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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1)

《失寵撒旦》 / 夏晴風 / 第12章 / 共20章

靳宇觀每日的時間表,是這樣的:早上六點起牀,晨跑半小時,六點半淋浴,六點四十喫早餐,進餐時間聽商業新聞、看商業雜誌。

七點準時出門,七點半進公司,祕書楊致廷會將他整天的行程整理成一張時間表格,提醒他哪些行程、會議十分重要,務必出席。

八點之前,他會快速看完電子信箱裏的郵件,八點開始一整天安排好的行程。

中午,他通常忙到沒時間喫飯,但由於他不愛簡便食物像是三明治、御飯糰之類的冷食,所以他多半自動省略這一餐。

忙過晚餐時間後,他大多得應酬、接待客戶,或者出席重要社交晚宴,晚餐時間因此也不甚固定,到十一點多才喫也是常有的事。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他大概有三百五十天以上,都過着這種工作滿檔的緊湊生活。因爲他不是可以悠閒度日的二世子,因爲他的人生卡着復仇計畫,他得努力表現,擠掉他同父異母的弟弟,那個礙眼的競爭者。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大一那年,他進入兆宇金控工讀實習,比靳宇暘早了四年在兆宇裏建立人脈關係,畢業後,他成爲正式職員,奮力不懈地工作,不斷交出漂亮成績單,一路從小主管升上副理、經理,然後到現在的總經理。

他這麼努力,目的只有一個,就是要讓靳宇暘在兆宇金控裏毫無發展機會。

不過,靳宇暘讀完學士,又接着攻讀碩士、博士,完全沒進兆宇金控的打算,這倒省了他不少麻煩,讓他一步步更順利成爲兆宇金控的唯一接班人。

他人生重要的目標之一,便是確定靳宇暘無法繼承兆宇金控。

而過慣了忙碌生活,女人之於他,向來只是娛樂性的點綴,他知道自己花名在外,跟他分手的女人總說他是冷血無情的工作狂,他不在乎。

那些用過各種手段,跟他要浪漫鮮花、燭光晚餐、甜蜜約會的女人,全失敗陣亡在光陰的洪流之中,無一倖免,他連名字都想不起來。

他,從不跟女人約會!

而現在,他居然答應言禹楓,答應那個“灰姑娘”每星期最少跟她約會一次?!

好好的報復計畫,明明在成功後就該拍拍屁股閃人,他卻該死的、他媽的狠不下心,搞不清楚自己腦袋是哪條線路打岔!

他實在是摸不清言禹楓。說要交往的是她、要約會的也是她,但自從飯店分別後,他們六天沒聯絡了,六天過去,那位灰姑娘卻連通電話也沒有打來。

結果是他這個勉強答應配合的人,此刻坐在辦公室裏,心緒浮躁。

想約會又不聯絡,難道要他想約會內容嗎?

靳宇觀不時望向躺在辦公桌上的手機,猶豫着要不要撥電話。但……

呿!重重拍了下桌面,他終於拿起手機生氣地按下一串號碼,鈴聲在響了兩聲後,他的辦公桌上內線電話驟響,他切斷手機通話,先接起內線電話。

“什麼事?”

“董妍小姐到了。”

靳宇觀瞄一眼他的行程表,確定她的來訪排在行程上。“請她進來。”

沒多久,身材窈窕修長的董妍踩着尖細的暗橘色高跟鞋走進來。

“坐。想喝什麼?”靳宇觀一見她便問。

“不用了。這是按照你意思修改過的廣告企畫細節,你看看行不行?”

董妍妝容豔麗,五宮深邃,比檯面上某些一線女星還要美上幾分。她纖長十指妝點酒紅底水晶碎鑽指甲彩繪,送上企畫夾,妖嬈地坐上他辦公桌一角。

靳宇觀沒作聲,打開企畫翻着。

完全不受他的漠然態度影響,她笑得風情萬種,挪了位,往他辦公椅旁的扶手坐下,兩手親暱地捱上他肩膀,下巴抵着自己的手背,輕聲在男人耳邊低問:“你跟我妹妹,玩真的還是假的?”紅脣幾乎要貼上他耳朵。

