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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1)

《單蠢禍水》 / 花暖 / 第7章 / 共18章

如果要問譚海堂意見的話,他會說,這不叫“趁人之危”,嚴格說來,這叫“公平競爭”。

既然愛上這笨蛋,算他時運不濟,他自認倒楣,而這笨蛋剛好識人不清,他也只好善心大發“協助”她看清楚。

其實要讓董小敏這種單純天真的笨蛋愛上他有什麼難?

他只要略施小惠,在她脆弱時安慰幾句,說幾句寬宏大量不跟胡維勝計較的場面話,讓她感激到分不清楚東西南北,然後適時示好,這沒談過戀愛的小丫頭不用說,馬上就暈頭轉向,認定他是個值得依靠的新好男人。

胡維勝那傢伙大概也是用這種招數把這笨蛋騙到手的吧?

可是對他來說,那伎倆對尋常女人也就罷了,用在董小敏這種單細胞生物身上,就像拿棒棒糖騙五歲小孩,有點誘拐嫌疑了。

他纔不屑這種拐騙的愛情。

他要她愛他,是在知道自己在幹什麼的情況下,而不是傻傻被騙來的。

他要她很認真地去做這件事。

看着坐在他面前,低着頭,十分困擾,輕咬着下脣的董小敏,他好整以暇地靠坐在沙發上,修長的雙腿交疊着,等待她開口。

彷彿經過一世紀那麼久,眼前的人兒終於鼓起勇氣,抬頭正視着他,顫抖着聲音宣告。

“譚先生,我決定了。”她握緊拳頭,彷彿用盡力氣才擠出這句話,“我答應你。”

“嗯?”譚海堂挑起眉,狀似不解。“答應什麼?”

“答應你,我、我會愛你。”

董小敏心一橫、眼一閉,說出那句艱難的話,小臉瞬間爆紅,睜開眸子對上他似笑非笑的表情,有些慌張和懊惱的連忙解釋。“我是說……我會試着愛你,可是,我不能保證一定會愛上你……總之,我會盡力的。”

看她越說越堅定的表情,好像要她愛他,就像被送到礦坑做苦力一樣痛苦,譚海堂微蹙眉頭。

“是嗎?”

“是。”董小敏用力點點頭。

她豁出去了。

這幾天哭了又哭,不只是爲了胡維勝的悲哀,也爲了自己的愚蠢,好不容易,她才終於下定決心。

雖然此刻她已經無法再同情胡維勝的所作所爲,但這次事件全都因她而起,也該由她來補償。

她的無心之過,讓自己的私生活毀了公事,老闆沒開除她就算幸運的,更何況只是要她愛他……

如果這麼做能讓譚海堂好過一點,能讓她得到以消彌可怕的愧疚感,不管做什麼她都願意。

“那就好。”譚海堂聽完她視死如歸的發言,還是一臉風平浪靜。“還站在那裏幹麼?”

“現在嗎?現在要、要開始了嗎?”

要開始愛了嗎?怎麼愛啊?從哪裏下手?董小敏沒想到要求來得這麼快,一時慌了手腳。

“我該怎麼做?我還沒準備好……”

“開始什麼?準備什麼?你拍戲啊?”譚海堂涼涼地問。

要是董小敏鎮定下來,就會看見他眼底的笑意,只可惜她現在手足無措,只顧着慌張跟臉紅。

“那現在要怎麼辦?”董小敏吶吶地問。

她的戀愛經驗也只有跟胡維勝這麼一次,而之前跟他在一起,也是胡維勝先約她出去喫飯,兩個人聊過幾次天,就自然而然變成男女朋友,哪有什麼開始不開始,現在他突然下這麼困難的命令,要她怎麼辦纔好?

董小敏內心百轉千折、反覆糾結,譚海堂卻氣定神閒的開口了。

“現在?回去工作啊。”

“嗄?”董小敏一臉錯愕。

“我寫在E-Mail上的資料你都找到了嗎?”不論喜歡不喜歡,譚海堂無可否認,他倒是喜歡欺負她的。

“還沒。”董小敏愣愣地搖搖頭。

“那還不快去。”譚海堂輕鬆地起身,不忘板起臉玩弄她。“還看?看我有什麼用,戀愛不能當飯喫。”

戀愛雖然不能當飯喫,但古今中外,爲了戀愛連飯都喫不下的大有人在。

例如:董小敏……

燈光美、氣氛佳的咖啡簡餐店裏,一客香噴噴、熱騰騰的奶油局烤義大利麪亮在眼前,董小敏卻一點食慾也沒有,煩燥地翻攪着麪條,一面等待終於敢出現在她面前的好友秦寶兒對這最新消息的反應。

“什麼?譚先生要你當他的情婦?”尖銳的嗓音劃破寧靜。

董小敏嚇了一跳,面紅耳赤地連忙制止。“噓,寶兒,小聲一點啦。”

情婦這兩個字實在太驚悚,招來不少異樣目光,董小敏紅着臉,壓低聲音解釋。“不是情婦啦,他說小說看太多才那樣以爲,是女朋友。”

“女朋友?”這驚訝度並沒有比情婦好多少啊!秦寶兒杏眼圓睜。“他要你當他的女朋友?”

