲是個什麼樣的人?」

如果可以,她想化解麗谷和楚家莊的仇恨,想必這也是老天爺讓她回到前世的任務。只是,從來沒有人願意對她說起,爲何閻河要放火燒楚家莊?又爲何要步步置楚家人於死地?

閻河沒有說出口,因爲那會牽動他內心巨大的傷口。

外頭,悽風苦雨;裏頭,情意暗生。兩人掌心相握,她越加靠近他,他卻挺直背脊。

時間緩緩流動,累極了的她,就這麼枕在他厚實的胸前;他沒有推開她,反而貪婪地吸入她那沐浴過的清香。

她愈發嬌俏,如雲的青絲軟軟貼附在他手臂上,粉紅雙頰明豔動人。

感覺到他的沉默,她才警覺自己那踰矩的行爲。

「我已經有學長了,怎麼可以這樣。」她喃喃地,咬着下脣自言自語,從他那厚實溫暖的胸前坐正了身體。

然而,閻河卻聽見了她的自言自語。

「學長是誰?」

「我男朋友。」她帶着愧疚,不該把持不住的,明明閻河不是她喜歡的型,她若因爲空虛寂寞,也該對杜濤投懷送抱纔是,怎麼會是對閻河呢?

「什麼是男朋友?」

「就是……」她抬起頭,看見閻河的疑惑,她的呼吸停滯,理智告訴她得剋制對閻河的任何幻想,畢竟她並不屬於這個時代的人,但是,她偏偏失去了理智。

那是一道魔障。她不是放浪形骸之人,她一向堅守正義公理,爲何閻河會讓她心蕩神馳?

「就是……我已經有喜歡的男人了,我實在不應該跟你……」

閻河的眼神迅速陰暗。「你有喜歡的男人了?在哪?」第一個竄入他腦海裏的,是杜濤那始終從容的笑意。

「在我那個世界。」

他的胸口霎時澎湃激動,她心裏不該有別的男人的。「你不是說你是我的相好?」

「我沒辦法呀,你也知道,我是故意氣大妞和三小姐的。」

「是嗎?我一直以爲那是你心裏所想,所以纔會說得這麼理所當然。」他以拇指和食指輕釦住她下巴,熾熱的眼神緊盯着她。

「你……」

原本極力剋制着對她的情愫,但是嫉妒焚燒着他,他的吻鋪天蓋地而來,沒有憐香惜玉,帶着一股強悍的力道,呼應着外頭的狂風驟雨,讓她的心亂了、呼吸停了。

閻河的吻很霸道,就跟他的人一樣,帶着一股狠勁,卻只是在她嘴脣上用力吸吮,完全沒有任何技巧可言。

她的雙手在他胸口猛一推,氣喘吁吁,雙手扯住他的衣襟。「閻河,你從沒有吻過女人是不是?」

「我……」

他的臉紅了、脖子粗了,像是結實地打了一場架,沒料到她問得這麼坦白,他尷尬中只能盯着她那被他咬得紅豔豔的嘴脣。

她笑了!看他那笨拙的樣子,她就知道自己猜中了。難道他一心想對付楚家莊,根本沒有過男女情愛?

果真應了那句話:男人不壞,女人不愛。閻河是個殺人無數的妖孽,而她這個正義的警察居然對妖孽動了心?

「沒想到你還挺清純的,你不是已經跟方婉菁訂情了?我以爲當大爺的,都該有三妻四妾的。」

被一個姑娘家這麼揶揄,閻河由呆楞變爲氣憤,咬牙低吼:「楚、天、雲!」

不過,他還來不及爆發脾氣,她已仰高小臉輕柔的吻上他嘴角。

在這裏,大家都喊她小林,只有他會叫她楚天雲。她喜歡楚天雲這個名字,因爲那纔是真正的她。

一口一口地,她的小嘴像在舔糖葫蘆,他該一掌劈開這個主動的女人,可他卻全身僵硬,四肢無法動彈。

回憶很殘忍,不同於曾有的記憶,癢癢地、麻麻地,他甚至喫到了她嘴中那股辛辣的姜味;他以爲他該厭惡的,沒想到內心竟還帶着幾分渴望,更有着騷動心扉的甜美,想要更深入、更深入……

「大哥!不好了!」推門而入的展劍峯龐大的身軀就這麼僵在門邊。

這也怪不得展劍峯,映入眼簾的春色,實在讓他進退兩難。

誰讓楚天雲正跨坐在閻河身上,胸脯緊貼着閻河的胸膛,一手攀附在閻河肩上,一手插入閻河那濃密的髮絲裏,她的脣還黏在閻河的脣上。

楚天雲慌亂地將小臉埋入閻河寬厚的胸前,閻河環抱着她,迅速地轉身,讓自己背對着不速之客。

閻河調整好呼吸,悶悶地問:「什麼事?」

展劍峯愣住,失去平常敏捷的反應。

閻河瞪眼怒吼:「展、劍、峯!」

展劍峯終於回神,急道:「是……風老被暴漲的溪水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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