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末夜,居酒屋高朋滿座,黃冠倫帶着一束玫瑰送給沐姍。
「妳一定要收下,只是一點心意,謝謝妳對我的照顧。」他真誠地看着她,眼裏富含着感情。
「以後不要再買花來了。」沐姍心不在焉的收下花束,隨便放在一邊,她偏首蹙眉看着他的好氣色,越看越心煩。
這個黃冠倫怎麼都不像病人啊?昨天還提議叫她陪他回苗栗老家去,說他父母想見見她。
真是奇也怪哉,胃癌末期,應該沒有胃口纔對吧?可是他卻胃口很好,從來都不嘔吐什麼的,讓她覺得很奇怪。
當然,她不是希望他有什麼不測,只是單純感覺到奇怪,病人就要有病人的樣子啊,怎麼可以面色好、心情好,像辜壹祺那樣就很像病人……
唉,她又不由自主的想起他了。
她想跟他談,又不知道該怎麼起頭,要解釋她跟黃冠倫真的沒什麼就必須扯出他得胃癌的事,可是她答應過要保守祕密啊,她怎麼可以爲了自己的感情順利就言而無信呢?
昨天守衛告訴她,辜壹祺要搬走了,他的公寓託給中介公司賣,連同車位要一起賣掉。
他竟要走了?
她聽得一陣心慌慌,今天整天都失了魂。
不行,他不可以搬走,這種事絕對不能發生,她要趕快想個兩全其美的辦法,既可以讓他釋懷,又可以保守黃冠倫的祕密……
「沐姍——」一羣男男女女走進來,爲首的高壯男子揚手跟她打招呼。
「王威~」她驚喜的走出吧檯。
王威是她的朋友,嚴格說起來,是黃冠倫的朋友纔對,因爲常見面,她跟他的同事哥兒們很熟,跟他們的女朋友或老婆也熟,因爲她就是那種面面俱到的女朋友,替他把公關做到最好。
當然,後來她發現那樣是沒有用的,當黃冠倫劈腿時,就算他所有朋友都豎起拇指說她比較好,他還是頭也不回的選擇了那個年輕女孩。
「真是稀客,你們好久沒來了吧?我來替你們安排一間最大的包廂。」沐姍連忙招呼他們進包廂,叫員工送飲料過來。
「冠倫呢?」王威四處張望了下。「那小子說他這陣子天天晚上都會過來,真的假的?」
沐姍笑了笑。「是真的,他去洗手間了。」而且,唉,你們就要失去一個好同事了……
「你們複合啦?」王威笑嘻嘻問。「是那傢伙的苦肉計奏效了,還是妳本來就有意跟他複合?他說用癌症末期來博取妳的同情,我們還唾棄他太無恥,想不到妳真的心軟了,什麼時候喝你們的喜酒啊?」
另一個人說道:「沐姍,妳千萬不要太輕易原諒那傢伙,一定要讓他喫些苦頭纔行,他被那個女孩騙了五十幾萬才終於相信我們說的,妳纔是最好最適合他的女人,妳要是太快原諒他,他很快就會再犯老毛病,妳相信我準沒錯。」
沐姍瞪大了眼睛,先是不敢相信她聽到的,再細細回想黃冠倫的行爲舉止……她深吸了口氣,強裝鎮定的露出一個美麗的笑容。
「原來他把他的計劃都告訴你們了啊!」這個混蛋!
「他打算等妳卸下心房,完全接受他時再向妳坦白,看來你們已經和好如初了對吧,他什麼都告訴妳了?包括他爸爸中風,很想看他結婚,希望婚後能跟你們住,由妳來照顧中風的老人家……」
那人講些什麼,沐姍已經聽不見了。
她看到黃冠倫走過來,大概聽員工說他朋友來了吧,他滿臉的開心。
這個王八蛋!花心劈腿讓她傷心了好一陣子還不夠,現在還想設計她結婚當看護,他到底把她當什麼了?自以爲她是他的真愛嗎?真是該死!
「冠倫~」她忍着怒火,甜甜蜜蜜的叫他,拿了桌上一杯飲料,筆直的朝他走過去。
「沐姍——」黃冠倫一陣驚喜。這幾天她心情不太好,他都不敢惹她,現在怎麼忽然女人味十足的叫他的名字?
「聽說伯父中風了,你想跟我結婚,希望我照顧伯父,怎麼不早點告訴我?」
他又驚又喜。「妳都知道了?妳……妳肯……妳肯跟我結婚,照顧我爸?」
「你說的是什麼傻話?我當然——─不肯!」她的笑容消失了,毫不留情的把飲料朝他的臉潑過去。「你馬上給我滾!永遠不要再出現我面前!」
她氣得發抖。
爲了這個無恥的傢伙,她和辜壹祺弄成現在這樣,真是不值得啊!
都怪她,都是她一時心軟纔會鑄成大錯。
現在,她該怎麼挽回那個被她傷到的男人?
*
創業後,沐姍第一次早退。
她想快點見到辜壹祺,想盡快把真相告訴他,只要知道了真相,他會與她重修舊好,他會的!
她一路開快車,車子滑進停車場,看到他的車在,她放心了,他在家裏,幾分鐘之後,他們就會雨過天青,他會擁抱她、吻她,告訴她,他好想她……
饒是如此,她仍然在大門口做了好幾次深呼吸才按了密碼進去。
唉,纔多久沒來,怎麼就陌生了呢?
她有點擔心他不會輕易原諒她,他會那樣嗎?
