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接雲翎公主的宴會依「雪村」的習俗會一連舉行三天,全村的人都會聚集在一起喝酒、喫肉、擊鼓、唱歌。
西神關心流金一個人關在屋裏沒有東西好喫,找了個藉口從宴會里脫身,把一塊烤熟的肉帶走。
當他推開流金的房門時,她正在屋內來來回回地踱步,又餓又煩躁。
「餓很久了吧?我帶了一塊肉給妳喫。」他把用油紙包着的肉塊放在桌上。
流金錯愕地看着他。
「宴會結束了?」她明明聽見鼓聲還在響着。
「還早,宴會還會持續三天。」
他一邊打開油紙,一邊從懷中取出一把鋒利的小刀來。
「三天?!」流金驚呼。
「過來喫吧,這塊肉是烤熟的,沾鹽喫味道還不錯。」
他直接拿小刀把肉塊切一小片一小片下來,然後又從懷中拿出一小包鹽,輕沾一點喂她喫。
「我自己來就好了。」
她的手傷已經好了,可以自己動手。
「抱歉,我今天脫不了身,一直到現在才送喫的過來。」
他支頤,凝望着她。
流金接過他的小刀,慢條斯理地切着肉,忽然聞到一股淡淡的酒味。
「你喝酒了?」她注意到他眼神慵懶而濃濁。
「怎麼可能不喝。」
他勾脣淺笑,徑自倒了杯水喝乾。
是啊,陪着雲翎公主喝酒,滋味想必更美妙吧。流金專注地切着肉塊,眼神卻空洞呆滯。
「你還要把我關在這裏多久?到底什麼時候纔可以送我回去?」她低聲試探。
「雲翎公主在這裏,我很難走得開,恐怕得等她回去皇宮以後纔有辦法送妳回去。」他姿態閒散地把玩着茶杯。
「她還要在這裏待多久?」她抿緊了脣。
「不知道,至少要好幾天吧。」
他盯着她,嘴角掛着似有若無的笑。
「還要好幾天?帶我回去對你來說是很麻煩的事嗎?不是隻要你想就隨時可以做的?」她懷疑他根本是在哄騙她。
「如果要帶妳回去,就必須回到妳當初掉進來的那個地方,也就是『天鏡湖』的附近。」
「爲什麼一定非得回去那裏?」她困惑不解。
「因爲那裏是人獸交界處,那附近的蟲洞最薄,裂痕也最多,比較容易找得到入口。」他耐心解釋。
流金無奈地嘆了一口好長的氣。
「我看到雲翎公主了。」她忍不住說道。
「妳怎麼看得到她?」他微瞇雙眼。
「從窗口看到的。」她立刻解釋,怕他誤會她偷溜出去。「她很美,我看到你把她抱了起來。」她咬緊了下脣,不知道自己的聲音爲何如此僵硬?
「從這個地方看出去,怎麼可能看清楚她的臉,又怎麼可能知道她美不美?」
他好笑地看着她,漸漸地,笑容沈寂爲一股凝視。
「她是真的很美,頭髮像黃金一樣的顏色。」
她喫下一口沾鹽的肉片,神情有些困窘,很希望他沒有注意到自己過於緊繃的嗓音。
西神疑惑地看着她。這種反應……會是他猜測的那樣嗎?
「她確實很美,可以說是豹族王朝中最美的女子。」
他靜靜地、淡淡地與她對望,像是在審析着她。
豹族王朝中最美的女子。
「比雲黛還美嗎?」她傻怔怔地問。
「當然。」毫無疑問的回答。
流金像是當頭被潑了一桶冷水。他曾說過她連雲黛都比不上,那豈不是更加比不上雲翎公主了?
「傳聞說雲翎公主非常迷戀你,你也喜歡她嗎?」
她切肉的力氣下重了一點,莫名焦慮起來。
「她是我第一個喜歡的女子。」西神實話實說。
流金切肉的動作停住了,怔怔地發了好一會兒呆。
「妳問了我這麼多,輪到我問妳了。」他眼神懶散弟盯着她看。
「問我?」她驀然回神。
「說說妳要嫁的對象,他是什麼樣子的人?」他淺淺笑問。
流金回想到初次看見訂親對象時的情景,當時就像一盆冷水兜頭澆下,從頭冷到腳底,忍不住皺起了眉頭。
「他人很胖,油光滿面的,留着小鬍子,是我們寧安縣數一數二的富商。」
她不想再說他妻妾成羣了,愈說愈覺得是在羞辱自己。
「然後?」他催促着。
「還有什麼然後?」她一點都不願回想那個令她噁心反胃的男人。
「妳喜歡他嗎?」他看似無心地問。
「怎麼可能!」她的反應大到像聽見了什麼污言穢語。
「那爲什麼還要急着回去嫁給他?」他悠悠淺笑着。
「我不是急着回去嫁給他,我只是不想留在這裏一生爲奴。」她嚴正澄清。
「我記得妳說過,妳屬於妳自己,不屬於任何人。」他輕輕一笑。「如果我送妳回去,妳真有辦法主宰自己的命運嗎?」
流金愣住,一瞬也不瞬地看着他。
「我不會回我爹孃那裏,我會去找我的外祖母。」她垂眸低喃。
「讓妳的外祖母另外幫妳安排丈夫,這樣會是更好的選擇嗎?」
他挑了挑眉,語帶嘲弄。
西神的話像冷冽的釘子,狠狠地將她釘住,她張口結舌,無力反駁。
「我們那裏的女子並不像你們這裏的女子一樣,可以自由選擇自己喜歡的男人,你以爲我不想有更好的選擇嗎?」
她深吸口氣,嗓音微微顫抖。
「如果妳遇見了自己喜歡的男人呢?妳會怎麼做?」
西神眼中閃過一絲無法捉摸的複雜情緒,對她的審視也凌厲起來。
流金傻傻地瞠着大眼。她沒有想過這個問題。
喜歡的男人?她的目光毫不猶豫地落在他絕俊的面容上。
她喜歡西神嗎?
近在眼前的容顏散放着懾人的魅力,心中的悸動竟愈來愈強烈了。
她一直沒有正面思考過這個問題,此時認真面對了,心跳也愈來愈加劇。
「用想的果然比較容易一點。真要做就困難了,對嗎?」西神得意的笑語滿含輕鬆的口吻。
「我不會只說不做的。」她柔嫩的嗓音中有一股倔氣。
「那妳可以學學我們獸界的女子,直接表白,成功的機率很高,這個很簡單,雲黛就可以教妳了。」他低聲笑着。
流金呆了呆,故做淡漠地問:「雲黛向她喜歡的男人表白成功了嗎?」
「我已經同意長老與雲黛結合了,妳覺得她成功了嗎?」西神笑着反問。
流金被他的笑語凍住了心,錯愕得無法反應。
「你要與雲黛結合……」她直直盯着他。「這個意思是……你和雲黛決定要結爲夫妻嗎?」
西神點頭,深深凝視她無神的雙眼。
「真是恭喜了。」
流金空洞地淡笑,腦中已經空白得該說什麼都不知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