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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2)

《一筊定情》 / 橙諾 / 第13章 / 共23章

夏子濤訝異地望她一眼之後,隨即爆出大笑,雙肩抖動得像是停不下來似的。「這算哪門子的叛逆期啊?好弱喔!」哈哈哈哈哈!

「喂!我也是自有一套邏輯的。」雖然自己也覺得可笑,但別人笑得更過分時,就忍不住要爲自己辯駁一下。「我想證明給我媽看,愛很簡單啊!你看!多簡單就可以愛上一個人,一段感情結束了再換個人從頭開始就好,何必一直眷戀着前一場戀愛?她這麼死心眼,我就試給她看,讓她知道她不是沒辦法,只是她自己不願意。」念潮說得振振有詞。

「然後呢?」夏子濤忍住笑接着問。

「然後當然是我媽不想理我,我叛逆了幾年之後,也終於覺得自己很幼稚,不想再繼續了。」

「小女孩長大了?」

「是啊!」

「真是可憐中間那些被你捲入你跟你媽的戰爭的男人……」

「有什麼好可憐?我對他們也是真心誠意。」她當然是真心誠意,只是相較之下不夠愛而已。

「那現在呢?」夏子濤忽爾扭頭看她。

「什麼現在?」念潮不懂。

夏子濤微眯了眯眼。「你的叛逆期結束了嗎?」

「早就結束了啊!」納悶,剛纔不是說過了嗎?

「那我吻你爲什麼不拒絕?」他看了看她,眼神很深沉。

念潮臉一紅,頭低低。「那……那是……因爲……土地公……擲筊……」

好,通通推給土地公就是了。

「那早上的吻呢?」

「……」

「我牽你手的時候呢?爲什麼不放開?」

「……」念潮還是頭很低,沒有回話,她不知道他問她這個做什麼?也不知道自己要怎麼跟他說,想到他時的那種怪異感?他是在怪她太隨便嗎?

「你常常讓男人吻你嗎?」

「沒有。」她搖頭,臉上的紅潮一路蔓延到耳根。

「牽手呢?」

「也沒有。」還是搖頭,好想哭……風華就在前面了,他可以停止追問了嗎?

「你在法國有男朋友嗎?」

「沒有。」念潮愣了愣。

「結婚了嗎?」

「當然沒有。」她終於抬眼,才發現夏子濤望着她的眼神熾烈得令人心慌。

「真好,我也沒有。」夏子濤一臉燦笑,把車停在飯店門口,側身又熱切濃烈地覆上她的脣。

半晌,他才終於饜足地放開氣喘吁吁的念潮,額頭頂着她的,迴盪在她耳畔的聲音很沙啞。「先跟你說,我很會喫醋,別讓別的男人對你這麼做。」

「唔?」念潮睜着迷濛大眼望他,眼裏氤氳着滿滿霧氣,她還沒弄懂夏子濤話中的涵義,就聽見輕敲車窗的聲音。

夏子濤和她同時一怔。

……是韓澈?

他穿着黑色手工西裝,一臉肅殺地望着車內吻得難分難捨的兩人。

夏子濤打開車門,下車,拍他肩頭,有種不好的預感。「澈!你在這裏做什麼?」

「我纔要問你在這裏做什麼?」韓澈面如冰霜。

念潮也跟着下車,端起微笑招呼道:「你好,韓先生。」

「我送她來。」夏子濤指指念潮。

韓澈掃了他一眼,向念潮丟出問句。「聽說你昨天送舍妹回家?」

舍妹是什麼?是指韓玥嗎?「韓玥?」念潮看起來很無辜。

可惡!韓玥果然是個惹禍精!夏子濤心裏暗叫不妙,根據他對韓澈多年的瞭解,他現在的心情簡直不爽到了極點。說來說去還是怪向直海,說什麼曖昧的話害小玥吵着要跟!

「不然你以爲我妹妹還有哪一位?」韓澈盯着她,表情很難看。

「我已經警告過你,你還從我妹妹那裏打主意。」韓澈看了夏子濤一眼,想到剛纔不經意撞見的吻,神情複雜。「連子濤你都動了腦筋。」

他幾步來到她身前,居高臨下地望着她。「我以爲你很單純,沒想到你根本就做足了功課!」接下他的案子、接近韓玥、親近韓玥喜愛多年的夏子濤,他真是太小看她,枉費他之前還爲了自己對她的不友善感到內疚。

「你想利用子濤讓小玥難過,像你母親當年傷害我媽一樣嗎?」

「你在說什麼?」上官念潮瞠大雙眸一臉驚嚇。他在說什麼?爲什麼他這麼兇?什麼利用子濤?她無法立刻消化他話中的意思。

「喂,澈!你誤會了……」夏子濤替她辯白。「昨天是因爲我……」

「沒有你的事!」語氣很冷。

「怎麼會沒有我的事!」夏子濤忽然覺得很不爽。「是我叫她來接我的,而小玥吵着硬要搭便車回家,你以爲誰沒事愛載她?」無聊!

