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華軒愣看着他,不明白他的疑惑,“信上有寫啊。”
他挑眉。
不是嗎?她記得那時候,她應該沒忘記把兒子的生日附在信上纔是……難道,她真的忘記了?
“喔。”雖然不知哪裏有點古怪,但既然她都這麼說了,那就是吧,女孩子總是比他們男人細心。“原來信上有寫……”只是,他不記得有給她看過勳哲生母留下來的信啊?
“那你要什麼口味的蛋糕?巧克力還是水果?”她趕快轉移話題。
“都依你。”他不再細究剛纔的疑惑,摸摸她的發,“看你想喫什麼。”只要她開心,這點小事,讓她決定就行了。
傅宸剛早上到公司的第一件事,就是派人去調查昨天下午在他家前面遊蕩的人是誰,對方雖然只是個女人,又或者只是個好奇的狗仔,但他一想到他整天都放着康華軒和勳哲兩人待在家裏,就不禁擔心起來。
社區和他家門口都設有攝影機,想找到人並不難,中午,他便接到熟識的徵信社通知,說人找到了。
這也太快了吧?他還真佩服對方的效率。
徵信社經理在電話那端搔搔頭,用非常不好意思的語氣說:“今天我們拿到錄影帶時也嚇了一跳……不過,想說還是等確認了纔敢跟您報告……她不是什麼狗仔啦!她是我們徵信社的員工,昨天去探口風而已。”
徵信社的員工?徵信社去他家做什麼?
“知道是誰指使的嗎?”
“是……蔣心蕾小姐。”
是她?傅宸剛雖然有點驚訝,但並不意外。“她想打聽什麼?”
“據說,是想知道您的交友情況。”
傅宸剛冷哼一聲,他就知道她變不出什麼新把戲。“她查到什麼了嗎?”
經理斟酌了一下,還是決定把最新進展告訴他——畢竟花錢的是大爺,誰拿得出比較多酬勞,自然得到比較多情報。
“呃,近半年來,和傅先生您互動最頻繁的,自然就是康華軒小姐……然後我們發現,康小姐她……”
“你們去調查她?”傅宸剛低吼,從椅子上彈跳而起,“不準再去打擾她!知道嗎?”
電話那端傳來一陣沉默,徵信社經理和傅宸剛認識不算短,知道他很少失控,現在他爲了一個小小保母而大吼大叫,的確是不太尋常。
當偵探的,第一要務就是要夠敏感,昨天的女員工夠敏感,所以察覺到了康華軒的不尋常,今天,他擔任一間徵信社的經理,要是再輸給一個小小員工,沒發現傅宸剛的失常,他就太不專業了。
“以傅先生和我們的合作關係,我們自然是不會對蔣小姐多說什麼,但是,對於康小姐的過去……傅先生您難道完全不在意嗎?”
傅宸剛喉頭一緊,他這話什麼意思?那個單純的小丫頭會有什麼過去?她不就是努力工作、努力賺錢,呆呆傻傻的,後來爲了莊姨的病纔到他家工作的嗎?
“什麼意思?”
“……三十萬。”在商言商,再怎麼熟識,還是要講清楚。
三十萬就情報費來說不算便宜,爲此,傅宸剛遲疑了一下,他不是心疼錢,而是懷疑康華軒的過去,值得讓對方這麼獅子大開口嗎?
似是感覺出他的疑惑,徵信社經理又開口,“爲了她,到醫院打通關係,可也是花了我不少錢咧……”
醫院?傅宸剛眉頭一皺,“下午拿東西過來,我籤支票給你。”
下午,康華軒在家看書,看累了,就抱着勳哲到花園走走,後來勳哲睡着了,她也回到書房,打開電腦連結網頁到顴鳥聊天室。
紅色大鳥在線上,老實說,康華軒有點怕碰到她,因爲她總是很兇,老念她太軟弱,得堅強點。
“最近過得還好嗎?”
