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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瞳之聲》 / 金萱 / 第7章 / 共11章

“爸,發生了什麼事嗎?”

“一定要發生什麼事才能找你嗎?”電話那頭的商遠靖沒好氣的說。

真是的,哪有父親找兒子就非得一定要等到有事發生才能找的?商顥禹放鬆了緊繃的神經,將身體靠向椅背。

“最近好嗎?媽呢?氣喘病沒有再犯吧?”

“有沒有再犯你不會回來看呀!”一聽到他的問候就有氣,商遠靖怒不可遏的朝他吼道:“你這個不孝子,又不是還待在美國讀書,一個月要你回家一趟有這麼難嗎?你自己算一算,有多久沒回家來了?”

商顥禹將話筒稍稍地拿離耳朵,直到那頭的咆哮聲停下來之後,才移回到耳旁。

“爸,是你自己答應我,在我三十歲之前可以去做任何自己想做的事,而你則會暫時當作沒生過我這個兒子。”他從容的說。

“沒錯,我是說過,所以我纔會讓你在外頭胡搞,一會當當修車廠的工人,整天弄得髒兮兮的,不像樣!一會坐坐辦公桌自己當總經理,最可恨的是還跟老爸我搶生意,你這個不孝子!”商遠靖說得咬牙切齒,但語氣中又有一絲藏不住的驕傲。

他兒子可是年紀輕輕的,不靠任何關係、不拿家裏一分錢就闖蕩出今日這番事業,一間汽車修理保養廠,每天生意好到打烊都還有人敲門拜託;一家剛成立不到一年的小型企業公司,雖員工不超過十名,但個個都是精英分子,不出手則已,一出手合約便輕鬆的手到擒來,衆多企業都極想挖角的。

嘖,也不知道他究竟給了那些人什麼好處,有辦法讓他們全部對他死心塌地的效忠……

他承認他也曾動腦筋動到兒子的員工身上去,但最後還是鎩羽而歸呀,所以……他這個做老爸的,還真是想不以這個不孝兒爲傲都不行哩。

“爸,你今天打電話來就是爲了罵我不孝?”商顥禹認真的問。

“當然不是!”商遠靖馬上否認。

“我就知道。”

他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什麼叫我就知道?”

“無事不登三寶殿呀。”

商遠靖在電話那邊輕哼了一聲,這個不孝子,竟然這樣說他,好像他這個做父親的從來都沒對他盡到責任似的。

也不想他從十歲就開始向他爭取自由。十五歲便規劃好自己未來的人生;決定十八歲高中畢業後就到美國讀書,然後在三十歲之前盡情享受人生,挑戰自我;三十歲以後纔要承接他的公司……

“爸,你若不再說話的話,我就要睡着嘍。”商顥禹有點納悶的對靜悄悄的話筒說。

商遠靖先是輕咳了一聲,又猶豫一會兒纔開口,“兒子,你最近是不是和一個女孩走得很近?”

“誰告訴你的?”

商顥禹眉頭微微挑高。他還以爲爸媽完全對他放牛喫草了哩,沒想到暗中還是偷偷地在注意着。

“你知道那個女孩的背景嗎?”商遠靖沒有回答他又反問一句。

“爸,你想說什麼?”商顥禹乾脆開門見山。

雖然他說過三十歲之前絕不插手家族事業,但那畢竟是爺爺和爸爸辛苦創立起來的,他多少還是得關心一下,當然也包括和它合作的對象或敵方的動作。而爸爸會這麼問他,他猜到那絕對和安氏企業有關。

“她是安家的人,你知道嗎?”

