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城民衆一看這解救了他們的男子竟是未來城主,且皇上還許配了好心腸的巫女爲城主夫人,一時間歡呼之聲不絕於耳。
“也不必這麼開心吧,誰曉得他會不會是個好城主哪。”戚無雙心有不滿,於是低聲咕噥道。
侍衛長心裏記下了這些話,卻佯裝沒聽到,面露喜色地對藺常風說道:“皇上幾日前便已擬好這隻詔書,顯然是對皇子甚有信心哪。”
藺常風只是一笑,轉頭喚來郭虎交代了幾句話。
“城主有令,巫城今有喜事,明日將視糧倉情況,發給每戶米糧,並將於近日擬出新政,以期儘速開放金海沿岸的琥珀開採權。”郭虎大聲說道。
羣衆們歡呼不斷,藺常風只是淺笑以對,扶起戚無雙手臂,緩緩走回神殿。
皇上將巫女許配給他爲妻一事,他並不意外。
畢竟,在幾日前的祕密“御前急遞”間,皇上再問了一回他對於與巫女婚配的意見,他說一切任由皇上作主。
只是,誰曉得人算還是不如天算。皇上竟封了他當巫城城主,這還真是打亂了他原希望能與無雙雙宿雙飛的計劃。
不過,計劃原本就不是能完全計劃之事。況且,如今大事已定,戚無雙又已與他同在,還有什麼事是他無法解決的呢?
離開神殿之後,戚無雙與藺常風便開始馬不停蹄地忙碌。
藺常風喚來巫城官員,在最短時間內挑出掌有實權者、能做事之人,並加派人手清查巫城如今資產,以防不肖官員趁着混亂竊取公產。
而戚無雙則是忙着替藺常風發落民生大事,並逐一將他所交代的濟貧、救病諸事,先做出緊急處理,好安撫百姓民心。
兩人就這樣一直忙到月上柳梢,這才拖着疲憊身軀回到神殿。
只見,神殿白玉石大門一關上,寢居門扉一闔,戚無雙便將藺常風撲倒在長榻間。
“好累。”她將小臉埋在他胸口,整個人像灘泥似的化在他身上。
“今日多虧你了。”他撫着她後背,心疼她忙了一日,連身子都冰涼了。
“唉呀,城主說的是什麼客氣話……”戚無雙支肘撐在他胸膛上,用頭頂了頂他的下顎。“你居然成了巫城城主,這事還真是讓人不習慣。”
“你日後可跟着我到巫城?”他握住她的下顎,問着這件唯一教他不放心之事。
戚無雙並未急着接話,在他身上黏賴了一會兒,才慢慢說道:“你該知道戚家家大業大,我哪有法子成天待在巫城?不如你叫皇上封你爲花城城主吧。”
“胡鬧。花城城主勤政愛民,甚受城民愛戴,怎可輕易撤換。”他說。
“唉呀,藺哥哥一遇到這些家國大事,便開不得玩笑了。想來是真適合當巫城城主,爲百姓們保家衛城之人。”她伸手探入他的衣襟內,貼在他的胸口上,貪他的暖,也是圖着想更接近他的心。“只是,你一徑管着別人的事,我們該如何相守?巫城與花城,咱們這趟走來,也耗了十日不止吧,我是生意人,可不能盡耗在沒生意可做之處。”
“巫城產琥珀,而戚家產業至今尚未涉足首飾這領域,何妨再多些新買賣?”他大掌探入她髮絲間,握住她的後腦,仍是緊盯着她雙眼。
“那也得看看巫城城主給不給方便?”她小蛇一樣地在他身上滑行着,直到臉頰貼上他的。
藺常風摟着她身子,大掌輕拍了下她臀部,不許她再頑皮亂動。
“巫城與花城之間的驛站,如今是五十里一驛,若是能改爲三十里一驛,修築得當的話,五日內便可抵達。如此生意之路,便可更加暢通無阻。”他說。
戚無雙一聽到有生意可做,眼珠子便發亮。
“那麼……敢問藺哥哥對於琥珀原石流通有何想法?”
“琥珀原石珍貴,只是巫城能製造成品之工匠不多。若是日後能栽培出足夠工匠,將琥珀原石加工後再賣出,便能抑制並操縱流通量。或者,戚家能爲巫城設計一條商路,將琥珀賣至外國,再買回外國特殊之物?”
“藺哥哥思慮縝密,不從商,真是浪費了。此事若是有利可圖,戚家當然願意插一手,咱們可以再從長計議。”戚無雙笑着說道,舉起指尖畫過他的雙眉之間。
“這些也只是初步想法,說不上縝密。況且,我這人向來未雨綢繆,唯一失算的便是你的女扮男裝。”
藺常風笑着抽去她的髮簪,着迷地望着她俯身而下時,簾幕一般遮掩他所有視線的如絲絹發。
“那……你打算如何跟皇上稟告我的‘男兒身’?我如今逍遙自在,可沒打算恢復女兒身。”她以食指挑起他的下顎,盯住他的眼。“這事便如同我也不想你叫我‘明珠’,因爲我喜歡過‘無雙’日子的道理是一樣的。”
“我明白你的心情。只是,待我回到京城之後,我還是得領着你至父皇那裏,將你女扮男裝的身分說個清楚。否則,若是你被冠上欺君之罪,我就什麼也甭娶了。”藺常風嚴肅地說道。
“若是皇上認爲女扮男裝亂了風俗,大怒之下降罪於我呢?”