“還可以啊……”藍色小鳥說。
“你錢存夠了沒?”紅色大鳥口氣有點不耐煩,“依你現在的情況,應該早就能接你兒子出來了吧?”
“嗯……可是離約定到期還剩一個月……”
紅色大鳥在另一邊翻了個白眼,“一個月?拜託,就快成功了,你還在乎那個支微末從做什麼?趁他還沒起疑前,趕快帶着你兒子跑啊!”
“可是……我……”
“她捨不得他啦!”褐色大鳥突然加入插嘴,“看就知道了,你還一直問。”
“你不會愛上人家了吧?”
“我……他對我很好,也很疼小孩,我想……”她不知該怎麼說,“其實,你們有沒有想過,既然孩子的生父都對他們這麼好,那把實情告訴他們也無妨?”
“小呆瓜,你被愛情衝昏頭了!”
“告訴他?你想跟他在一起嗎?”褐色大鳥問:“那你怎麼不早一點告訴他?現在才告訴他,他能接受嗎?”
他能嗎?康華軒猶豫了。她知道傅宸剛對尋找生母的看法,所以,她還有辦法告訴他,她就是那個拋棄勳哲的人嗎?
也許可以說她很孬,但在明白傅宸剛的想法後,她更無法向他坦白,她就是他想像中的那種不負責任的女人……
“所以,爲了你跟寶寶好,你還是快帶着他走吧。”紅色大鳥繼續鼓吹。
“別亂出主意。”褐色大鳥頂她一句,“還敢說別人咧!你呢?從那個小男人家離開了沒?”
“說到這個就有氣……我也想早點走啊?可是,我越看越擔心,要我怎麼辦纔好?每次都這樣,只好心一軟,又留下來了。”紅色大鳥嘆口氣。
“他會不會已經知道你是兒子的媽了?”褐色大鳥說。
“不會吧?”心頭一跳,但紅色大鳥馬上故作冷靜,“知道了也沒差,我又不怕他生氣。”
康華軒愣愣盯着螢幕看,雖然她很怕紅色大鳥,但又不得不佩服她很有勇氣。
“你在用電腦啊?”
“啊!”她一驚,連忙合上筆記型電腦,驚恐地盯着後頭的男人看。
“是我是我,你不用怕。”石譽碩攤攤手,非常自在。
“你嚇了我一跳!”康華軒抗議。
正在午睡的勳哲被她的驚叫聲吵醒,癟起嘴,開始發出嗚嗚咽咽的哭聲。
康華軒只好抱起寶寶,一邊安撫他,一邊試着讓自己平靜。
她不是第一次看見石譽碩,但每次石譽碩來的時候,傅宸剛都在,他從不會留她和石譽碩單獨相處。他還曾提醒她,說石譽碩嘴巴很甜、要小心他。
她是不認爲石譽碩會對她做什麼啦,只不過希望他別再鬼鬼祟祟繞到人家身後了。
“有什麼事嗎?宸剛還沒有回來。”
聽出她對傅宸剛的稱呼改變了,石譽碩挑起眉,看來,好友的好事將近。
“沒關係,我等他。”他非常自在的找了書房的沙發坐下,接着還親切地拍拍旁邊的單人沙發,“來啊,坐嘛!陪我聊聊天。”
康華軒順從地坐到一旁,原本還專心哄着寶寶,但石譽碩直瞅着她看的眼神,實在讓她覺得不太舒服。
“有什麼事嗎?”
“嗯,我只是在想……你到底是哪一點贏心蕾呢?”小丫頭說長相是不錯,可是清純乾淨跟明豔大方還是明顯的有落差,更不用說身材了。真不知道傅宸剛在想什麼,該不會專挑嫩草喫吧?
康華軒心頭一驚,其實,這不止是他的疑問,也是她的疑問。
“我、我也不知道。”
“你真的不知道?”石譽碩好奇的問:“交往的人是你們,你應該多少知道一點吧,他都沒跟你說過?”
