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慧馨沒好氣地把手機交給恩彤。“他要跟你講話。”
恩彤怯怯地接過手機。
“愷傑……”
“彤,對不起,真的對不起!”他的聲音充滿愧意。“我不知道你這麼快就要生了,你現在還好嗎?是不是很痛?”
“我……”
濃濃酸楚湧上心頭,她很想說還好、沒關係,但眼眶紅了,嗓音也哽咽了。
“我還以爲你不想再跟我說話了……我昨天打給你,你祕書說你在忙,會請你回電,可是我一直等、一直等,還是等不到電話……”她真的好傷心,以爲他不要她了。
“什麼?”
原愷傑驚愕到拔高音量。“昨天你有打電話給我?可是祕書沒有告訴我啊!該死的,我要馬上開除他!”混蛋祕書,害他老婆誤會了。
“別這樣,傑。”
聽到他的聲音,恩彤冰冷的心好像又一點一滴地溫暖了起來,體內被注入元氣。“他也不是故意的,不要罵他。”
原愷傑真恨不得可以馬上飛回她身邊,他拿着手機焦慮地在室內走來走去,一手拉出旅行箱,胡亂往裏面塞入衣服。
“現在只有姊姊陪着你嗎?對不起,我這個當老公的太糟糕了!我不該在這個時候出差,你放心,天一亮我立刻衝到機場,搭第一班飛機回臺北!”
其實公事還沒有完全解決,但他不管了,就算天塌下來,他也要陪在彤的身邊。
他不能讓她一個人面對生產的痛苦,他捨不得!他要緊緊握住她的手……
“可是你們公司的事……”
“不管了!反正我會用最快的速度趕回去。”
他一臉堅定,深情地道:“彤,也許我表現得很差勁、很不成熟,但請你相信——我深愛你,不能失去你!”
當他看到被撕毀的相片時,內心非常震撼,因爲太瞭解恩彤的個性,深知她絕不是故意的。
只不過,因爲太愛恩彤、太信任恩彤,他才無法把撕毀的相片和彤聯想在一起……
他一時之間無法釐清內心混亂的思想,再加上那時真的要趕到機場,祕書還在樓下等,所以便不發一語的離開。
到了新加坡後,爲了找那個狡猾的內賊,他真是傷透腦筋,還請新加坡的警察支援,陷入一場昏天暗地的大戰中。
恩彤傳的簡訊他看到了,那時一堆新加坡警察站在他身邊,他實在無法馬上回覆,想說待會兒再處理,沒想到接下來更忙碌,一疏忽就忘了。
這幾天,他常常想打電話給彤,但幾乎二十四小時都在和警方或是公司的人開會,連喫飯、睡覺的時間都沒有,可以自由運用的時間也被切得零零碎碎的,根本沒辦法打電話。
老是以爲明天會比較不忙碌,電話可以明天再打,但沒料到每天都忙到焦頭爛額,也沒空傳簡訊。
現在,好不容易內賊已經被他們抓到了,其他的事,就先交給其他同事處理吧!
聽到丈夫的話,恩彤笑了,晶眸漾着淚光,感動地道:“我也愛你,我等你。”只要他說他愛她,不管接下來的考驗有多巨大艱難,她都有勇氣去面對。
收線後,黎慧馨搖搖頭。“會笑了吧?你喔,真是被老公喫得死死的,可惜男人不能懷孕,不然喔,我真想讓原愷傑懷孕試試看,他才知道懷孕的女人有多脆弱,要喫多少可怕的苦頭。”
恩彤眼眸閃着絢麗光芒,跟方纔那茫然無助的表情判若兩人。“姊,他說他會搭第一班飛機回來,你看到他,不可以罵他喔!”她就是捨不得讓老公受半點委屈。
黎慧馨聽到後真是快昏倒了。
“好啦好啦,真是輸給你,我沒見過比你更沒骨氣的女人,疼老公疼成這樣!放心,我只會恭喜他要當爸爸了,一句廢話都不會多說。”
只要他對恩彤好,她纔不喜歡罵人呢,說來說去,她只是想保護妹妹。
“那就好!喔……”
恩彤倏地倒抽一口氣,皺起眉頭。
“好痛!”
