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姻是什麼?是社會責任?是家庭承諾?
還是,人生感化院?
結婚有什麼好處?喫飯時有人陪?天冷睡覺時有人暖被?
最實際的,當另一半不幸死了,遺產可以合法取得!
那,幸福呢?幸福又是什麼?
幸福是一種感覺,只要做任何事感覺對了,就接近幸福了。
是這樣的嗎?
那她和這傢伙又該怎麼說呢……
“官夫人。”忽然有人將她由冥想中喚回。
貝莉莉趕緊回神迎向喚她的人。這個官家祖宗真會選姓,讓每次人家叫她官夫人或官太太時都害她臉紅,活像被人調侃了,尷尬得很。
“李夫人,有什麼需要我效勞的嗎?”她發現站在自己面前的是官達人公司大客戶的太太。
官達人有時與客戶應馴,若對方帶着妻子前去,他也一定會要求她配合參加,因此這女人她見過幾次面,也認得對方。
今日這場合是官達人所設計的建築大樓啓用典禮,那傢伙雖不是這棟大樓的擁有者,卻是設計建設者,算起來也稱得上是這兒的半個主人,所以她今天的身分可不是什麼受邀的貴賓,而是被丈夫抓來出公差的招待。
但是不好意思,她剛纔不小心走神了,希望別在不經意間得罪那傢伙的大客戶,不然回去可是會被他碎碎唸的。
“我說官夫人。”
“唔?”李夫人每稱呼一次,她就起一次雞皮疙瘩。
“你真的沒看見嗎?”李夫人年約四十開外,臉型圓胖,正用着驚訝的眼神看着她。
“看到什麼?”她一頭霧水。
“那個啊!”李夫人戴滿珠寶戒指的手,指向會場中的某一處。
她順着李太太“晶”光閃閃的手所指的方向望去,看見自己結婚滿十個月又七天的丈夫,正滿面春風的與一堆金主在聊天。
這很正常啊,可是再仔細一看,他身邊站着一個女人,這也沒什麼,有什麼的是,那女人居然伸出一隻手,親暱的放進他口袋裏“取暖”。
“官夫人——”
“其實叫我小貝就可以了。”貝莉莉渾身不舒服的請求道。
“小貝?那多不禮貌,不過如果你不介意就沒關係,我看你年紀輕輕,器量倒不小,要是我看到有女人黏着我老公不放,我大概維持不了像你這般冷靜的態度。”李夫人用着說不出是同情還是欽佩的眼光望着她。
她挑挑眉,誰說她冷靜了,她超想劈死那傢伙的,敢公然讓她丟臉,他是想破壞規矩嗎?
“李夫人,你誤會了,那女人我認識,叫楊多美,是我丈夫公司合夥人,私下與我們夫妻的感情都很好,相處就像家人一樣親密。”她皮肉顫笑的解釋。
“是嗎?”李夫人不信的再度抬起肥肥的眼皮往楊多美的手瞧去,楊多美正將手移出官達人的口袋,改而貼在他性感的臀上了。
官達人是死人嗎?公開場合任人喫豆腐也沒關係,真是氣死她了!若想繼續維持假面夫妻的形象,她這個正牌太太最好出面控制一下場面,免得那男人被狐狸精摸得太爽,爽到他忘記自己其實帶了“便當”來了。
既然自己帶了便當,就不用喫外食了!
“失陪一下。”貝莉莉麪皮擠笑的暫時告退。
她努力維持從容不迫的姿態走到官達人與楊多美的身後,瞪了一眼還貼在官達人屁股上的纖纖玉手,輕咳了一聲,見沒人理她,她再臭臉的拍了他肩膀一記。
官達人回頭見是她,笑容不減,技巧的一揚手將她由身後攬進懷裏,也順勢將楊多美擠開身邊。
楊多美瞬間被冷落了,只見四周衆人都爭相向貝莉莉打招呼,完全忘了原本站在官達人身旁的自己,她憋着怒氣,狠狠瞪着貝莉莉的身影,像是想將她生吞活剝下肚。
這女人一直都是她的程咬金,總是擋在她的前面,搶走屬於她的男人跟幸福!
楊多美恨恨地轉身走了,貝莉莉眼角瞥見她步伐踩得之用力,心裏忍不住想,她也不怕將鞋跟踩斷了?