抬頭,康華軒想了一下,接着非常認真地回答,“我想,可能是因爲……擁抱吧!”
“什麼東西?”擁抱?
“因爲,我常抱着他,給他鼓勵……嗯,不過,這好像也算不了什麼,我也常這樣抱人……”她邊說邊想。
“抱、抱人?”他有沒有聽錯?這是什麼招式啊?
“是啊。”嗯,應該是這樣沒錯。
到底是真的還假的?石譽碩有點半信半疑。
他今天刻意提早一個多鐘頭下班,爲的就是來看看這傳說中的小保母……呃,說實在,他和蔣心蕾跟傅宸剛都是老朋友了,他們分手,蔣心蕾拉着他狂問,他雖然沒透露什麼,但其實心裏也很好奇那個年紀輕輕的小保母,到底使了什麼手段?
年紀輕輕……他本來想,女人用的手段還不就是青春的肉體?不過一對上康華軒那雙正直純真的眼睛,他的邪惡思想瞬間灰飛湮滅。
放下哄睡的勳哲,康華軒走向前,大方的摟住石譽碩。
剛開始他有些彆扭,不過在國外待了很長一段時間的他,很快就習慣了,她的擁抱不過就像家人朋友間的擁抱,再稍微靠近一點而已……嗯,也不過就那樣而已嘛……
等等,這股暖呼呼的感覺是什麼?
石譽碩喉間突然湧上一股酸澀,當他回過神來時,已經脫口而出了,“其實,我今天是因爲想看看傅宸剛喜歡什麼樣的女人纔過來的。”
懷中的力道絲毫無所動搖,奇怪的是,他又接着繼續講下去,“當初他會選心蕾,我並不意外,因爲她很漂亮,家世又不錯,那我也只好退出……我們是認識多年的好朋友,其實他很像我父親……我是家裏最小的兒子,我媽很疼我, 可是父親總嫌我不夠努力。
“有什麼辦法?我就是這樣嘛……而宸剛說一不二,對人又嚴厲,這點跟我爸簡直像極了,雖然有點固執,但卻是個不錯的朋友……可是我也知道不可能……唉唉,我到底在說什麼?”
他是不是把深埋在心中多年的祕密說出來了?
真糟!照理說,他應該要排斥這樣的狀況,但沒想到,一說出口就像連珠炮般欲罷不能,沒考慮對象是誰,好像憋很久似的,他繼續說:“我也只有對他纔有這種感覺,其實這不是愛情……所以當初我纔會幫他做那些不太道德的事……那些都是他的家人,但……唉,該怎麼說呢?他也是一路忍過來的,要是不給他一個出口,他會瘋掉的。”
彷彿是告解完鬆了一口氣,石譽碩回過神後,才發現他居然把自己對傅宸剛不可告人的想法告訴了她,不由得臉色發青,一把推開她。
他吞了口口水,說:“你……你怎麼會……”
“有時候忍太久,對身體不好。”她拍拍他的肩膀,“想哭,就哭出來吧。”
喔,怎麼會有這種So Sweet的女生啊!
最最神奇的是,就算是親密的擁抱,好色如他,竟然也不會有任何不良的思想……她簡直就是每個人夢寐以求的心理治療師啊!
拋去功利、情慾、心機、感情……她無疑是一個最神奇的避風港。
一股感動無從宣泄,石譽碩一個傾身向前,再度抱住她,說出自己最大的掙扎,“我不是Gay啊!我只是有點欣賞他而已,我還是喜歡女人的……”
沒想到他會突然抱過來,康華軒有些嚇一跳,但還是溫柔地拍拍他的肩。
石譽碩懂了,原來,這纔是她真正讓傅宸剛動心之處。
的確,這種溫暖,在他石譽碩身上絕對找不到,在蔣心蕾身上更沒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