不,不會,就因爲對她有太濃太濃的感情,所以他纔要搬走,不想留在這塊傷心地。
想到這裏,她的心被揪得緊緊的。
明知道他受過婚姻的創傷,她怎麼可以給他二度傷害?自己不是對天發誓過,這個男人由她來守護嗎?她卻當了加害者。
如果她沒這麼快發現黃冠倫的詭計,他們會怎麼樣?等他一飄然遠走,她就再也找不到他了。
想到這裏,見他的心更急迫了,彷佛他已經離開,彷佛待會門一開,裏面空空如也,只留下她懊悔駐足……
「壹祺!」
她推開大門,看到傢俱物品仍在,她安心了,聞到濃濃的煙味和酒味,她的心又提了起來。
天啊!他是抽了多少煙,又是喝了多少酒?
她心痛的發現屋裏很多菸蒂和酒瓶,好像很久沒人打掃了,很亂,很……沒有人氣。
沒有人氣這四個字讓她很不安,她匆匆打開每個房間,最後竟是在浴室裏發現他倒在裏面!
「天哪!」她的呼吸差點停了,他倒在地磚上,不省人事,地上還有血跡,脣邊也有血跡。
他吐血了……
她慌亂的扶起他的頭,淚水衝出了眼眶。
是她害的,都是她害的!
*
辜壹祺醒了過來。他在醫院裏,是誰送他過來的?
「你醒啦?」
這熟悉的聲音……他的心猛然一震。
他的表情讓沐姍無比的心痛。
唉,現在對他來說,她的出現是那麼不可思議的事了。
他們之間會變成這樣都是她的錯,以前她覺得那種濫好人很要不得,原來她自己就是。
過度的照顧別人,過度的要別人依賴她,聽到黃冠倫得了不治之症就忙不迭的原諒他,也不管他過去對她多絕情了,還自以爲是個不計前嫌的偉人,結果是被耍得團團轉。
「你差點就胃出血要開刀了。」她哽咽地說:「你胃痛多久了?怎麼不看醫生呢?」
他閉了閉眼。
爲什麼還要關心他?來自她的關心會讓他揪心,是折磨。
「妳快點走,叫護士來,我不需要妳照顧。」他冷硬說道。
他可以折磨自己,但他不要她看到他這個樣子。
爲了感情就自暴自棄的男人很要不得,他知道,但他也只是一個人,一個平凡的人,又怎麼能期望他一夜之間就振作起來呢?
就給他一點時間吧,他會用自己的方法治療自己,但不要在她面前,女人不喜歡男人這個樣子,他想留給她最後的好印象。
「唉……如果你要我走,我走就是了。」她吸了吸鼻子,站了起來,看着他,沒有動,也沒有走。
他把臉對着牆壁,閉上了眼睛。
許久之後,他以爲她已經走了,睜開眼睛,坐了起來,卻發現她還在病房裏,眼眶泛紅的看着他。
訝異在他眼中掠過,他沉默的看着她,面色蒼白,驀然問道:「妳會忘了我嗎?」
這一問,又逼出了沐姍的眼淚,她終於忍不住撲進了他懷裏。
「我幹麼要忘了你?我永遠不要忘了你!」她的內心滿是酸楚,喉嚨哽塞,淚霧模糊。
他忍不住輕撫她顫抖的頭,苦笑道:「爲什麼永遠不要忘了我?妳要想着我跟那個人在一起嗎?」
她此刻說的話,對他而言就是最纏綿的情話,但她的舉動卻是對他最大的折磨。
爲什麼明知道她已經做了選擇,他還希望她不停繼續折磨他?
沒有她的日子會變得多乏味空虛,他不敢去想,他已經訂好美加旅遊團,搬家後直接出國,有一整團的陌生人陪他走馬看花,他會分心,分心就不會那麼想她。
「我沒有跟他在一起……」她抬起頭來看着他,擦乾了淚痕,把黃冠倫的事告訴他。
說完,她等着他的反應,但他卻不言也不語,她急了。
「我對他真的一點感覺都沒有,我只是在盡一個朋友的道義,不,是我自以爲有情有義,其實……我笨得跟豬一樣,我沒腦袋,竟然同情一個拋棄我的混蛋,一時不查,掉進了他的陷阱,害你那麼痛苦,我……你說話啊!你怎麼都不說話?求求你說一句話吧!你要怎麼樣才肯原諒我?你說話好不好?」
她的眉尖輕顰了一下,萬分苦惱。
辜壹祺伸手去輕觸她的面頰。「不管我的條件是什麼,妳都做得到嗎?」
他的話讓她燃起了一線希望,她熱烈的點頭,「對!你說,你快說!」
他的眼裏閃過一道光彩。
「我要妳跟我結婚,並且簽署一份永不離婚的合約書。」
他現在才知道,遇到對的人,要及時把握,不然再深濃的愛都可能隨着時間出現的人事物而有所改變。
所以他決定要自私一點,先把她變成他的所有物,他會用往後的表現讓她不後悔,他會愛她一生一世。
「你、你這是在向我求婚嗎?」沐姍呆住了。
哪有人這樣求婚的,好不浪漫哦……不過,他原諒她了,她就知道他會原諒她,他捨不得不原諒她的。
「沐姍……」他驀然摟緊了她,這個緊抱泄露了他的感情。
「對不起!」她滿足的嘆息一聲,緊緊依偎着他,融化在他的懷抱裏。
「永遠不要再對我說結束,不管在什麼情況下,永遠都不要說。」他把頭靠在她的肩上,沙啞的、顫聲的低語。
淚珠在她眼眶裏打轉着。「我知道了,一切都是我不好。」
誰說男人不需要安慰?他好脆弱啊,都是她造成的,她要用一生來補償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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