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這才轉身回答父親,“我去應徵幾個工作,不過當他們面試時認出我是您的兒子,都說了同樣的一句話。”
“什麼話?”
“咱們這座小廟容不下你這尊大佛。”韓少楓聳聳肩,自嘲地問:“你們說我像大佛嗎?”
“別這麼說,是大家不瞭解你。”柳之媛對他柔婉一笑,“如果知道你的能力,肯定排着隊求你去上班呢!”
望着她那柔美的五官、善解人意的笑容,溫柔的態度,韓少楓不禁想起她生父所說的那番話……沒錯,他愛她,至死不渝,也就因爲如此,他能讓她跟着他過這種辛苦的生活嗎?
經他向會計師查證後,他們家的財產當真所剩無幾,否則也不必搬到這種地方、住這樣的房子,他辛苦沒關係,但絕不能連累她。
何況,好不容易她才找到親生父母,可以享受榮華富貴,又何必繼續跟着他過着這種沒有未來的日子。
“你說,我有什麼能力?”他眸子寒沁的眯起。
“你的能力還需要我說嗎?你怎麼了?臉色這麼難看。”她關心地問道。
“我沒事。”韓少楓揉揉眉心。
“那你陪爸媽一會兒,我去買點兒菜,晚上就在家裏簡單做來喫。”她拎起皮包就要出門。
“這裏這麼偏僻,哪來的市場?”韓少楓喊住她。
“我早看過了,前面就有一個公車站牌,應該可以到市區,我遇到人再問看看,那我走囉!”
眼看她走出門外,他立刻追了出去,瘠啞着嗓音對她說:“你走吧!走了就不要再回來了。”
“什麼意思?”柳之媛一震,愕然地望着他那張故作冰冷的面孔,“你是在開玩笑吧?”
“不是玩笑,是真心話。”他說這句話就像用繩索勒着自己的脖子這麼難受。
“你……你竟然要趕我走?!”
“小聲點,我不想讓爸媽聽見。你就回你生父生母那裏去,別留在這裏,我不想再看見你。”暗暗握緊拳頭,他困難地從齒縫中擠出這幾句話。
“我纔不回去,我知道你說這些話的意思,一別把我當成喫不了苦的女人,別人能做的我也可以。”瞪了他一眼,她轉身就走。
韓少楓爬了爬頭髮,追了過去,“等等,我陪你去。”
她忍住鼻根的酸澀,笑望着他,“你再裝呀,明明關心我幹嘛說狠話?”
“我只是怕你迷路。”他真不明白,他都這麼對她了,她爲何還笑得出來?
“如果留輛車就好了,光走到站牌也要二十分鐘。”
“沒關係,就當運動,現代人的運動量都太少了,再說要車子還不簡單,只要你我都找到工作了,省喫儉用一陣子就可以買了。”
“工作?我們想做人家還不願意用,多久纔能有車呢?”經過這陣子的貧困生活之後,他終於體會到所謂的人情冷暖。
“之媛……”突然她身後傳來呼喚聲,柳之媛回頭一看原來是江梅!
“江梅,你怎麼來了?”她和江梅打從高中開始感情就很好,畢業後也一直有聯繫。
“我聽說你搬來這裏所以找了來,這裏還真偏僻,我差點兒就迷路了。”江梅說着又看向韓少楓,“你還好吧?”
“我很好呀!”他扯脣一笑。
“那就好,你們要去哪兒?”江梅好奇地問。
“去買菜。”柳之媛笑着說道。
江梅敏銳的看出韓少楓不對勁的表情,於是故意問道:“我剛剛來這裏一路上都沒看見市場,肯定很遠了,你們爲何要搬來這麼偏僻的地方?”
前兩天她接到柳之媛的電話,她抱怨韓少楓竟然受她生父生母幾句話的影響,這陣子老是情緒低落,害她傷心得不得了。
而江梅高中就喜歡上韓少楓,卻因爲他眼中只有柳之媛一人只好放棄,從那之後她一直刻意與柳之媛保持連絡,這樣纔可以不時的見到他,這是維持與之媛的友情才能享有的福利。
現在可好,如果他真的讓之媛離開,那不就是她江梅的大好機會?
“江梅,別再說了。”柳之媛扯扯她的衣角。
“我說的是實話嘛!你被他像公主般的照顧這麼久,連約會都不曾走過路,現在要去市場還得走這麼遠,生活一下子差異太大,你受得了嗎?”江梅淨說些她不苟同的話。
“江梅,你再胡說我可要生氣了。”柳之媛板起臉。
“好好,不說就是。”江梅上前勾住她的手臂,“我陪你去市場吧!就讓你老公先回去。”
“也好,你們好好聊,我先回去了,路上小心。”韓少楓心想她們必然有話想聊,他杵在中間似乎不妥。
“我不會弄丟你老婆的,只是有私房話想跟之媛說,放心吧!”江梅熱情的目光掃過他臉上。
韓少楓朝她們點點頭,隨即轉身離開,可柳之媛的心也跟着他走了,對於江梅說了些什麼她完全不知道。
買了菜回到家,屋裏就只剩下韓少楓一人,柳之媛於是問:“爸和媽呢?”
“他們說這裏空氣不錯,所以出去走走。”說着,他便將一隻大信封放在桌上,“拿去吧!”
“這是什麼?”她疑惑的打開信封,當看見是份離婚協議書時,一顆心猛地揪起,“什麼意思?”
