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意沉思片刻,他悠然道:“其實無論是軒轅璋澤還是你,從身子骨看都不像是能捱過五十大板的人。”
她立刻感激的猛點頭,“皇上聖明、皇上聖明。”
“可是……”話鋒一轉,“你們到底是犯了錯,朕不罰,怕是會落人口實。所以朕思來想去,想到一個折衷的方法。”
柳惜惜還沉浸在“犯了錯”這三個字上,並極力從字面上思忖自己究竟錯在哪裏,她明明就很無辜啊。
可惜那位比狐狸還陰險的皇帝根本不給她尋思的機會,繼續道:“這樣好了,一板子一天,既然你一共欠了朕一百大板,那就一百天好了。”
不理會她一臉迷茫,他做出裁決,“只要你在這一百天裏將朕的胃伺候得舒舒服服,那一百大板的責罰就免了吧。”
等……等等!事情怎麼會發展到這種地步?
一百大板?之前明明是五十大板的好不好?
不對不對,事實上,她就連五十大板也不曾欠下。
柳惜惜覺得自己似乎被人算計了,而算計她的還是天底下沒人敢反抗的皇上。
“怎麼?你猶豫那麼久,莫非是想抗旨不遵?”
小丫頭表情十分生動,幾乎把心中所想都表現出來。
“既然你如此不情願,那麼朕只能維持原來的旨意,將你欠下的那一百大板落實了。”
啥?一百大板?
她明明什麼都沒做,可不知不覺中,竟然又多欠了五十大板?
抬起頭,剛好看到皇上臉上那未來得及掩飾的笑意,併成功的從對方的眼中捕捉到陰謀的味道。
突然她想起自己在金麒樓欺負過人家的那件事。原來如此,報復的第一步,看來纔剛剛開始啊!
很快,皇上便下旨在龍御宮內闢出一間獨立小廚房,並命人收拾一間房給柳惜惜落腳。
柳惜惜沒想到的是,經過這次的事件後,皇上居然下旨,將軒轅璋澤分配到泰和宮居住。
這座宮殿比起雲隱宮,簡直就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不但擺設齊全裝潢奢華,就連伺候的宮女太監,皇上也一併爲他準備妥當。
對於這番突來的變動,皇宮上下一片喧騰。
衆人怎麼也想不透,一直對這個幺弟不管的皇上,爲什麼突然轉念?
就在皇宮裏因爲這件事而鬧得沸沸揚揚時,有兩個人則陷入被算計的陰謀中。
被賜封王爺的軒轅璋澤,一下從隱形人變成走到哪,太監和宮女都要對他下跪磕頭的主子。
這突來的變化讓早熟的他深深覺得,皇帝的此番行爲,定是有什麼天大的陰謀。
跟柳惜惜雖然相處的時間很短,但他感受得出來,這個只比他大幾歲的姑娘,是真心待他好。
皇宮中到處都充滿陷阱,他雖不屑攀權附勢,卻也清楚,想要在這個大染缸中生存下去,權力是不可少的。
既然皇帝給了他這個機會出人頭地,那麼他就絕不會爲了所謂的骨氣放棄唾手可得的一切。
他並在心中發誓,無論如何,都會竭盡全力的保護柳惜惜,因爲她是唯一一個,讓他覺得自己還是真實存在的人。
而另一個慘遭算計的柳惜惜,則打從心眼裏不想和皇上走得太近,更何況她被分配的住所還是龍御宮的偏房。
只要一想到每天和皇上抬頭不見低頭見,還要不時想盡方法伺候好皇上的胃,她就覺得前途坎坷。
花費了番心思爲皇上做了十幾道可口佳餚當午膳,她開始懷念在御膳房混喫混喝的那段日子。
思來想去,還是那個時候最幸福了,有喫有喝,而且還不用擔心得罪主子挨板終於將最後一道菜遞上,準備轉身開溜時,卻聽到身後傳來一道輕喚——
“惜惜,過來陪朕一起用膳。”
心突地一跳,這聲惜惜從皇上口中喊出來,居然讓她渾身起雞皮疙瘩。
要她陪皇上一起用膳?她可是萬萬不敢!“惜惜只是個下人,怎敢與皇上一同用膳?”
似乎早料到她會拒絕,軒轅璋臻眯了眯眼,冷聲道:“莫非你偷偷在菜裏下了毒,所以朕要你陪着一起用膳,才拒絕得這麼幹脆?”
柳惜惜險些被這話活活氣死。下毒?她又不是喫了熊心豹子膽。“弒君是要殺頭的。”
“所以爲了證明你是無辜的,還不快點坐下來陪朕用膳?”