果然被他猜對了!  “當然,我還知道她是我的未婚妻。”

他不動聲色的說。

“我想也是,你不可能會不知道的。”商遠靖在電話那頭一陣沉默之後,才嘆息的道。

“爸,你不喜歡這個兒媳婦嗎?”商顥禹直截了當的問,“我以爲當年你和媽都滿喜歡她的。”

“你應該知道我所在意的並不是旖玲這女孩,她很好,真的很好。”他都忘了自從那次告訴她顥禹之所以和她訂婚,只是爲了幫她擺脫在安家所受的不平等待遇之後,她有多久沒再到他們家做客,陪伴他們兩老了。她真的是一個很乖,心地也很善良女孩子,可惜……

“只要你和媽不討厭她就好。”商顥禹輕鬆的說,語氣中有着堅定與決心,他今生是娶定安旖玲這個老婆了。

“你真的要娶她?”

“對。”

“但是當初你在美國的時候不是曾對我說,你只將她當成一個需要保護的小妹妹看待,等你回國後便要找機會與她解除婚約?”

“爸,你有沒有聽過一句話,此一時彼一時?”

“難道你真的愛上她了?”

商顥禹沒有馬上回答,像作最後一次思考,才緩慢地說:“恐怕是了。”

“既然如此,那就這樣。沒事了,你去忙你的吧,我也該……”

“爸!”商顥禹打斷他的話。

“什麼?”

“你不必爲了我們倆而強迫自己繼續與安氏合作。”

以安氏近年來在商場遠近馳名的惡名,倘若商氏再與他們簽約合作的話,只有被拉下海的份,無一絲好處,這一點他比誰都清楚。

“但是你若和旖玲結婚的話,對方好歹也算是咱們的親家。”商遠靖口氣充滿無奈。

“在商言商,更何況安家沒有一個人善待過旖玲。”商顥禹冷笑說。

“若他們再次拿出你們倆的婚約作威脅呢?前幾年爸可以不予理會,因爲你說等你回國後,自會與安家解除婚約,但是現在……”

“我還是會去與安家解除婚約的。”商顥禹突然丟出一句。

“嗄?”

“我還是會去與安家解除婚約。”他重複。

“可是你不是說你已經愛上旖玲那丫頭,決定要娶她嗎?”商遠靖被搞胡塗了。

“當年的婚約,我們是站在同情、憐憫與想保護一個可憐小女孩的立場而提出的,而對方則完全基於商業利益,絲毫沒有顧及旖玲的心情。當然,那時候她還小,根本不會懂感情這回事,但是現在不一樣了,我要親口向她求婚,親眼看她點頭答應。”

“但是你剛剛說要解除婚約?”

“沒錯,解除那充其量只不過是建築在利益上,毫無丁點情感的婚約,然後再造一個貨真價實,充滿濃情蜜意,能白頭偕老的婚姻關係。”

“看來你非三十五歲不結婚的計劃是要胎死腹中了。”商遠靖在一陣思量的沉默後,突然輕聲笑着。

瞧他連濃情蜜意、這他以前只會覺得噁心的字眼都用上了,可見他中愛情的毒有多深。看來,兒子的佳期不遠了。“不只胎死腹中,是早就流產了。”商顥禹也輕笑回應,稍後,他立刻言歸正傳。

“爸,關於安氏的事,你儘管照着先前的方式去做,別管我和旖玲。至於解除婚約的事,等我‘回國’之後,我會找機會去落實它的。”

除了父母與幾個和他交心的好友外,大多數人都以爲他還在國外進修,未返回臺灣。所以即使不小心在路上撞見他,在他視若無睹的應對之下,常會以爲自己認錯了人。

“我知道怎麼做了。”一頓,他話鋒一轉的問:“你打算什麼時候回家看你媽?”

商顥禹忍不住嘆了一口氣。

“爸,麻煩你跟媽說,她兒子現在正忙着追她未來的媳婦兒,所以纔會沒空回家‘綵衣娛親’,請她忍忍,再等些時候,兒子我保證下回回家的時候,一定表演一出‘醜媳婦見公婆’的戲碼來娛樂她老人家的。”

商遠靖聞言,開心的大笑。“好,這可是你說的,我就照你的話一字不漏的轉告給你媽聽。”

“好了,爸,我不跟你說了,我還要回家送你兒媳婦到學校上課。”

“專車接送?”