六天前,妹妹深夜兩點多才到家,模樣滿面春風。同樣身爲女人,她不用問也猜得到,她一向愛裝乖巧的繼妹,八成是跟男人“怎麼了”。

至於那個男人是誰,也不需要太花腦筋想,應該就是那個在生日宴上拉着她不停跳舞的大壽星了。

靳宇觀翻完企畫後將之擱下,食指無意識敲點着桌面。

董妍大學畢業後進入廣告公司,從小AE做起,到現在已經是可以獨當一面的企畫組長。她有才華、有美貌,幾乎可以說,所到之處無堅不摧。

男人敗倒在她石榴裙下,女人則是嫉妒她的美,卻又不得不佩服她的才華。她不是那種空有美貌毫無智商的女人,他甚至願意承認,他欣賞她。

他跟她“交往”過,但僅是成熟男女滿足彼此生理需求,如此而已。

董妍對他來說,是個中性角色,不算好女人,也不算壞女人。

他們工作上合作愉快,私下關係也不錯,加上她做的廣告企畫每一份都能讓他滿意,所以他們一直從三年前合作到現在。

但此刻,董妍竟貼着他耳朵問——他玩真的還是假的?

他很不想承認,卻拔不掉心底突然被這句話扎進來的針,“玩”這個字眼,讓他覺得刺耳又刺心!

他有股衝動想對她說,他跟言禹楓,不是在玩!

只不過,衝動三秒消失後,他不由得想,如果不是在玩,那他是認真的嗎?

不,當然不是。他立刻在心裏下了否定的答案。他對言禹楓,當然不可能是認真的,她只是枚棋子。

“言禹楓並不是你的親妹妹。”良久,他只能擠出這句話。

“哼。”董妍輕哼一聲,狡黠的眼睛盯住他在桌面上點的食指。真不簡單呢!她親愛的繼妹竟能讓他心情浮躁?

看起來好像很好玩!她想。

“親愛的,你看起來很不安啊。我的企畫,還合你意吧?”

靳宇觀冷冷瞥她一眼,沒隨她的話起舞。“可以了,就照企畫做,品牌代言人談妥了吧?”

“預算足夠,找十個楊憶樺來都可以,如果再解決目前小小的問題,要簽下董事們指定的代言人就不是問題。”董妍回應。下一年度的企業品牌代言人,董事們指定要主演偶像劇走紅的女星,看起來兼具知性美與外在美。

“什麼小問題?”他問。

“楊小姐指定要你這位‘舊情人’親自出馬跟她簽約。”她一臉幸災樂禍的表情,知道靳宇觀想討好董事們,絕對會配合解決這個“小問題”。

“時間、地點妳敲定後通知我,還有別的問題嗎?”

“地點定在飯店客房,OK嗎?”董妍聳肩,“楊小姐指定的。名人嘛,想要隱私點……”但顯然也別有所圖啦,不過跟她無關。她冷漠地想。

“妳跟我一起出席。”

“OK,沒問題。”一起去就一起去,看看好戲也不賴。

“沒問題的話,妳可以離開了。”靳宇觀順她的話,下逐客令。

“這麼無情啊?不想跟我‘敘敘舊’嗎?”董妍扯來他的領帶把玩着,曖昧地暗示。

“我沒興趣跟妳上牀。”他冷漠地直說。

“也是啦,你現在有我妹妹這個新歡,我這個上一世紀的舊愛是該好好退場,不要搞得太難看。”她放回他的領帶,還用手體貼的順了順它。

無論橫看豎看,靳宇觀都是一等一好看的男人。

他身高一百八,身材修長挺拔、肌肉結實,微卷的濃密黑髮覆着飽滿的額頭,挺直鼻樑、深邃雙眼,犀利的眼神宣示他靈魂裏不輕易妥協的固執。

他含着金湯匙出生,老天卻像是覺得他不夠幸運似的,還給他媲美天神的俊帥外表。

董妍搖搖頭,望着靳宇觀,心有所感的嘆了口氣,沒頭沒尾突然說:“你跟我妹妹,果真是同一個世界的人,難怪你們合得來。喔,抱歉,我記得你剛剛提醒過我,我跟她不是親姊妹。”

“我跟言禹楓是同一個世界的人?妳錯了,我跟她的世界完全不一樣。”他反駁道。

“或許你覺得不同,但你們其實很像,同樣出身優渥,同樣是單親,死了媽媽,而且都找後來加入你們家庭的成員當成宣洩情緒的目標,這樣,還不夠像嗎?”她似笑非笑,伸長了自己的手,欣賞昨天剛做的指甲彩繪。

靳宇觀愕然。被她一說,他才驚覺他跟言禹楓果真頗爲相似。

“言禹楓……恨妳們嗎?”