“確切地說,他要我愛上他。”董小敏煩惱到快死掉了。

“那你就愛啊,這有什麼困難的?”好不容易從震驚中回神,秦寶兒不明所以地說:“他那麼帥,條件又那麼好,你隨便亂愛也可以愛上他啊。”

“我沒有要隨便亂愛,既然答應他了,我就要認真愛。”董小敏向來是個負責任又守信用的人。

“好啊。”

秦寶兒點點頭,兩人互看良久一陣沉默。

“然後呢?”

“我在等你告訴我怎麼愛?”這麼多年的朋友居然連一點默契都沒有。“要是我知道怎麼愛就不會來問你了啊!”

“等等……”秦寶兒瞪大眼睛,像是看稀有動物般看着她,“你別告訴我,這一年來,你真的對譚海堂這麼優的男人一點感覺也沒有?”

譚海堂的魅力居然有人可以免疫,太稀奇了。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我一直把他當作老闆,他也一直把我當作……奴隸,怎麼會有感覺啊?”她確認自己並沒有染上人質愛綁匪的斯得歌爾摩症候羣。“拜託,寶兒,你教我好不好,怎麼樣纔可以愛上他?”

“真搞不懂你,愛個帥哥哪有那麼困難啊?你真的是每天跟貓狗廝混到眼睛都出問題,纔會愛上那個廢人胡維勝,對譚海堂視而不見。”秦寶兒非常中肯的下結論。

“唉……”她實在也無法反駁胡維勝的人格缺陷,只能嘆口氣,懇求好友。

“拜託,就幫我這一次吧!”

“好吧。那我就教你好了。”

想不到譚海堂也有今天啊!想當初她正在迷譚海堂的時候,他可是跩得二五八萬,對她不屑一顧,原來他的眼光與一般男人不同,竟然喜歡董小敏這種“樸素”、不知愛爲何物的女人,現在換他嚐嚐這種想愛卻愛不到的滋味也不錯。

“小敏,聽我說,要真正愛上一個人,首先你要做的就是——假裝愛他……”

信仰是人類身上最堅強的力量。

信仰不但構成了一個人的世界,也會創造奇蹟,很多不可思議的紀錄或生命中的奇蹟,都是經由強烈的信仰達到的。

許多運動員都曾經在訓練過程接受冥想的訓練,藉由不斷反覆想像、模擬自己的成功而真正達到成功。

這種藉由精神力量達到忽略、排除外在困難的模式也被大量使用在宗教上,例如苦行僧或乩童,都是藉由內在的強烈信仰而昇華痛苦。

……董小敏不準打瞌睡,我快說到重點了。

所以要真正愛上譚海堂,唯一的辦法就是假裝你已經愛上他了。

如果現在還不能打從心裏愛他,沒關係,將愛具體表現在行爲上,久而久之,你就會接受自己的催眠,而產生愛上他的幻覺,最終達到幻覺和現實合一,你泥中有我、我泥中有你的境界。

那天聽完長長的訓話後,董小敏其實覺得秦寶兒在胡扯。

要是讓譚先生知道,要愛他這件事被拿去跟當乩童相提並論,他應該會感到心酸吧?

不過不信歸不信,眼下似乎也沒有別的辦法可以解決她此刻面臨的困境,所以她只能認了,暫時用寶兒的方法試試看。

只是……知易行難。

寶兒說,祕訣一:一切要先由稱謂改變起。

不可以再叫他譚先生,要叫一些比較有“攻擊性”跟“震撼力”的稱謂,經由長時間的改變稱謂,可以達到爲自己和他人洗腦的功效,例如……

面對着低頭認真看書的男人,董小敏好不容易纔鼓起勇氣張開口——

“親、親……親……”親愛的才三個字爲什麼那麼難說出口啊?

正在沙發上看書的譚海堂被打擾,挑起眉,抬起俊眸掃了一眼那畏畏縮縮、欲言又止的女人。

“想說什麼?”

“親……”被他這麼一看,董小敏熱了臉,整個人心虛得連忙改口。“清潔隊今天晚上會來收垃圾。”

話一說完,董小敏差點咬掉自己的舌頭。

“嗯。”這句話的重點是什麼?譚海堂隨意哼了一聲。“時間到了叫我。”

“喔。”董小敏點點頭,沉默了半晌,握緊雙拳決定換個稱呼再接再厲。

“寶……寶……寶……”

“你又想說什麼?”譚海堂從書中抬起頭,不耐煩地皺起眉。

“保……”他心煩的表情讓困難度頓時增加百分百,董小敏嚥了咽口水,吞下寶貝,孬種改口。“保護環境,人人有責,這是清潔隊昨天廣播說的。”

不對勁。這笨蛋又想幹麼?譚海堂眯起黑眸。

“是怎樣?清潔隊託你來政令宣導嗎?”