“那當然,要不然你兒媳婦被人拐跑了,你要我上哪兒去帶另外一個兒媳婦回家?”

兩人又聊了幾句之後,便掛斷電話。

商顥禹抓起鑰匙,迅速的走出辦公室,在心裏祈禱着,希望他還來得及趕在安旖鈴出門前回到家。

999999999999999  但他失策了,纔開着車離開停車廠,他的手機便響了起來。

打電話來的人是阿大,他語氣緊張而急促的告知他有人前去車廠鬧事,而他就快要控制不住一觸即發的場面了。當然,商顥禹只能先撇開兒女私情,趕着前去處理。

真的很想將待在美國那幾年所學的髒話一口氣全罵出來。

當他十萬火急的趕到車廠,才發現所謂有人鬧事,根本就是一個幌子,而阿大之所以膽敢這樣騙他,完全是因爲那兩個自以爲牙齒白,還笑得跟傻瓜一樣的羅比與凱爾——他在美國玩賽車時最好的兩個朋友。

有朋自遠方來真的是不亦樂乎嗎?孔子忘了加上附註,如果他們不是特地跑來阻擾或破壞好友的追妻計劃的話。

來不及找阿大算帳,羅比與凱爾兩人一左一右的架起他,要他略盡地主之誼,好好招待他們一番,所以他也只能被他們押着走,找間美食餐廳請他們飽餐一頓,外加盡情放肆的嘲笑他一頓。

因爲他們沒想到他也有墜人情網的一天,而且情況已經到了萬劫不復的境地。

好個阿大,他現在才知道什麼叫作“養老鼠咬布袋”,他竟然將他的底全泄了,而且這一泄泄到美國去。等他有空時,看不好好找他算這筆帳!  嘲笑過後,兩人開始好奇到底是什麼樣的女人,可以讓他這個不識愛情甜蜜滋味的男人沉醉在愛情中。羅比和凱爾一個勁的決定要上門拜會這位了不起的女性。

但商顥禹自認不是個呆子,在八字都還沒完成一撇的時候,怎能放任他們倆去搞破壞?

所以在招來Waiter買單,同時還交代他幫忙叫輛計程車,將眼前這兩個“阿督仔”送回飯店後,他借尿遁落跑,纔不管他們是否真會因人生地不熟而客死異鄉,反正是他們先對他不仁的,又怎能怪他對他們不義、有異性沒人性呢?

看看手錶正好夠他趕上安旖玲下課的時間,商顥禹按照以往每一天來接她下課,將車停靠在路邊,然後靠站在車門上,等着她在看到他之後主動走過來。

但是今天是怎麼一回事?走過來的不是他等的人,卻是每次伴在她身邊,與她一起走出校門的女生。

“你在等安旖玲?”

商顥禹只是輕點了下頭沒有應聲。

“可是她今天沒來上課耶。”

“什麼?”

他感到有些愕然。

“她今天沒來上課喔。”女生重複一次,並將手中不知道裝了些什麼,而呈現鼓脹的牛皮紙袋遞給他,“還有,這是嚴教授要給她的東西,如果你待會兒要去找她的話,麻煩你順便幫我交給她好嗎?”

“嚴教授?”