見她皺着鼻子,一臉崩潰的表情,軒轅璋臻再次在心底笑翻天。
他這副得意的模樣,就連在後面伺候的榮桂都要看不下去。這不是明擺着欺負人嗎?
爲了保住腦袋,柳惜惜不情不願的捱到餐桌前。本想坐到離皇上最遠的地方,可紫檀大椅上的高貴帝王輕哼一聲,危險的衝着她眯起眼,又用下巴努了努身旁的位子,她頓時如赴刑場般提心吊膽的坐了過去。
天底下除了皇帝的老婆及位居高位的大臣,恐怕只有她柳惜惜纔有這個機會與天子同桌而食。
“惜惜,你做菜的手藝都是跟你祖父學的?”夾了一塊糖醋魚,魚肉鮮嫩可口,調製的佐料恰到好處,讓人胃口大開。
“也不全是啦,我爺爺做菜,講究的是色、香、味俱全,而我則比較務實一些,顏色形狀其次,最注重的,當然還是口味。”
她始終認爲,好看的不代表好喫,好喫的又不代表好看。
“你做的東西味道的確不錯,外觀就比你爺爺遜色幾分。”
“反正都是喫到肚子裏,就算真的將一根蘿蔔離成牡丹,喫進肚子後也還是蘿蔔啊。”
她的觀點很快換來軒轅璋臻的笑容,優雅的夾起一塊草莓糕輕咬一口,那被磨得很細的草莓餡烤得嫩嫩軟軟,香滑細膩。
“皇上,草莓糕不是這麼喫的。”
“噢?”不解。
她將一碟白糖遞到他面前,“要沾着糖喫才香甜,皇上,您稍微蘸點糖再試試。”
糕裏的餡本來並不夠甜,喫在口中只覺得爽滑可口,但沾着糖喫,味道就不一樣了。
軒轅璋臻平日裏對小點心並不十分喜愛,可這盤草莓糕倒是引起他極其濃厚的興趣。
見他喫得津津有味,柳惜惜也饞了,而且忙了整整一上午,肚子早就餓了。
現在皇上逼着她一起用午膳,爲了自己的肚皮着想,她便不客氣的也跟着大快朵頤起來。
她原本對宮廷禮儀瞭解得不多,之前會畏懼皇上,完全是害怕對方報復自己在金麒樓有眼不識泰山。
可經過這幾日接觸,她才發現這個天之驕子,雖然貴爲一國之君,對待下人卻是極爲溫和的。
榮桂驚奇的看着她,起初還一臉的小心翼翼,上了飯桌後就變了個人,簡直把身邊的皇上當成空氣,喫得狼吞虎嚥,毫無形象。
柳惜惜有個毛病,胃口大開的時候,廢話也特別多,此刻她完全忘了身邊的人是何等身份,在不斷往嘴巴里塞菜的同時,居然用對待好哥們的口吻對他道:“知道這草莓糕爲何這麼有特色嗎?”
不等軒轅璋臻答話,她自顧自的說:“草莓糕並不是一年四季時都能做的,現在正值其產季,不過咱們大彥國位屬北方,北方也只有昌順這個地方有出產草莓。”
軒轅璋臻眉頭一挑,似乎對她的話題很感興趣。
“昌順的地質極好,土地肥沃,出產的農作物都非常鮮美可口,昌順的草莓在當地更是極爲有名。”
“你如何知道得這麼詳細?”
“因爲在我和爺爺入宮之前,曾經路經昌順,有幸品嚐當地特產,雖然當時我年紀還小,可對於那草莓的味道可是牢記在心呢。”說着,她舉起筷子,想構放在皇上面前的清蒸蝦,可是構了半響,由於手臂太短沒構到。
她動作如此之大,軒轅璋臻很難視而不見,見她撅着屁股垂涎的看着清蒸蝦,便好心的夾了幾隻放到她碗裏。
柳惜惜自小在御膳房長大,只要她想喫什麼,一個眼色立刻就有人送到她面前。
所以當皇上紆尊降貴的爲她夾菜時,由於發表言論太過忘情,便理所當然的接受了。
榮桂不由得揉了揉眼。是他看錯了嗎?那個向來只有被人伺候份的主子,居然笑容滿面的幫小丫頭夾菜!
“那個那個,我還要喫大閘蟹,鮮辣可口,以前我常在御膳房偷喫的。”她一點也不覺得自己說溜嘴什麼,見皇上又夾了兩隻大閘蟹過來,很理所當然的再次接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