董妍偏着漂亮的臉蛋,像是非常專注地思考他的問題。許久,她才淡淡地說:“恨,可能還談不上,頂多能說她從頭到尾沒真正接納我們成爲她的家人。”

“妳們對她並不算太好。”

“嗯?她跟妳告狀了?說我們都欺負她嗎?”她揚聲笑着。

“妳覺得她會對我說這些嗎?”

她聳聳肩,不置可否。“我們是沒對她太好,但也不算欺負她。”

“要她一個千金大小姐在夜市擺攤,在餐廳端盤子打工賺取學費、生活費,忙到學分被當,大學延畢,這樣不算欺負?”靳宇觀也不知他在氣什麼,明明這些都不干他的事。

“唷,有人心疼了嗎?”董妍笑得更張揚了。他靳宇觀是什麼人?跟過他的女人都形容他的血比雪還冰,說他是沒感情的撒旦,沒想到唷,他也會替人心疼啊!

“我只是陳述事實。”他聲音冷漠。

“你說的確實都是事實,但事實不代表真相。言禹楓高中畢業後,我媽收管她的零用錢、銀行存摺,只有一個目的,就是希望她能叫她一聲媽媽,好歹我媽也從她國小一年級照顧到她長大。結果呢?她大小姐乾脆出去打工、擺地攤。不過就是叫聲媽媽嘛!有這麼難嗎?”

靳宇觀靜默不語,他沒有想到箇中原因會是這樣。

“如果要妳叫別人媽媽,妳肯嗎?”過了片刻,他反問。

“那個別人,若是從我國小一年級開始照顧我,親手張羅我的喫穿,疼我、愛我,我肯啊。我就叫言禹楓的爸爸做‘爸爸’呀!不過其他人,大概都認爲我們母女三人是貪圖言家的財產吧。”董妍笑嘻嘻的說。

靳宇觀深深看了她一眼,發現她滿不在乎的神情下,掩藏了另一個真實而誠懇的她。“對不起,我沒真正瞭解過妳。”

董妍聽見他的道歉,訝異得睜大了眼。她認識的他,可從沒使用過“對不起”這三個字。是言禹楓改變他的吧?她猜想。

“我很好奇,你恨靳宇暘嗎?你繼母早死了,你能發洩不平的對象只剩下他,但你真的恨他嗎?”驚訝過去後,她又問。

他撇過臉,沒說話,好一陣子,纔開口道:“我快開會了,下次再聊吧。”

端出不在乎的表情,她聳了聳肩,“你啊,不回答就擺明了是恨。我勸你,靳宇暘是好人、是你弟弟,再怎麼說起碼跟你有一半血緣相同。恨這種情緒,太強烈了,你不要弄到最後悔恨莫及。另外我警告你,別欺負我妹妹,小心我咬你喔!”她身段妖嬈地踩着她的高跟鞋,風情搖擺地打開門,回頭丟了最後一句話。

“你覺得她不是我親妹妹,但你並不是我,不代表我。我覺得她是,你,不要欺負她。”

靳宇觀在深夜十一點多終於又打了電話給言禹楓,手機在鈴聲響第五聲後被接起。

“忙到現在嗎?”她接起電話,在那頭說:“上午你打給我,響兩聲就斷了,我猜你應該有事要忙,就沒回撥。”

“妳今天沒到夜市?”他剛剛去過夜市,沒見到她。她的兩個童話故事人物好朋友,說她這星期另外接了其他工作。

“是啊。學姊們最近沒什麼作品可賣,所以我這星期幫學妹代英文家教課。”

“現在方便出來嗎?”

“可以啊!哪裏見面?”

“如果妳在家,只要走出來,我就在馬路旁的便利商店。”

“嗯。我在家,等我五分鐘。你喫晚餐了嗎?”

“還沒。”

“那我們去饒河夜市喫宵夜。”

“都可以。這樣……算不算一次約會?”他不自覺問得有些尷尬。

“你很介意每週至少要約會一次的這件事嗎?”

“我希望做到信守承諾。”

“你很重視承諾?”

“大概吧。”他的語氣連自己也帶點不確定。

“待會兒見。”她輕快地說,隨即掛斷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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