女生突然皮皮的一笑,“對!嚴教授,他長相斯文,待人有禮,是學校很多女孩子心目中的白馬王子,但是這個白馬王子卻只對一人情有獨鍾。”

“你說的那一人該不會就是旖玲吧?”商顥禹眯眼道。

“啊哈,我可是什麼都沒說喔。”她傻笑着揮揮手,頭也不回的轉身離開。

看着她離去的背影,再低下頭看着手中的牛皮紙袋,商顥禹毫不考慮的將紙袋裏的東西抽出來看。一疊疊標示着交件日期的論文手稿頓時出現在他眼前,其中還夾了一個沉甸甸的信封,他稍微猶豫了一下之後,纔將它拆開來看。

信封內裝的是一疊有着千元、五百元、一百元,甚至五十元的現鈔,還有一張收支明細表,但是讓商顥禹在一瞬間蹙緊眉頭,咬緊牙關的卻是一首寫在明細表下的詩句。

關關睢鳩,在河之洲。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參差荇菜,左右流之。

窈窕淑女,寤寐求之。

求之不得,寤寐思服。

悠哉悠哉,輾轉反側。

這個該死的嚴教授,好大的膽子,竟然敢假公濟私的對他老婆表明愛意!  老婆?

好,他是還沒娶她進門,所以她還不能算是他老婆,但是未婚夫妻之名可不是掛假的,那個嚴教授竟然敢有妄想之心,這是爲人師表該有的行爲嗎?真是太可惡了,他得要去宣告一下自己的身份纔行。

怒不可遏的往前跨出一大步,他突然像是被點了穴般,整個人定在當下動也不動;臉上的表情寫滿了震驚與不信。

難道說,這個嚴教授就是旖玲心儀的對象?不、不會吧,不可能,他們倆的身份可是老師與學生,但是這又如何?再過半年她就要從大學畢業了,到時候……

不行,他不能再這樣胡思亂想下去,與其這樣,倒不如直接回家試探她。

想到這,商顥禹暗罵了自己一頓,他真的是被妒意給衝昏頭了,竟然忘了她今天沒到學校上課的事。該死的!  匆忙的坐上車,再將那礙眼的牛皮紙袋往駕駛座旁的座椅一扔,他發動車子迅速地往回家的路開去。

她是不是出了什麼事?生病了嗎?還是發生了別的事,爲什麼今天會突然蹺課,沒到學校來呢?早上看見她時,明明還好好的呀!  一路上,由於他腦袋不斷的盤旋着這些待解的疑問,腳下的油門愈踩愈用力,車子像快失速般在馬路上疾駛。

999999999999999  “砰!”

大門被商顥禹用力的推開撞上牆壁,屋內緊接着響起的便是他緊張而擔憂的叫喚聲。。“玲?玲?你在家嗎?回答我。”

腳步沒停的,他越過客廳、廚房、他的房間與書房,最後直接闖進剩下的最後一間房——她的房間。

“玲——”牀上鼓脹的棉被山讓他在一瞬間閉上了嘴巴,他走上前,眉頭蹙得死緊的輕輕落坐在她牀邊。

“玲?”

他喚道,但棉被內的人兒卻毫無動靜。

“玲?”

他又叫了一聲,在依然得不到回應後,只好動手輕輕地掀開將她整個人都遮蓋住的棉被。

一張蒼白且佈滿淚痕,眼神裏還滿是控訴的臉蛋驀然出現在他眼前,他因心中驚愕而完全說不出話來。

見他不說話,安旖玲又羞又氣的拉起棉被想再將自己罩住,卻被他眼明手快的攔了下來。

“你怎麼了?是不是哪兒不舒服?”他柔聲的問。

“不用你管!”

她賭氣的撇開頭去,啞聲說。

“這裏就只有我們倆,我不管你誰管你?別小孩子氣了,快告訴我哪裏不舒服?”

“我已經說了,不用你管,你沒聽到嗎?”她冷言冷語的,要拉棉被的手這次被他的大掌整個握住。

“你同學說你今天沒到學校上課,你是不是哪兒不舒服,有沒有去看醫生?”商顥禹伸手輕觸她額頭,也不管她的拒絕,一個勁兒的表示關心。

聽到沒到學校上課這幾個字,她像突然被點住,猶豫了半晌纔開口問:“你在哪裏碰到我同學的?”