“呃,沒有,呵呵。”董小敏低着頭,尷尬地躲回廚房去。

天啊,她到底在幹麼?也不過兩個字爲什麼就說不出口?

她手心冒汗,心跳加速,整張臉熱騰騰的像發了燒。要對老闆講出這麼噁心的話真的很困難啊!

可是她不能放棄!不可以輕易認輸!

董小敏在腦海裏不停地爲自己做心理建設,倒了杯水喝,做了幾個深呼吸讓自己平靜下來。

沒關係,中文太肉麻說不出口,這次來點英文好了,叫Darling吧。

董小敏做了決定,轉身,抱着必死的決心走出廚房。

人才走到門口,低着頭的她就撞上一堵結實的肉牆。

“啊。”她嚇了一跳,退步抬頭,一對上那雙彷彿洞悉一切的深邃黑眸,她又心慌起來。

“達……達……達……”

“達什麼?你機關槍啊?”譚海堂一臉不耐。“你一個晚上欲言又止到底是要說什麼?”

“我、我……”心一橫、眼一閉,她豁出去了。“親愛的寶貝達令你今晚要喫什麼?”

話說出口,董小敏覺得臉頰更燙了。

她真是多做多錯的最佳典範啊!

嗚嗚,居然喊得那麼白癡……她垂着臉蛋怎麼也不敢抬頭。

“你這是在幹麼?”

譚海堂看着眼前低垂着頭羞憤欲死的人兒,眉頭舒展,嘴角透露出一點笑意,只是聲音還是冷肅剛正。

“我……”聽見他不領情的冷硬語調,董小敏挫敗承認。“我在愛……愛你。”

夜深人靜,萬籟俱寂,此時向來是譚海堂最喜歡的時間。

“你真的放棄控告那個垃圾嗎?”顧仞軒的聲音從話筒彼端傳來,帶着一點疑慮。“提起告訴不但讓他身敗名裂,民事賠償也可以有個上百萬,畢竟法官會從你過往的賣量記錄判賠,你真的不考慮一下嗎?”

“不了。”他豈會不清楚其中的利害呢?譚海堂卻只是淡淡地回絕。

“她真的值得你下重本啊?”顧仞軒知道他是不會動搖了,便問起八卦。“感覺她對男友這麼情深意重,要變心似乎不容易。”

“人生嘛,有賭纔有輸贏,如果經過這次的事情,她還看不透胡維勝,寧願繼續喜歡那種人,我認賠就是,就當我看走眼。”雖然以她的智慧,並不無可能,不過既然出手,他也不輕易放棄。

“實在不太像你的作風。”顧仞軒笑了。“到底她是答應了你什麼事,才能讓你放棄控告那傢伙?”

“她嘛……”譚海堂想起她今晚好玩可愛的表現,不自覺放柔了神情。“當然是夠值得的條件。”

“不是賣身吧?”百來萬稿費加名氣耶,這手筆可一點都不小。

“不,比那更好。”譚海堂不再多說。“八卦完了,我要休息了。”

“OK,有需要再聯絡。”

掛上電話,譚海堂走出工作室,就看見沙發上的人兒已經睡着了,影印的資料文件散了一地,她不知道是第幾次這樣累到睡着。

他放輕腳步走到她身旁,俯下身,小心抽起她握在手中的螢光筆,一手搭在沙發椅背上,仔細端詳起她疲累的臉蛋。

董小敏實在稱不上是美女,連中等美女都構不上。

長得不高不矮,身材普普通通,屬於丟到人來人往的捷運站,一個眨眼就會被淹沒在人海里的路人甲。一張粉嫩的臉蛋圓圓的,鼻子扁扁的,嘴脣微翹,五官之中,就數那雙眼睛還算靈動清澈。

可是她天生有種溫暖單純的固執,對她心心念唸的流浪狗如此,從前對胡維勝也是如此。

她是死心眼的人,被她認定的人事物,她就不顧一切地保護,就算是沒人要的流浪狗,就算是一無是處的胡維勝,都是如此。

或許真正注意她,是從她開始談戀愛起,可能只是閒着無聊想觀察這女人初戀的模樣,可是時日久了,他突然開始覺得她對愛情的態度和他以往的認知的不同,讓他不自覺的越來越注意她的存在。

在他所生長的家庭裏,愛情只是個交易,感情可以培養,並沒有所謂的傾其所有和不顧一切,最終的目的是一場彼此得利的婚姻。

他曾經爲了這樣的價值觀踏入過一次錯誤的婚姻。

脫離之後,他也不是那麼清心寡慾,只是身邊女人來來去去,無論是仰慕他的才華、名氣或錢財,心思也都不單純。

愛情成了只出現在書中的童話,直到她的出現……

或許是她對男友的那股努力神態觸動了他,讓他渴望也能被同樣的執着所仰望、信賴。

孤獨了這麼多年,譚海堂頭一次想要被一個女人所擁有,他想成爲她世界中的一份子。

修長的手指輕輕滑過她熟睡的臉龐,他知道她有多守信用,承諾的事情,她一定會全力以赴。

所以她會努力愛上他的,盡一切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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