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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1)

《御心先生》 / 千尋 / 第9章 / 共19章

向秧秧住下來了,她越住越習慣,習慣爲白聿鑫洗衣做飯、習慣那張“請勿打擾”把她擋在門外,習慣他不說話、每次都要她熱場的孤僻感。

同樣地,白聿鑫也習慣她,習慣她一開口就停不下來的聒噪、習慣她的壞心眼、習慣她笑容底下必有背後的目的,習慣她是個壞女人,一個讓他不花費力氣就習慣她存在的壞女人。

她常常對他說話,十分之七八說的都是茶葉問題,但她會用不同的方法說,明示暗示各種方法都試過,但到目前爲止,他尚未開口允諾,即使他的胃、他的心都已經同意給她她要的東西。

中午過後,天開始下雨,雨勢不算小,但被樹葉篩過,小了許多,一點一滴落下,不得很詩情畫意。

正在洗碗的向秧秧看得心癢癢,丟下洗了一半的碗盤衝到屋外廊間,涼涼的雨水被風吹開、吹拂上她的臉,她仰頭、深吸氣,一股清新沁入脾肺。

好舒服哦,這是坐辦公室的人永遠享受不到的鄉間野趣。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她唱歌、跳舞,她知道這種行爲很像瘋女十八年,可是有什麼關係,難得解放心情,反正沒人看見,這座森林隔絕了外面的人,而孤僻男人正在努力賺錢。

雖然彈力不好、跳不高,可是幾個抬手、旋身,她覺得自己像舞臺上的芭蕾舞者,好像落地就有一雙強健手臂帶着她轉圈圈。

她引吭高歌,她的歌聲相當好,沒參加選秀節目是因爲忙得擠不出時間。

如果這時候給她一把長笛,她可以吹奏出世界名曲。她的長笛吹得很不賴,她小學、中學都念音樂班,長笛是她的主修強項。

她的歌聲引得白聿鑫從二樓陽臺往下看,然後找到一個舞蹈精靈。她跳得不好,好幾次左腳絆到右腳,但她跳得很盡興,也……唱得很盡興。

他從不知道,唱歌跳舞可以讓人這麼快樂,看她那樣子,讓他的腳底板跟着發癢。

多久沒做過這種瘋狂事情了?

他不是一出生就孤僻,或許他沒有一張多話的嘴巴,但是他的人緣一向不差,直到……直到他不再相信人性,不再天真認定付出便會得到等量收穫爲止。

抬頭,向秧秧發現靠在落地窗邊往下看的男人,揮手向他招呼,“喂,要不要一起下來發瘋?”

他沒應聲。

她揚了揚眉毛,惡意浮上心頭。

“啊,對不起、對不起,我忘記你是用紙糊的,不能碰到雨水。”

她在激他,他知道,但他不爲所動,讓她的激將法起不了作用。

“快把門窗關上,要是雨水跑進去,把你融化了,我的合約要找誰要?”

向秧秧笑得很賊,但這個笑容……他不討厭,因爲那裏不是全然的虛僞。

可他,仍然不予理會。

真激不出他來?她不信邪,彎下腰,從地上抓起一把泥土,在手上滾成球,笑着對他說:“啊,我記錯啦,白先生不是用紙糊的,而是用泥巴做的。來,你兄弟來找你嘍!”

見她揚高手,白聿鑫瞪着她,終於做出反應。“你敢!”

他有嚴重潔癖,不管任何時候,家裏都保持得乾乾淨淨,幸好她也是個愛乾淨而且自律的女生,不然,老早被他活埋在後院的樟樹下。

“爲什麼不敢?了不起我幫你洗窗戶加拖地。”小事啦,要是能把他抹得滿身髒污,那纔有意思咧。

“向秧秧,我警告你……”

他的警告未出口,啪,一坨泥巴打在他的窗上。

真可惜,沒中!她彎腰,做第二團泥球。

“向秧秧……”

他的警告還沒成形,泥球先一步朝他飛來,啪!打在他的臉部正中央。

向秧秧不怕死,也沒躲起來,反而囂張地拍手大唱,“泥娃娃、泥娃娃,一個泥娃娃,也有那眼睛、也有那嘴巴,嘴巴不說話,他是個假娃娃,不是個真娃娃……”

白聿鑫不是那種會隨之起舞的男人,但她冒犯了他的潔癖。

冷冽目光射向她,可是身爲惡女,哪有在怕這種小事情的?彎下腰,向秧秧繼續做泥球。今天,賓拉登一定要戰勝歐巴馬。

砰!白聿鑫用力關上落地窗,大步下樓,連室內拖鞋都沒換下,直接走入雨裏,攔腰抓起她。

她不算矮,但被巨人兩手一抓,兩條腿登時懸在半空中,正常女人會尖叫、會恐懼,但她是惡女,所以不但不怕,反而繼續把手上的髒污往他臉上抹。

“哇,好帥哦,白先生用泥巴敷過臉之後,皮膚又細又白的,可以去當模特兒了耶!”