“你學校門口。”

這麼說他有去接她下課嘍?安旖玲心裏五味雜陳,說不出是喜、是樂、是羞,抑或是怒——對自己的憤怒。

他早上莫名其妙的舉動,讓搞不清狀況的她一直處在憤怒的狀態之下。不喫早餐,說得好聽是爲了維持自己的傲氣,但實際上只爲了氣他。不知爲何,從她搬來與他同住之後,他便特別注意她的三餐飲食是否正常,所以她特地餓着肚子,就是爲了等着看他中午回家,發現餐桌上原封不動的土司時的表情。

可是他中午竟然沒有回來!  過去一個月來,爲了徹底執行“熱戀”的假象,他每天都堅持送她上下課,連星期三這天,她只有下午有課亦不例外。因此她一直在家裏等着他回來。

然而十二點過了,一點過了,他卻遲遲都沒有出現。

一點十分,她的第一堂課已經開始,而她卻依然躺在牀上連動也不想動,是餓到沒力氣動吧,她這樣告訴自己,但是淚水卻忍不住的滑落下來。

他又再一次丟下她,十年前是這樣,十年後還是這樣!  十二、三歲的小孩一定不懂情愛嗎?大人們總是自以爲是,以爲她年紀還小就什麼都不知道。她又不是智障,怎會不知道誰是真的對她好、真的關心她,而誰又討厭她,巴不得她消失呢?商顥禹,是第一個真正觸動她早已脆弱到不堪一擊的心靈的人。他耐心的與她溝通,認真的教導她身爲一個人該有的喜怒哀樂,然後在她完全接納他,甚至於愛上他之後,一走了之。

她恨,真的恨過他,但是日子一久,恨意卻轉換成無盡的思念,只因爲她知道自己不能太過自私,他也是爲了出國讀書而不得不離開。

直到考上大學的那一年,他父母婉轉而隱含抱歉的一席話,絕了她所有的想像與美夢。

將近四年的時間,沒有人知道她究竟受了多少痛苦,纔將那關於他的一切由心底刨除,而那血淋淋的教訓,她知道自己將終身難忘。

是呀,難忘。但是卻沒有人告訴她,難忘不見得可以阻止重蹈覆轍。

是的,她又再次愛上他了,即使當初有着血淋淋的教訓,依然抵不過他噓寒問暖、關懷備至的柔情——即使她明知道那只是演戲而已。很傻不是嗎?她並不是沒有阻止過自己,事實上她一直以爲自己將心保護得滴水不漏,即便是曾經打開過她心房的他,也休想再越雷池一步。

可是就在她爲他掉落下第一滴淚的時候,她才知道,原來她當年刨除的動作並未做得徹底,還遺留了一小株情苗。而這情苗更趁這一個月與他相處的時間,悄悄地在她心裏紮根、成長、茁壯,待她發現,除了割心,早已是無藥可救。

“爲什麼?”她忍不住脫口問他,爲什麼他要再度出現在她的世界裏?“什麼爲什麼?”商顥禹明顯地一愣,“爲什麼我會在你學校門口遇見你同學嗎?因爲我去接你啊,只是沒想到你會沒去上課。”隨後,他再次問:“你覺得哪裏不舒服?有去看醫生嗎?怎麼我沒看到藥包?”他左右張望了一下,一雙俊眉皺得死緊。

“你是在關心我嗎?”安旖玲忽爾垂下眼道。

“你這不是廢話嗎?”

“爲什麼?”

她抬眼,逼問他。

“當然是——”

他停下了那到嘴邊的話,然後撇了撇脣,“當然是爲了我們的計劃嘍,你若病倒了,誰來爲我阻擋那些狂蜂浪蝶?”

“我知道了。”她再度垂下眼,平靜的說。

“知道什麼?”

她無言,卻在心裏回答他也回答自己,知道了即使再痛、再難忍,她也必須狠下心來將自己的心割除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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