黎慧馨也跟着緊張。“陣痛了?別怕被怕,你上過媽媽教室,應該學過那個呼吸法吧?這方法對減輕陣痛有些幫助,來,放輕鬆、深呼吸,再慢慢吐氣,我會一直陪你,別怕。”
原愷傑搭第一班飛機回來,一下機就十萬火急地趕到醫院,此時已經十點多了,恩彤被強烈的陣痛折磨到面色慘白。
“彤!”他狂衝進去,看到蜷縮在牀上、痛到汗如雨下的妻子,趕緊握住她的手。
“對不起,我來晚了,你很痛吧?”
“傑……”她已經痛到快昏倒了,仍虛弱地對他微笑,只要他在身邊,她什麼都不怕。
黎慧馨一直守在這裏,早上八點已打電話通知母親,母親也匆匆趕來了,兩人陪在她身邊。
原愷傑緊張地問黎慧馨:“醫生有說恩彤目前的狀況怎麼樣嗎?她痛到臉都白了,不會有事吧?”
看到妻子受這樣的折磨,他好心疼,發誓以後再也不讓她生小孩,他們只要一個寶貝就夠了。
熬了一整夜,黎慧馨也是滿臉疲憊。“醫生每隔半小時都會過來檢查一次,護士也隨時會過來察看狀況,他們有幫恩彤打催生針,催生針的藥量很足夠了,說再過兩個小時一定會生。”
什麼?一聽到恩彤還要忍受這等酷刑大約兩個小時,原愷傑更是心痛到無以復加。
恩彤緊握住他的手,很虛弱地道:“相片的事,我真的很抱歉……”
“傻瓜,不要說這個了!”
傻女人,現在都什麼時候了?原愷傑滿臉自責。
“你沒有錯,都是我的錯!我表現得非常差勁,真是對不起,其實我們結婚後,我已經很少拿出她的相片了,爸來的那天晚上,我到書房找出詩雅的照片,你知道我跟她說了什麼嗎?”
他看到恩彤痛到汗如雨下,刻意想講其他話題來轉移她的疼痛感。
他可不是完全沒有做功課的爸爸喔,以前陪老婆上媽媽教室時,醫生就說過,家人可以講一些跟生產無關的事,來轉移產婦的注意力。
“是什麼?”恩彤果然很想知道。
“我跟詩雅說,你要走之前,最不放心的就是我,也一直希望我能找個好女孩來愛,很幸運地,我真的找到了!恩彤現在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我深愛她,不能失去她,我相信你看到我們倆過得這麼幸福,一定很開心……”
淚霧已經佔據她的眼眶,恩彤哽咽地道:“傑……”
他執起她的手送到脣邊親吻。
“那一天,我看到被撕毀的相片,坦白說,那一刻當然很震撼,因爲我以爲你可以瞭解詩雅在我心中的地位,我不否認她在我心中始終佔據一席之地,畢竟那份回憶是我人生中很重要的一部分,我懷念她,可那份情感已經昇華了。我現在最重視的人是你,只想好好地愛你、愛我們的寶寶,愛我們的家。”
“因此,在那一剎那,湧上我心頭的想法是——你不只是我心愛的妻子,還是我的知己,我如此信任你,但你爲何不瞭解我呢?那只是我的回憶,那份情懷與我愛你的心並不衝突,我會好好把握此刻的幸福,所以纔會很失望,不知該說什麼纔好……”
熱淚滑落恩彤的臉頰。“我懂,我都懂了……”
這是真的嗎?他說他好愛她,她不但是他心愛的妻子,還是他的知己!她要好好珍藏這句話,永遠都不會忘記此刻盈滿心頭的感動。
愷傑黑眸深邃如海,深情地道:“可我還是做錯了,我到新加坡後,不管多忙都應該要先打電話給你,讓你安心。彤,原諒我好嗎?因爲這次公司遇到的危機真的很棘手,處理不好會損失非常慘重,我纔會忙道焦頭爛額……幸好事情已經快解決了。”
他頓了頓,繼續道:“對不起,我害你受委屈了,你最需要我的時候,我居然不能陪伴你,老婆,對不起!”
