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芙蓉將茶碗放下,拿起另一碟的小糕點,喫下一口,完美無缺的表情有點兒鬆動。
“這是誰做的?”
“是我。”另一名叫若雪的狐精興奮地舉手。
“你做的是什麼?”
“是蘿蔔糕,長老。”
“爲什麼是甜的?”
“因爲人類的糕點都是加糖的呀。”
蘿蔔糕跟糕點不一樣吧?
花芙蓉長老鎮定地將糕點放下,又嚐了其他,不是味道古怪,就是四不像,她搖搖頭,心想其他的茶水點心也不必嚐了,她還得顧她的胃呢。
“看來你們還得再加強修煉,你們對人類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對許多事仍然一知半解,我還得再多多教你們。”美麗的眸光往另一頭瞟去,發現一塊繡帕,上頭繡了一對鴛鴦,繡工十分精緻,令狐仙長老目光大亮。
“這是誰繡的?”
“是我,長老。”如霜忙恭敬應答。
花芙蓉望着這繡工精緻的圖案,點頭讚許。“你的手越來越巧了,自從有了人類的一雙巧手,不管是女紅、泡茶、做糕點,你都學得很好。”
“謝謝長老的讚美。”白如霜心中歡喜,能得到長老的讚美,可是一大榮耀哪。
“不過……”話鋒一轉,花芙蓉將繡帕擱在案上,對她叮嚀道:“你已修煉了五百二十年,習得化形術和幻術,雖然成了人形,但仍有狐狸的頑性,尚沉不住氣,這一次,你得下山修行媚術,要和人類男子長期相處,不可再沉不住氣了,知道嗎?”
白如霜吐吐舌,俏皮地回答:“是,長老。”
“我和其他長老討論過,已經決定好你下山的吉日了。”
“真的嗎?長老。”
“瞧你高興的,這麼迫不及待?”
白如霜忙點頭。“我準備好了,長老,如霜一定不會讓您失望的。”
“在衆學生裏,你是學得最快的一個,而這次的媚術修行,是你和人類男子真正相處的機會,三天後,就是你下山修行的日子,在下山之前,好好再把我教給你的媚術複習一遍。”
“是,長老,如霜一定會好好學習的。”
她內心充滿了雄心壯志,得到了長老們的許可,她便能自由下山了。
三天後,她踏上了修煉之途,去找她的測試對象嶽鐵劍。
看着吧,她一定不負衆望,將媚術修煉完成。
午後的一場小雨,讓揚州的湖光山色多了一道彩虹,人來人往的大街上,人人手裏撐着一把油紙傘,讓江南風光更添嫵媚之色。
楚鈺襄立在橋尾,欣賞這湖光山色,小六拿着油紙傘在一旁幫公子撐着,免得讓公子淋到雨。
這濛濛細雨,讓湖邊添了一層薄霧,所謂煙雨江南,形容的就是此等美景。
“公子,有不少姑娘在偷看您呢。”
“是嗎?”
“你沒瞧見?在橋頭亭子裏的姑娘們,狀似在躲雨,其實是在偷看公子哩。”
楚鈺襄只是抿脣一笑,沒多大興致。
小六繼續道:“這也難怪,公子器宇不凡,貌比潘安,哪個姑娘不喜歡公子的?據說江南美女多,公子不如趁這次咱們下江南,看看相中哪一家的千金,成親算了,老爺和夫人一定很高興。”
一把扇子敲了敲小六的頭。“你明知公子我喜歡雲遊四海,不喜受拘束,還敢拿我尋開心。”
小六嘻嘻笑道:“誰叫公子已經二十有三了,到現在還未娶妻,老爺夫人最疼公子,所以也最急着幫您娶門好媳婦。”
“大哥已娶妻,也有子嗣,楚家已後繼有人,我有沒有娶妻生子,並不重要,不如到處走走、看看風景。”
“也看美人。”
“依我看,想看的人是你吧。”
小六嘻笑道:“託公子的福,公子云遊四海,小六也跟着沾福氣,陪公子一塊兒遊山玩水。”
他們從北方一路往南,來到揚州,在這兒待了幾日,除了訪舊友,也順道看看江南風光。
小六好奇問:“公子,嶽大俠何時會回來啊?”