韓澈思忖,話鋒仍然凌厲。「就算是這樣,她纔來臺灣幾個星期,就搭上了小玥又認識了你,我很難不多作聯想。」

「拜託!我認識她是因爲在機場……噯,一言難盡!」怪了!他幹麼跟韓澈解釋這些。「總之不是你想的那樣,她沒有你想的那種心眼。」

「你認識她多久?怎麼知道她有沒有這種心眼?」夏子濤越維護她,越令他感到其中有蹊蹺。

「你怎麼都說不通啊你!」相較於韓澈的氣定神閒,夏子濤倒是真的氣起來了。「她又沒跟小玥提起什麼,你幹麼不爽?!」

韓澈冷笑。何必提起什麼?光是那張相像的臉就足夠令人懷疑,光是與夏子濤的親暱就足以給韓玥致命一擊,何況這一連串的動作也許都還只是剛開始……

「是怎樣?小玥回家怎麼跟你說的?!」夏子濤越來越不爽了。

韓澈沒答話。韓玥昨晚興沖沖地黏着他,說着夏子濤有多帥氣、演唱會有多棒、慶功宴有多盛大,上官念潮其實只在她的順帶一提裏,而且,她聽起來還很要命地喜歡上官念潮。

也許自己是反應過度了,韓澈想。但是他沒辦法給她任何理由滲透與接近他的家人,不論她的目的是什麼,他都得防備着她。

無視夏子濤的跳腳,韓澈再度將視線落向她。

念潮覺得自己應該說些什麼,在他與夏子濤的一來一往裏,她模模糊糊猜得着幾分他的意思。

他以爲她是故意去找韓玥的,但是他爲什麼說她想利用子濤讓韓玥傷心?什麼像媽媽一樣?

她皺着眉頭無法思考,正想要問,韓澈便已丟下最後通牒,語氣很淡,話卻很重——

「不要再讓我知道你接近我的家人,用從你媽媽身上學來的那套見不得人的把戲,做一些偷偷摸摸的小動作。」黑眸一深。「我絕對有本事毀掉你的工作,甚至你的人生。就像令堂加諸於我的一樣,我絕對會加倍回報在你身上。」說完便揚長而去。

搞什麼啊?!夏子濤一臉擔憂地望向念潮。

「我被誤會了什麼?」過了幾分鐘,念潮纔回神。

「韓玥喜歡你?」她向他求證自己沒有曲解韓澈的意思。「所以他以爲我接近你是爲了傷害她?」

「……」很好,人都走了現在才聽懂。韓澈是智障嗎?他怎麼會以爲這樣的念潮有什麼殺傷力?!「大致上來說是這樣沒錯……」

「你女人緣真好。」她的語氣很輕。

不是吧?什麼反應都沒有……夏子濤覺得不可思議,直勾勾地看着她。是說,韓澈也沒必要把話說成這樣,最後那句是太狠了點……

「子濤,我要去工作了。」她迎視他。「謝謝你載我來。」話落,她便轉身向飯店大廳走去。

夏子濤呆立半晌,突然纔想起路上買的早餐還拎在他手上。

「喂!」他追上她,將提袋擱入她手裏。

還沒來得及反應,一滴熱燙的淚就落在他手背。他驚訝地抬眼,便對上她眼裏的迷離水光。

「對不起……」念潮抹去他手上水痕,眼淚卻不爭氣地持續落下。

夏子濤心裏一緊,方纔落下的淚簡直滾燙得像要烙進他心坎。

還沒來得及思考,他便已收起雙臂,將她攬入懷裏。

他下巴緊抵住她,任憑她的髮香在他鼻間流竄,想說些什麼,卻又找不到合適的句子。

念潮哽咽,雙肩止不住顫抖,她在意的並不是韓澈如何看待她,而是他對她母親的誣衊。「他怎麼可以這樣說?媽媽的人生難道不也是被毀掉了嗎……她總是偷偷在哭……不能想家、不能想情人……媽媽只有我,我很小的時候就知道了……她只有我,她總是半夜坐在我牀邊哭……」

她總是告訴自己要當個好孩子不要讓媽媽傷心,她要比媽媽堅強,纔可以不要再讓媽媽掉眼淚。她還太小,小到她以爲自己是母親的原罪,只要她很乖,就能改變一切。

「這樣難道還不夠嗎?她做的這一切,難道都還不夠嗎……」她想起媽媽那滿屋子的畫,無法停止哭泣。

夏子濤緊摟着她,靜靜地聽着她說。忽然明白溫柔平靜其實只是她的僞裝與對自己的期望,她也許從來都不堅強,只有在畫畫時才能安然做她自己。

她就像拉得太緊的吉他琴絃,總有一天會斷裂。於是她在人生地不熟的異鄉,毫無防備地對着一個半生不熟的男人哭到肝腸寸斷。

她很像他。夏子濤猛然發現。

她用微笑築起城牆,躲在繪畫世界裏自得其樂,就像他躲在音樂裏一樣。

跟他不同的是,即使他與家人決裂,卻從來不用期許自己成爲他們的力量。

所以上官念潮絕對不會像他在演藝圈迷失方向,她緊緊攀着繪畫這塊浮木,藉此在母親的眼淚汪洋裏呼吸新鮮空氣。

想到她這樣的脆弱與堅強,他忍不住將她擁得更緊……

「跟我交往吧,念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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