“你在巫城助我,立了這等大功,我會向父皇討一個賞賜,讓你還能繼續在花城,當你的戚無雙。總之,我是無論如何都要保住你的。最多我丟了御史一職,這城主也甭當了,有何可懼。”他淡然說道,卻將她的手握得極緊。
“說得好!城主不當有什麼要緊,我戚無雙一雙點石成金手,還怕養不活你嗎?”戚無雙大樂,俯身便在他脣間一連竊了好幾個吻。
“是,那我就此將下半生都賣予你了。”藺常風摟下她的後頸,結結實實地從她脣間得了一個吻。
“沒錯,戚家無雙風流生性,多養個男寵也不是什麼驚世駭俗之事。”戚無雙故意得意洋洋地說道,卻又很快地抿起了脣,不情願地說道:“你是個有本事、能替百姓做事的好人才,就此遁入民間,實在太糟蹋。”
戚無雙嘆了口氣,想不到兩全其美的法子,只能希望皇上別硬是要拆開他們哪!
“最好的方式,便是讓皇上下令廢了花城女子不得繼承家產之陋俗,如此一來,你便能恢復女子身分。”
“說得好。”戚無雙一聽,雙眼旋即湛亮了起來。
“先別高興得太早,這事若是匆促宣佈,必然會引來軒然大波。最好是先花幾年時間,讓花城女子能與男子一般行走於外、能讀書上學堂,之後再找來一些家中有女無子,卻苦懼家產落於旁系親人的王族、富人來相助。如此要推行此事,便不會過於喫力。”
“藺哥哥想的事,多半是能做成的。只是,一想到還得幾年後才能光明正大地賴在你身邊……”她雖然興奮於他的計劃,卻還是撒着嬌,裝出愁眉苦臉狀。
“你若是會顧忌旁人目光,方纔就不會要求要繼續女扮男裝。”藺常風一挑眉,可不認爲她曾經刻意收斂過舉止。
“唉呀,被你捉住小辮子了。”她吐吐舌頭一笑,小臉巴在他的臂膀間。
“不提那些事了,今日累嗎?”他撫着她髮絲問道。
“哪累了?我這人最愛湊熱鬧。”她將臉頰偎入他頸間,懶懶地打了個哈欠。“不過,我們何時啓程回花城?我可想死我那些姊姊們了。”
藺常風瞥她一眼。
“唉呀,我也捨不得離開你啊,乾脆你一回到花城之後,便搬到戚府住吧。”戚無雙馬上偎到他身邊,巴住他的手臂。
“若皇上日後心意不變,仍然令我爲巫城之主,我在花城居住的時日也不多了。而你……”藺常風一個翻身,將她壓至身下,指尖細細描繪過她的眉眼,只怕離開巫城之後,便沒法子這般日日勤看了。
“我說了,只要巫城有戚家生意能做,我自然會來。”她捧住他臉龐,心窩略微刺痛着,竟開始想念了。
“若無生意可做呢?”他對自己的話失笑,卻發現心裏真是芥蒂這事的。
原來,真在乎、真愛上了,牽掛便要多幾分。
戚無雙兩手環着他的頸子,抬起腿,勾住他的身子,把自己全貼在他身上後,這才大聲地說道:“我纔不會離開你太久,之前分別的那些年還不夠我受嗎?”
藺常風望着她絕色臉龐上的倔強神色,想起她那些年來的獨自承受,不由得心疼地攬緊了她。
“該滿足了,我們畢竟還是走在一起了。”藺常風握住她的手,與她十指緊緊交握。
戚無雙將兩人相握手掌放在胸口,仰頭對他粲然一笑。
“這話倒也沒錯。只不過,你也知道我這商人個性便是愛計較嘛。還有,你真的得爲花城女子多努力一些,這樣我們若是有了小女娃,她才能和我一樣自在地行走四方。”她說道。
藺常風聞言,表情突然一僵。
他嚥了一口口水,目光凝滯地望着她。
“像你的女娃嗎?”他啞聲說道。
“像我不好嗎?”她鼓起腮幫子,水眸瞪得圓滾滾地。
藺常風撫着她臉龐,峻深眉眼閃過一抹羞澀。
戚無雙見狀,心裏可好奇了,即刻纏黏着他,硬是要一個答案。
“說啊……”她咬他的脣。
“我怕女兒太好,我捨不得她嫁啊。”藺常風笑着說道,眼裏盡是滿足與不捨姿態,恍若女兒已經出生了一般。
“傻藺哥哥,你光是擔心我都來不及了,哪有時間去管女兒嫁給誰啊!”戚無雙摟着他頸子,心窩裏的甜蜜全溢到了脣邊,讓她無法不貼着他的脣笑。
藺常風吻着她,忍不住也笑了。
兩人交頸低語着情人間的一切,即便知道回到花城之後,仍有層層關卡等着他們,也無法影響他們此時依偎的心情。
畢竟,他們如今擁有彼此,能夠攜手而行,這纔是最要緊之事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