“嶽大俠去鄰鎮馬家村挑選馬匹,算算日子,應該今日就會回來了,如果他回到城裏,會來找我——”話語突然頓住,楚鈺襄原本閒適的神情猛然一變,眼神轉爲銳利,驚訝地站起身,他這突然的舉止,令一旁的小六也是一呆。
他聞到了普羅花的味道,她就在附近!不會錯的,這味道,比上回還濃。
楚鈺襄疾步而行,一想到能再見到她,心中竟有莫名的興奮。
“咦?公子?等我呀,公子,您撐傘呀!”小六也急急抓着油紙傘,匆匆追去,不明白原本一派悠閒的工資,怎麼會突然衝入雨中。
楚鈺襄在熙來攘往的人羣裏搜尋着,他四處張望,銳利的黑眸在人羣中梭巡,後頭追上來的小六,急忙爲公子撐傘。
“公子啊,發生了什麼事?”
“白狐出現了。”
“咦?公子你是說……”
“我聞得到,她就在這附近,只可惜這場雨干擾了我。”
“那怎麼辦啊?公子。”
“用閉目凝神法。”
“閉目凝神?”
“就是閉上眼睛,排除雜念,讓所有心神集中於鼻心。”
小六聽了更加糊塗。“公子,眼睛閉上怎麼看路啊?”
爲了清除搜尋那味道,楚鈺襄閉上眼,將全副心力凝注於嗅覺,排除雜念,果然又聞到了那淡淡的普羅花香。
“有了。”他立刻踏出腳步,朝那味道前進,而他始終閉着眼睛,讓一旁的小六緊張得不得了。
“公子小心,要撞到人了!”
眼看前頭有個肩挑着兩擔簍子的老頭走過來,就要撞上公子了,小六着急得不得了,但公子卻不慌不忙地突然往旁邊一閃,他步履穩當,毫不遲疑,明明閉着眼睛,卻依然可以在人羣中俐落地左閃右躲,身形敏捷。
小六嘖嘖稱奇,原來公子連閉着眼睛都可以走路,心中更是大大佩服。
唉,若非公子說了,不準把他幼年和無極天師學抓妖的本事告訴其他人,不然他真想讓全天下知道,他的主子有多麼厲害,可公子卻喜歡當個文弱書生,從不讓人知道他的本事。
才這麼一恍神,公子的身影就沒入人羣裏了,小六忙忙急急追去。
楚鈺襄在人羣中穿梭了一陣後,陡然停下腳步,黑眸倏睜,知道這普羅花香的源頭就在附近,此時突然有人一把抓住他的肩膀,並驚喜地叫道。
“楚兄弟!”
楚鈺襄轉頭,原來叫住他的是嶽鐵劍。
“嶽兄。”
“太好了,在這裏遇到楚兄弟,我正要去找你呢。”
“抱歉,嶽兄,在下正好有急事。”
“這麼剛好,我也有急事找你,不如咱們先找個地方坐下來。”
“嶽兄,我——”
“嶽大哥,這人是誰呀?”一道天籟般的酥軟嗓音,從嶽鐵劍身後傳來,令楚鈺襄說了一半的話驀地頓住,一雙黑眸,朝嶽鐵劍身後那抹麗影瞧去。
在嶽鐵劍身後,站着一個美人兒,手拿紙傘,紙傘下的那張熟悉容顏,一如當年,完全沒有變,依然眉如遠山,不畫而黛,小巧的瓜子臉兒,嫣紅的脣瓣,勾勒着嫵媚迷人、婀娜多姿的身影,深邃而明亮的眼眸,像要滴出水似的美麗。
是她!
楚鈺襄心下震驚,那容顏、那神情,他永遠記得,而對方身上,正飄着淡淡的普羅花香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