好,不怕死,是吧!

右手勾住她的腰,白聿鑫彎下身,也朝地上抓起泥巴往她臉上抹,泥巴很粗,中間又夾了些小石子,正常美女會想到每年花大把鈔票保養的皮膚就要被磨壞了,不哭兩聲至少也舉雙手求饒吧?

可惜她美則美矣,卻沒有身爲美女的自覺,只會拳打腳踢、放聲大叫,“不公平!要玩,就把我放下來!”

“誰要跟你玩?我是在報仇!”

她掙扎得很厲害,他鬆了手,但下一刻,他把她壓在地上,跪坐在她的大腿上,不是要強暴她,也沒意思把她埋在樹根下,只是要讓她清楚冒犯別人會得到什麼下場。

“放開我!放開我!”向秧秧一面掙扎,一面把滿手泥巴塗在他身上,她沒學過害怕兩個字要怎麼寫。

白聿鑫被她激怒。“我瘋了纔會放開你!”

她會害怕他發怒?不要開玩笑了。她一手抓住他的領口,一手抓住泥巴往他衣服裏面丟。

“向秧秧!”

他大吼一聲,把她的雙手扣在她頭頂上,抓起一把泥土塗在她臉上、一把抹在她髮梢、再一把……他高舉右手,準備等她嘴巴打開,就把它往裏面塞。

這下子向秧秧終於有嚇到的感覺,猜到他的意圖,她眼睛睜大大,鼻孔瞠大大,就是嘴巴打死不說話。

白聿鑫看着她髒兮兮的臉、髒兮兮的頭髮、髒兮兮的嘴巴,還看見……她眼裏藏着一抹慧黠笑意。

他定身,許久許久,她爆出一陣笑。

沒把泥巴往她嘴裏塞,他的眉毛反而彎彎地,先附和她的笑意,然後,嘴彎、眼彎,再也控制不住的松下高舉的右手,捧腹哈哈大笑。

她更是大笑,笑得不可遏抑。

白聿鑫笑得滾到一邊,和她並肩躺在地上,雨水自天空降下,一點一點沖刷着兩人,兩個人的胸膛起伏不定,都是不擅長打架的人,才兩下子就氣喘吁吁。

“笑了喔,怎樣,是不是很過癮?”向秧秧用手指頭戳戳他粗粗的手臂。

他沒說話,只是把她東戳西戳的手指頭抓住。

她收回手,不戳人了,但捏了捏他很可愛的帥臉,“對嘛,何必每天繃着臉,好像全世界都對不起你。”

他眼角眉梢還殘留着些許笑意。“不要碰我的臉。”

“了不起哦,是鑲金嵌銀的哦,碰幾下會怎樣?”

白聿鑫沒回答,她翻過身,用手肘撐住地面,不介意滿地泥濘把她弄髒,從上往下俯視他,態度認真。

“世界上,哪個人沒碰過幾件悲慘的事?如果就此封住自己的笑覺神經,那你就是輸了,輸給老天、輸給上帝、輸給那個對不起你的人。”

他皺眉,轉頭看她。她知道了些什麼?

“要不要玩泥巴摔角?”

轉開話題,她一躍身,翻坐到他身體上面,這動作很曖昧,可她半點沒感覺。

彎下身,用手肘架住他的脖子,問:“怎樣,投不投降?剛剛是我讓你的,我是空手道的黑帶選手。”

選個頭啦!他翻身,又把她翻壓到身下,右掌一壓,把她的臉壓進了泥巴里。

“黑帶?哼!”

“你在嘲笑我嗎?白先生?”

“我沒練過空手道,沒想到黑帶高手這麼好擺平。”

“你的體重是我的兩倍半、身高是我的兩倍!”

“誇張。”

“誇張有什麼不好?至少我成功地誇張了你的勝之不武,今天的事傳出去,所有人都會同情我的處境。”

“別人的同情能幫助你什麼?”

