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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1)

《富貴逼人嫁》 / 喬安 / 第16章 / 共23章

他果然是個生意人!

不得不承認,他實在很會「談生意」,三言兩語加利誘,莫名其妙就讓她點頭、成交。他若能這樣賺錢,當然也能爲他自己得來美嬌娘。

喜願說,仲孫隱這趟出府,回來之後確實有變,確切原因她也不清楚,只說他變得比較有點「人味」。聽說他以前做事一板一眼,是有名的鐵面司爺,凡事走程序按規矩來,難套交情做事。

「隱爺前世是個官爺,爲了保護一批官銀堅持奮戰到底,力戰到最後一刻,才爲了保護一個小女孩而不幸被刺身亡。」喜願看着柳必應,故弄玄虛地問:「你知道那個小女孩是誰嗎?」

柳必應看着她幾乎泄底的眼睛,按某種直覺回道:「難道是……我?」

喜願點頭如搗蒜。

「你曾經偷偷告訴我,你就是從那個時候開始忘不掉這個人了。」

其實仲孫隱原本是幽冥府的鬼差,只是個性太剛烈,所以被閻帥批了去人間投胎,好磨一磨他的性子。最後一世的他身任朝廷的護銀官爺,爲護銀與救人而死,閻帥念他性子忠誠耿直,待他回幽冥府後,便升他爲管錢的司爺。

「他也知道那女孩是我嗎?」柳必應問。

「現在應該知道了吧,不過之前他可能根本沒注意到你後來也在幽冥府裏當差。」她實話實說。

因爲在前世,柳必應被仲孫隱救了之後,幸運地活了下來,直到十年後,纔在一次瘧疾饑荒中,將食物讓給娘和弟妹喫,自己餓得骨瘦如柴、生病而死。她比仲孫隱晚些來幽冥府,閻帥看她純厚又孝順,於是就讓她跟着秦無淮在「感應司」裏學習。

「我還記得你以前每次看到隱爺,總是遠遠地偷看着,根本不敢靠近半步。」喜願一邊說道,一邊帶着柳必應走在繁花盛開的小徑上。這條路是從「庫官司」前去「感應司」最近最祕密的通道,一般不會有人經過。

「爲什麼?因爲害羞?」若是喜歡他,爲什麼不上前告訴他呢?

「對我們而言,司爺們都是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只可遠觀仰望,何況當時隱爺剛從兩千年後的未來冥界修習回來,那時他的言行舉止可特別了。」喜願道。

「兩千年後的未來冥界?」好特別。

「咱們冥界的官差只要經過批准,是可以隨時跨越時空,隨意來去過去與未來,只要是閻帥大人想培植的官差,都有機會到未來去修習。」喜願當然也懷抱希望。「我也好希望有一天能被閻帥相中,這樣就有機會去兩千年後瞧瞧了。」

「這個……可是兩千年後的東西?」

柳必應從衣領里拉出一條白銀項鍊,鏈上有一個鑲鑽心型墜飾,閃亮亮的。

「這是隱送我的,我剛剛纔發現它可以打開。」

她示範地打開心型墜飾,裏頭鑲嵌着一小張紙片,上頭印有仲孫隱的臉。他說若是以後她想他,就可以看看這個。

「啊,這個我知道!是照片。」喜願興奮道:「聽說閻帥大人宅裏可多了,他很喜歡照相,聽說整個屋子都是他自己的照片。」

「真的?」她左看右瞧就是想不明白,怎麼臉會跑到紙上去的?若說是用畫的也太真實了吧!

「我好希望有一天能有機會進閻帥大人的府裏瞧瞧,他們說那裏有更多來自未來新鮮有趣的玩意兒。」喜願兩手交握祈願,真不愧是閻帥大人最忠實的擁護者,三句不離閻帥大人。

柳必應小心翼翼收好項鍊,心裏有絲甜意,這……應該算是定情物吧?經喜願一說,它肯定是很珍貴的東西了,仲孫隱說那個墜飾是「心」的形狀,難道也代表了他將自己的心給了她?