抿着笑側過臉瞧瞧自己的丈夫,他好像根本沒注意列那女人的離去,依然在人前將自己摟得緊緊的,神情怡然的與人談笑風生。
這傢伙到底在不在乎多美啊?多美不僅是他的事業夥伴,更是他婚前的情人,要不是她的介入,多美說不定已經是官太太了,不過她也很無奈,她也不想奪人所愛,她也是沒辦法的啊……
“想什麼呢?回家了。”宮達人在四周金主不注意時,火速將她帶往門口。
“回家?這裏還滿是賓客,你是主人之一,你敢落跑?”她訝異的問。
“不走不行,冉留下來我會被一羣老奸巨猾的奸商剝皮去骨的!”
這麼說她就明白意思了,這傢伙在建築界的名氣響亮、赫赫有名,公司的業務量已排到兩年後,若是想要請名建築師親自操刀更是難上加難,但藉由今天的場合,不少人逮到本尊後,卯起來拉關係,想插隊讓他擠出時間幫忙,想當然耳,這傢伙若不想當面得罪人,最好的方法就是開溜!
她隨着他的腳步,快速往門外移動,總算順利來到外頭,保全見到他出現,立刻機伶地派人去取他的車過來。
現在是十一月天,外頭正下了雨,又冷又凍的,貝莉莉忍不住伸出手掌捂在嘴邊呵氣取暖。
“又忘了是吧!”身旁的男人拉過她的手,由口袋裏拿出一雙粉色毛料手套幫她套上。幸虧他出門時見玄關上丟着她的手套,順手幫她帶上了,否則她的手可要凍裂了。“你老是丟三落四,這麼冷的天也不記得戴手套。”幫她戴上於套後,他一面搓熱她的手,一面數落。
她撇嘴道:“還說我,你身上的圍巾也是出門時我幫你圍上的,不然脖子受凍的人就是你!”
官達人還要與她鬥嘴兩句,已有人將停在停車場的車子開來了,他閉上嘴,一上車先幫她繫上安全帶,之後才繫上自己的,她則是主動將空調開到二十二度,這是他習慣的溫度。
車子駛離車道,往他們的住所開去。他們原本是跟官花蝶一起住,不過在他新婚之夜的那場重傷痊癒後,便搬出那棟洋房,改住到由他自己建築設計、位於市區的高級公寓,過着“甜蜜”的兩人世界。
在回到家前,官達人刻意繞了一條街,在賣豬血湯的專賣店前停下,兩人一起下車,也不必互相詢問,他開口包了兩碗豬血湯以及炒米粉帶走。
回到家後,他先進房間脫西裝,只莉莉則是將食物盛好,然後換她去換家居服,出來後看見他正在幫她的米粉加辣椒、拌辣油。
她喜歡喫辣,而他連一點辣味都不能忍受,可是喫東西時他卻會記得幫她加辣,甚至忍着辣味爲她打包辣油。
她在餐桌前坐下來,接過他遞上來的筷子,痛快加爽快的喬着辣勁十足的炒米粉。
看她喫得滿足,官達人露齒一笑,也跟着開始大口喝着好喝的豬血湯。
跟她喫東西有一個好處,就是東西在送進她口裏的那一剎那,看起來就像是全世界最美味的東西,連帶的也會使自己胃口大開。
在掃光自己豌盤裏的東西后,他拿牙籤剔着牙。晚上在會場上只喝酒根本沒有空喫東西,現在這一頓纔是真正讓他解飢的東西,真是滿足啊。“你要喫維他命嗎?我要去廚房拿罐啤酒,可以順便幫你拿。”他順口問道。
“好,謝啦!”等他回座時,貝莉莉接過他拿給她的維他命,自己倒水吞下去。這小子還不錯,總是不忘提醒她照顧身體,但是——“你沒忘了與我的協議吧?”她涼涼的問起。
“什麼協議?”官達人暍着啤酒,瞥她一眼。
“還裝蒜!”她兩頰一鼓,手使勁往桌上一拍,餐桌上的碗盤還跳了跳。
他坐姿不變,但眼神明顯左右遊栘了一下。“是多美自己貼上來的,我不好甩開她。”他解釋。
“你說什麼鬼話?你應該是享受到忘了甩開她吧?”她手一劈,餐桌又劈啪動搖起來,隨時有解體的可能。
“我沒有。”他吞了吞口水後,矢口否認。
“說好人前不能讓我丟臉的,瞧你做的好事,那個好事的李夫人回頭不知要怎麼傳我管不住老公、讓你公然偷喫了!”