“沒關係。”
她淚光閃爍地微笑道:“你趕回來了,只要看到你,我就好安心。”
瞧他滿頭大汗,她知道他從昨晚接到電話就焦慮不已,一路高懸着心趕搭飛機,狂衝到醫院來!
看到小倆口恩恩愛愛地低語,黎慧馨站在一旁與母親交換了一個欣慰的眼神,還是原愷傑厲害啊,他一出現,原本病懨懨的恩彤頓時又充滿活力了,女人啊,爲了愛情真是什麼苦頭都不怕!
“很痛吧?”
他好心疼地以面紙輕拭她額頭的汗珠。“痛的話就喊出來,不要忍着,不然,你抓我的手,或是用力掐我,轉移注意力。”
“我還、還好……”
嘴巴雖然這麼說,但隨即又感到肚子一陣劇痛,她像是被鞭子瘋狂抽過數百回,傷口已鮮血淋漓。
好痛!她痛到幾乎暈眩,只能猛掐自己的手臂——
兩隻手的手臂都被自己抓到一片烏青,有些地方還被指甲抓傷,留下點點血痕。
“彤,夠了,不要再抓自己了!”
原愷傑看了心如刀割,他抓住她的手。
“抓我吧!不要再傷害自己了!”她是如此嬌弱,爲何要承受這麼多痛楚?如果可以,他多渴望能代替妻子承受一切。
“啊——”恩彤痛呼一聲,她不想傷他,只能改抓病牀旁的護欄,用力到連指關節都泛白了。
好痛,真的好痛!好像有把鋒利的刀子不斷在她體內戳來戳去。
“可憐的孩子,怎麼會痛成這樣?”
看到女兒臉色發白又發青,許蘊如好焦急。
“恩彤已經痛了好久了,剛纔還狂吐過三次,這樣下去不行,我馬上去找一聲問問看能不能改成剖腹產?”
至少,剖腹只要挨那一刀,寶寶就可以出來了,女兒不會繼續痛苦地掙扎。
“不行,媽你不要去!”
恩彤已經痛到嘴脣沒有血色、呼吸困難了。“我一定要自然生產!醫生說自然產的寶寶因爲經過產道的擠壓,肺部功能會比剖腹產的寶寶來得更健全,我要把最好的留給寶寶,反正我已經痛這麼久了,不差那一、兩個小時,我可以忍!”
原愷傑聽了真是又氣又心疼。
“可是你已經痛成這樣了,不要堅持了,很多寶寶都是剖腹產,也非常健康啊!彤,聽我們的!”
他真怕她會痛到暈厥,好心疼!
“不行!不行!”
恩彤已經痛到看眼前的景物都有些模糊了,可仍緊抓住老公。“我要讓我的孩子很健康,書上還說,自然產的嬰兒免疫力比較強……相信我,我可以撐下去的,真的可以……”語畢,又傳來一陣陣痛,她痛到說不下去。
護士跑過來說道:“家屬請先出去,我們幫產婦檢查一下。”
儘管原愷傑很想留下來陪恩彤,但所有的人都被護士請出去。
沒多久,護士開門出來喊道:“第七牀的產婦準備好了,立刻聯絡負責替她接生的洪醫生!學妹,過來幫忙推推牀!”
終於要進產房了,黎慧馨和許蘊如都緊握着恩彤的手。“小妹,加油加油!別擔心喔,沒事的。”
原愷傑緊跟在後。“我要進產房陪產。”之前產檢時他們就告訴醫生,丈夫要陪產,醫生也同意。
護士看了他一眼。“可以啊,你們有事先跟醫生說吧?不過你要做好心理準備喔,很多準爸爸陪產都嚇到面無血色!”甚至還有一見到血就當場昏倒的爸爸,害醫生要抽空幫他急救。
“我沒問題!”
原愷傑跟着推牀跑,手緊緊握住妻子,視線不曾與她分開,兩人交換了一個最溫柔的笑容。
他們早就是命運共同體了,不管發生什麼事都會一起面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