“多了,以後你走到哪裏都會被人吐口水,說你欺負女人,不是好男人。”

“我被吐口水,對你有什麼好處?”只有無聊的女人才會覺得快樂。

“沒好處啊!不過我會很爽,因爲世界站在我這邊。”說完,她又抹了他一臉髒。

他放開她。她不懂,就算全世界都站在她那邊,也於事無補。

向秧秧推開他的手,起身笑道:“不玩了!再玩下去會感冒,我先去洗澡。”

白聿鑫跟着起身,並在進屋之前一把拉住她,說:“我只有一間浴室。”

他的意思是——主人先洗。可惜,她是奧客,纔不理會主人的心意。

“然後呢?”她猛地貼到他身上,雙手很開放地攬住他的腰。

他的肌肉瞬間緊繃。她不知道誘惑男人會遭到什麼下場嗎?

扒開她的手,他警戒問:“有什麼然後?”

“你……想和我洗鴛鴦浴?”她刻意用舌頭在嘴脣上舔一圈。

他被驚嚇,連退好幾步,退回雨中。她則頭也不回地繼續往前走,伸右手,對着後頭的主人揮兩下,說:“謝啦,謝謝你讓出浴室。”

惡女,她真是個不折不扣的壞女人!

但這話,孤僻男沒罵出口,反而對着她囂張的背影,露出喜樂笑意。

*** *** *** *** ***

舉頭三尺有神明,這話不是古人編來騙小孩的,而是千真萬確的事,壞女人一定會慘遭報應。

下午的小雨到了晚上變成雷電交加的大雷雨,突地一個雷擊,打壞了山區的變電箱,電源斷了,屋裏變得漆黑一片。

窗外沒有路燈、月光,伸手不見五根手指頭,怕黑的向秧秧嚇壞了,而且是嚴重驚嚇。

她扯開嗓門,放聲尖叫——

“白聿鑫!白聿鑫!白聿鑫……”

她不知道自己蒙着頭喊過幾次白聿鑫,只知道他拿着手電筒來到她身邊時,昏黃光線映出她滿臉淚水。

他皺眉頭,問:“發生什麼事?”

向秧秧很想擠出一點笑容,可是擠半天,才發覺自己辦不到。

吞下哽咽,她說:“停電了。”

所以她不是騙人,是真的怕黑?

她聳肩,抹掉淚水,問“可不可以……今天我在你牀邊打地鋪?”

白聿鑫定望她。她的驚慌不是造假,惡女的氣勢不見了,她像流浪狗,無辜的黑眼睛望住他。

任何人在這種狀況下都會伸出援手,即使對方不是真正的流浪狗。

所以他伸出右手,她想也不想的連忙握住。他發現她的手心濡溼,她的淚水不只留在臉上。

他勾起她的枕頭被子,她亦步亦趨跟在他身後,幾乎是緊密貼着。

走完最後一層階梯,他們來到他牀邊,下雨的山區有涼意,躺在地上會更冷,但他沒有其他被子,早說過了,這個屋子他沒打算拿來招待客人。

“你要睡在哪一邊?”向秧秧問。

他疑望着她,隨手指了指牀右邊。她點頭,迅速把被子枕頭鋪在靠牀右下處。

“可以了嗎?”他問。

“可以。”

“我關掉手電筒了,家裏沒有多餘的電池。”

“好。”她應聲後,他關掉手電筒,上牀。

兩人都沒睡,張着眼睛,細聽對方的呼吸。

白聿鑫閉上眼,翻身,翻到牀的另一邊。

向秧秧很想把他拉回來自己這邊,可是……他會怎麼想?想她這個壞女人要以身色誘,誘他與她籤合約?

“我不是演戲。”很久後,她說。

沒頭沒腦的一句話,讓他不知道怎麼回答。

“我沒打算利用停電營造出曖昧,沒打算在這個晚上對你獻身,明天早上起牀要求你負責任,更沒計劃裝弱扮可憐,讓你自願提供我一張漂亮合約。”她解釋自己的立場。

“我沒這樣想。”

“騙人!你絕對是這樣想。如果你不是同性戀,如果不是你的感情受過創傷,正常男人會把我的舉動解釋成一夜情邀請。”

“我不是同性戀。”

“我知道,你是感情受創。”她回答。

表姐夫把緋琳的事情告訴她了?他終於弄懂,爲什麼她要說——世界上,哪個人沒碰過幾件悲慘的事?

這沒什麼,他和緋琳的事,村裏人人都知道,是緋琳的知名度加強了八卦的傳播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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