他搔了搔脖子。“這個……這也不能怪我,你明知道多美的個性,有空就會來纏着我,你看見她來了,應該立即衝上來解救我纔是。”他反而怪起她救駕不力。
貝莉莉用力深呼吸,像是在壓抑沸騰㈧怒火。“她是你的情婦,我有什麼立場去解救你?”
“情婦算什麼?你是我老婆!”
他還有臉說?
“去你的老婆,我們是同牀異夢的假面夫妻!”她一臉的殺氣騰騰,
這讓官達人想起新婚之夜自己折斷手腳、壓斷肋骨的慘狀。“話是這麼說沒錯,但是……起碼結婚以後,我對你很忠誠。”
“怎麼個忠誠法?”
“我一直記得你說過,老婆以外的女人再固定也是亂搞,所以近一年來我都沒胡來了。”
“那是人前,人後呢?”
“我很剋制……”他整個人好心虛的樣子。
“官達人?”
“夠了,貝莉莉,你現在跟我鬧什麼?除非你真的很在意我跟多美的關係,不然幹麼沒事找碴?”被逼急了,他也惱羞成怒。
“誰說我在意了,我管你跟多美還是多力多滋怎樣,我只是要你時刻記得我們的婚姻目的,別搞砸了!”她甩過頭說。
“沒忘,我沒忘,就是沒忘我才隱忍至今。”
“對這段婚姻你以爲就只有你在忍,難道我就沒有忍嗎?官達人,你說話最好公平點!”
“那現在是怎樣,你又想說不想忍了的話嗎?”
“是又怎樣,我自願前功盡棄。”
“你!你這自私的女人!”
“你這隻會用下半身思考的男人!”
“好,你有膽走人,我就有膽放手!”
“哈,那太好了,我們——”
鈐鈐鈐~~電話在這時候響起。
“喂,哪位?”官達人火爆的接起電話,口氣惡劣。“媽?有事嗎……什、什麼,她要見我們……明天?”接下來他聲音明顯抖了起來。
身旁的貝莉莉也聽出那個“她”是誰,跟着臉色一變,緊張得與他一起貼着電話聽官花蝶到底說了些什麼,兩人幾乎是同時露出了驚恐的神情。
國泰醫院的特等病房內,潔白的病牀兩側站着四個人,官花蝶與貝海亮站左側,官達人、貝莉莉站右側,四人表情一致,全都是戒慎恐懼。
病牀上躺了個老太婆,她雙眼緊閉,臉色是不正常的暗黃灰敗,看起來像是重病患者。
四人大氣不敢喘一下,只以眼神互相交流,傳遞不安的氣息。
四人以眼神“商量”的結果,決定由官花蝶先開口。
她深吸幾口氣後——“媽……”她小心翼翼的低聲叫喚,這時的她哪還有時尚女強人的幹練模樣,那神情反倒有老鼠遇到貓的怕事德行。
牀上的老太婆還是緊閉雙眼,像是沒聽見。
一旁的貝海亮使眼神要官花蝶再叫一次,官花蝶不得已,只好硬着頭皮再度張開嘴。“媽……媽!”這次她加大了音量。
“得了,我還沒死,也沒耳聾,叫那麼大聲是想刺激我無力的心臟早點罷工、好儘快去見閻王嗎?”李終白倏地睜開眼,一張口就小氣十足,說得官花蝶面紅耳赤,不敢接口。
“乾媽,你才八十歲不到,會長命百歲的。”貝海亮馬上上前打圓場,討好的說。
“你這小子怎麼也學會油嘴滑舌了,我老太婆病成什麼樣子自己會不清楚嗎?我這條得了肝癌的老命能再活一年就算不錯了,你少在我面前說些自以爲中聽的蠢話!”李終白開口至今沒一句好話。
老人婆不好取悅,官花蝶與貝海亮這下都閉嘴了,沒敢再多說一個字。
見他倆都閉嘴閃一邊去後,李終白抿着乾癟灰白的嘴脣,由鼻子哼出幾聲劉耳的聲響後,又轉向站在右側的官達人夫妻。
宮達人與貝莉莉發覺自己成爲她的視線目標後,立即立正站好,不敢輕易轉頭與她目光交疊,就怕一個閃神,中了老太婆電眼發出的高壓電,那電力輕則讓人半殘,重則魂歸西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