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開,不要擋在前面!”卓煜咆哮,想要推開擋在他面前的人。
他不再優雅從容,每一個擋在他面前的,他便使力地推開,只爲了再靠近柳橙一點,至少讓他把事情解釋清楚。
“卓執行長這麼急着要解釋,是不是怕柳橙小姐一旦提分手,你就再也不是繼承候選人?”
兵荒馬亂之際,竟還有媒體在旁抽空訪問,甚至遞上麥克風。
卓煜瞪着那別上電視臺名片的麥克風,光火地搶過手,怒咆着,“不過是一條護身符,你們在場所有的人,有誰能夠將這條護身符和柳橙做上連結,將兩者視爲我獲得繼承權的決定性關鍵?”
“花字錄上頭披露卓老總裁臨終前所留下的訊息,就是要你尋找曾經撿到這護身符的女孩,難道說不是柳橙小姐撿到的?”記者反應極快地反問着。
“是她撿到的。”
“所以說……”
記者話未完,便聽他說:“可是卓老總裁臨終之前,只留給我護身符,這條護身符是他在病重時,我交給他,希望可以保佑他,雖說他確實再將護身符還給我,但是他留給我的話,只是要我去尋找我想守護的幸福。”他說着,扯出襯衫底下的破舊護身符。
在人潮的一端,柳橙看不見他的表情,卻聽見他哀鳴的嗓音。
“卓老總裁給我們三個人各一樣物品,但彼此不知道拿到的到底是什麼,更不知道彼此要尋找的是什麼……一個老爺爺臨終前的趣昧遊戲,爲什麼卻變成你們炒作的題目?”
“所以說,你已經找到了?”
“我已經放棄繼承。”
當卓煜的話一出口,媒體不禁譁然,就連柳橙也不解地皺起眉,心開始搖擺不定,渴望相信他。
“你別傻了,這不過是他的緩兵之計,話每個人都會說,做不做得到是另外一回事。”柳紅看穿地的動搖,趁着媒體將他圍繞得很緊之際.拉着她便想要趁隙溜走。
見她的身影快要彼人潮淹沒,卓煜搶過記者的麥克風吼着——
“柳橙,我沒有騙你,我是真的喜歡你,就在那天那個下午,是你要我抬頭看看天上的藍天,你還記不記得?”如果可以,他不想在媒體面前,將私密的情事公諸於世。
但是,他怕有些話不趕緊說,往後就連說的機會也沒有。
“不要聽!\"柳紅罵道,想拉她走,卻見她動也不動地停在原地。“柳橙?你不要再被他給騙了!”
“我說的都是真的。”卓煜緊鎖着她的身影,隔着幾公尺的人牆,眨也不眨地直睇着她。
驀地,四周安靜下來,彷彿所有的人都在等着最終的結局,就連攝影記者也趁機錄影這一幕。
“我只問你一個問題。”不知道過了多久,柳橙才啞聲啓口。
“你問。”
“你所交往過的每一任女朋友,都是基於利益爲出發點挑選的?”她的問題和記者一樣尖銳,她的口吻比記者還要無情。
因爲她是當事者,因爲她有可能會在某天,成了被他利用完之後就拋棄的前女友。在那家法式餐廳裏的記憶還像是昨天發生的,她不敢想像真有那麼一天,她會坐在那裏只爲了等到與他擦身而過。
那樣的結局,太悲傷。
“不是!”卓煜心痛欲死。
誰都可以誤解他,但她不可以,他們相處過,她應該知道他的個性,不該聽信媒體片面的推測。
“那麼,爲什麼那麼巧?每一個女生和你交往後,家裏的事業必定和你有所牽連,就在和你分手後,合作便告一段落?”她不是隨便聽信媒體,媒體會這樣舉證,是因爲出現了這樣的事實,否則怎麼推測?
卓煜痛心地閉了閉眼。“如果我真的要利用她們,也不該在合作告一段落之後就分手,這樣的做法太粗糙也太不厚道了,你不覺得嗎?”“對,你很聰明,你的安排天衣無縫,把許多的巧合比擬成命中註定。”她的心不容易起伏,但是因爲他巧妙的設計,讓她一步步地踏進他設下的圈套,等到她想要回頭時,走得了人,卻要不迴心。
“柳橙!”他錐心般痛楚地眯起眼。“在你眼裏,我是這樣的人嗎?”
“……我不知道。”她迷惑了。
太多的巧合,讓他們相遇相戀,太多的巧合,考驗着她的愛情,她已經不知道該相信哪一部份纔是真正的巧合,而哪裏又是刻意巧合。
“我說了,我要放棄繼承。”卓煜沉痛地閉上眼。
這麼說,還不夠?