“就是這意思,我希望你馬上離開,趁我爸媽還沒回來前把名字籤一簽,快走吧!”韓少楓雙手抱胸,冷漠地說。
“當初我們在教堂結婚時,曾在神父前立過誓,永遠不離不棄,你怎麼可以要我現在離開你?”柳之媛說什麼都不肯走。
“你到底要拖累我到什麼時候?”韓少楓冷冷地勾起脣,“知不知道娶了你之後,有多少麻煩事煩着我?”
“什麼意思?”
“反正就是很多事,煩得我頭都暈了。”他眯起陣,“你爲什這麼傻?有這麼有錢的孃家,又是你想了一輩子的父母,你不去投靠,幹嘛纏着我?”
對於他的冷言冷語、極度諷刺,柳之媛勸自己千萬別介意,因爲她心底清楚他是故意耍趕她走的,她又怎麼能中計呢?
“隨便你了,這張紙你看要拿去燒掉還是當計算紙都行,我要去做飯了。”對他扮了今鬼臉,柳之媛便提着菜籃走進廚房。
“江梅呢?”怎不見她一塊兒進來。
“買好菜她就喊腿痠,先離開了。”她先揀菜洗菜、跟着洗米做飯,沒有喊一聲累。因爲在她的心裏,這纔是真正的家庭生活呀!
就在這時候門鈴突然響起,韓少楓走到門邊將門打開,驚見是柳之媛的養母,“媽,您怎麼來了?”
“這種爛地方我還真不想來呢,之媛呢?”當她在廚房裏找到柳之媛,立刻大驚小怪着,“什麼?你竟然在做飯?”
“對,我在做飯。”她回頭看看柳母,“怎麼了?”
“當初是誰在提親時向我保證不會委屈你一分一毫,讓你喫香喝辣的,可現在居然讓你手沾冷水!”柳母的嗓門還真大。
“媽,不要再說了,此一時彼一時,我又不計較。再說,天底下有哪個妻子不不做飯做菜的,是我以前過得太舒心了。”
“你是我養大的,你不計較我可計較。”柳母走到廚房外對着韓少楓說:“當初你還答應過我,每個月給我們二十萬安家,現在什麼都沒了,這又怎麼說?”
哐!廚房裏傳來瓷碗碎裂聲,不一會兒柳之媛倏然奔出廚房,“媽,什麼意思?您每個月都向韓家拿二十萬?”
“沒錯,否則我們怎捨得將你這麼早嫁出去?”柳母言詞犀利,毫不留情。
柳之媛這才恍然大悟,爸媽以前對韓少楓這麼好,全然只是貪圖他的錢財,等她真正嫁進韓家之後,就開始他們的挖錢行動了。
“少楓,是真的嗎?你真的給我爸媽這些錢?”她轉向一言不發的韓少楓。
他抬起臉笑睇着她們,“沒錯,所以我才說娶了你根本就是娶了個大麻煩,怎麼現在還想挖呢?難道連這棟破屋子你們也不放過?”
“原來是真的……那麼公公婆婆知道嗎?”柳之媛發着抖問。
“他們知不知道不都,一樣?”柳母笑笑對她說:“跟媽回去……不,我的意思是跟你生母一起回美國生活吧!”
“是他們要您過來的?”柳之嬡無力地問:“您又拿了他們多少錢?”
“沒多少,我這次是義務的。”柳母嘻嘻笑着。
柳之媛難過的逸出淚水,吸吸鼻子,知道自己又一次被養父母給賣了,“媽,您先回去,就算再待下我今天也不會跟您走。”
“這麼說你明天就會走?”柳母眼睛一亮。
“如果您再這麼說,我會一輩子都不理您了。”她緊握着拳頭,咬着下脣,哽咽地說。
“好好,只要你答應離開韓家,我可以馬上走。”柳母眉一揚,笑着離開。
柳之媛這才坐了下來,瞪着坐在對面的韓少楓,“爲什麼不告訴我?爲什麼要答應他們的要求?”
“已經是過去的事了,以後他們要討也討不到,而我也可徹底卸下這個重擔,所以你還是走吧!免得他們三天兩頭來這裏煩我。”他深鎖起眉頭,趕她離開。
“好,我會走。”她抹去淚,羞愧地說:“對不起,爲了我讓你和公公婆婆受了那麼多的委屈,你應該早點兒讓我知道纔是。”
“那時候我還可以應付,但現在我把自己賣了也籌不出這筆錢,你自然成了負擔。”他再次拿出那份離婚協議書擺在桌上,“就當你給我一個解脫,簽了吧!”
看着那張紙,柳之媛難過的吸吸鼻子、嗚咽出聲,但她知道自己若繼續留下只會給他和公公婆婆添麻煩而已,而且爸媽拿了韓家那麼多錢,這跟賣女兒根本沒有差別,她又哪有臉繼續面對他?
“你真的要我走嗎?”她只想知道他的心意。
“對,趕緊走,我不想再看見你那些家人了。”韓少楓咬着牙關,故意說出違心之論。
“沒想到我的家人帶給你這麼大的壓力,真的對不起。”她不能再讓養父母與親生父母打擾他們了。
“夫妻一場,別這麼說,如果我有能力就可以一直應付下去,可現在……”他乾笑兩聲,“是我該向你說對不起。”
聽他這麼說,柳之媛的心口更悶、更痛了。
顫抖的拿過協議書,她苦澀的開口,“好,我會籤。不過今晚就讓我替你和公公婆婆做一頓晚餐,我明早再走可以嗎?”
將協議書放進包包裏,她便走進廚房繼續做菜,可淚水卻止不住地一滴滴落在鍋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