“你可以不用這麼做,還是說你早已經知道我不會回到你的身邊,你等同已經喪失繼承權,所以才這麼說?”
“……你是這樣認定我?”
“我的懷疑是合理的,因爲這麼做可以挽回你的社會形象,甚至可能可以挽回我對你的信任,就算你口頭說放棄,但說不定只要我跟你在一起,你一樣會積極地去爭取屬於你的權利。”
當開始懷疑,偏見跟着出現,所有的想法開始往負面發展,她所想的都是關於他的私心和利用,不管他以往做得再好,如今在她腦海中,已經瞬間轉化成是他巧妙安排的每個重點。
她不想這麼做,卻身不由己。
可是,看着他連襯衫都只扣上一個釦子,那麼注重形象外表的他,竟然邋遏地踏進采衣百貨找她,這樣的急躁,是因爲他即將失去繼承,還是失去她?
現在藏在他眸底的慾望,到底是權還是她?
她恨不得有雙看穿人心的眼,在此刻將他看個仔細,不再被任何想法干擾。
卓煜聽完,渾身發寒,彷彿在最期待的一天,他卻從天堂跌進了地獄,那個萬劫不復的地獄裏。
這樣天差地別的心境,讓他突地咧嘴低笑。
他笑着,眼淚卻泛在眼眶裏。
“你真的這樣認爲?”他笑問着,笑得萬分苦澀自嘲。
怎麼人生就是這麼難成全?退一步應該可以海闊天空,所以他一退再退,以爲只要他忍讓不斷地往後退,自己就可以得到最渴望的一切,然而事實證明,他得到的可能只是個幻影,一個不管他再怎麼努力,終究到不了的終點。
“你要我怎麼相信你?”柳橙顫着聲問。
她不是故意把話說絕,對他說出重話,他有多痛,她也一樣痛,可是與其擱着放着折磨自己,她寧可要求一個落實的安定,不管結局如何。
“我該怎麼做,你纔會相信我真的爰你?”他啞聲問着。
今天原本是個多麼值得期待的日子,他以爲一切都在掌握之中,他即將得到最棒的獎品,可誰知道世間可以這麼無常,快樂這麼短暫。
“你該怎麼做?”她問。
卓煜濃眉微揚,突地發覺她這樣的問法有點怪。
“現在不只是我不相信你,是所有的人都不相信你。”柳橙強調着。
“我不在乎別人不相信我。”
“那你要我怎麼相信你?”
“那一天,你說天很藍,你問我是不是很久沒有抬頭看看天空……然後,你笑了,讓那時萬念俱灰的我,感覺到一線生機,在我眼裏,你是我的天使。”他沒有將記憶美化,即使是現在的她,也是唯一能滋潤他心靈的天使。
柳橙順着他的話回憶,卻沒有印象,但是她卻想起,在醫院遇見他時,他也是這樣問她的。
“你替我撿起了護身符,上頭這個結還是你幫我係的,你還記得嗎?”他取下護身符,紅繩極長,完全不用解開便能取下。“我從來沒解開過,因爲我在當時許了一個願。”
瞬地,鎂光燈響起,只爲了捕捉住那個護身符的身影。
“許什麼願?”她問。
“我要再見到你。”
柳橙的心狠狠拽痛着,但她試着讓自己面無表情。“那似乎只是保平安的護身符。”
“管他的?反正,我的願望實現了。”他笑着,烏瞳閃爍着琉璃光痕。“而爲了讓你相信我,我不只是放棄繼承,還要脫離四方……你願意收留我嗎?”
他的愛情,就是這麼野烈,他完全失控,只爲了她的存在。
直瞅着他,柳橙勾起脣角的瞬間,淚水滑落,她啞着聲說:“那麼,在場的媒體朋友聽清楚了嗎?我們的愛情沒有變,我們的愛情和繼承權無關,可以請各位媒體朋友放過我們了嗎?”
她話一出口,媒體譁然,就連卓煜也錯愕,直到這一刻,他才明白原來她已經相信了他,甚至套着他的話,只爲了讓媒體收錄,要重挽他的社會形象罷了。
“柳橙!”柳紅瞪着她。
“姐,我相信他,請你相信我。”
看着她再堅定不過的眸色,柳紅深深地嘆口氣,鬆開了手,聽她喊着——
“過來。”
卓煜看着她,穿越重重人牆,來到她的身邊,雙眼直瞅着她,看着她張開雙臀擁抱住自己,他才總算鬆了口氣,緊緊回擁着她。
他確信,他找到了他想要守護的幸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