「到了!」

喜願帶她穿越一個紅色門宅,來到一個放滿大銅鏡的房裏。

「以前咱們就是一起在這裏當差的。」

「這兒?」柳必應看着這裏的一景一物、一桌一椅,確實有似曾相識之感。「好多銅鏡,是做什麼的?」

喜願拿起銅鏡旁一本厚厚的紀錄本,道:「我們的工作就是每天在這裏聽取那些信徒的願望,將它們一一紀錄下來,呈報給淮爺,經淮爺篩選過後再呈報給閻帥,閻帥會評估每個求願者個人生平的福報功過,決定要不要讓他們願望成真。」

「聽起來這差事很不錯。」這勾起了柳必應的興趣。「你們怎麼聽取那些願望?可以示範一下給我看看嗎?」

「可以啊!」喜願左右瞧了一下,趁現在四下無人,她走向最角落的銅鏡前,道:「來,這座是管興安城閻君廟的。」說着,將手掌平貼於鏡面,過了一會兒,鏡面上出現了影像。

柳必應看得好驚奇。「真的是閻君廟裏的大殿!」

喜願指着出現在鏡面裏,長得很像秦大哥的神像道:「瞧,祂就是淮爺!」

「那麼……這個就是隱嘍?」柳必應指着臉部被燻得最黑的神像。「爲什麼把他的臉弄得那麼黑?」她想起仲孫隱在閻君廟前抱怨這尊神像做得太醜,不禁莞爾。

「那表示他最受信徒歡迎啊!」喜願笑道:「大家都夢想能發財嘛,所以隱爺的臉向來都是『最黑』的。」

聞言,柳必應也笑了。

然後,她們瞧見了一對男女持香跪在大殿前求願,從銅鏡裏也能清楚聽到他們的聲音。

希望小閻君保佑,讓小姐早點醒來。

這聲音好熟悉!

柳必應立刻趨上前,仔細看清銅鏡裏男女的長相,不禁驚呼。「啊,是春兒!」她移動目光至跪在春兒旁邊的男子,是信順!

「信順變得好瘦……」她喃喃道,忽然有股睹物思人的感傷。信順以前就很瘦了,怎麼現在更瘦了呢?

喜願見柳必應神情黯然,忽覺事情不對勁,連忙關閉銅鏡。

「這工作大概就是這樣了。」她趕緊轉移柳必應的心思。「走走,我再帶你去其他地方逛一逛——」

「我還可以再回來這裏當差嗎?」說不定還有機會可以從銅鏡見到以前的故人。

「不可以!」

回答的是另一個人,兩人同時轉過身,望向從內室走出來的男子。

「秦大哥?!」柳必應驚喜,綻放笑顏衝上前。「真的是你!」

雖知秦無淮其實是冥界的司爺,但她一直半信半疑,如今算是眼見爲憑。

「淮爺。」喜願有禮地向主子問安,道:「她說想來看您,我便帶她來了。」

「坐吧,來得正是時候,今兒個好喫的東西可多了。」秦無淮一揮袍,桌上立刻擺滿一堆水果和點心。「今天各廟供的點心還不錯,來,嚐嚐。」

當家主子熱情招呼兩人坐下,柳必應只覺新奇極了,方纔小小低落的心緒便被暫時放下。這幽冥府裏果然是好喫好玩的東西很多,連差事都這麼有趣。

「爲什麼我不可以再回來這裏?」柳必應挑了自己愛喫的桃子,問道。

秦無淮含笑看着她喫水果的模樣,眼底有着無限疼惜。

「原因有三,第一你心太軟、太有同情心,不可以。第二,你現在在幽冥府是未報到無身分的幽魂,不可以。第三,其實你還沒有真正死亡,所以不可以。」

咳!柳必應和喜願同時被噎到。

「沒死?!」兩人同時驚呼。

那麼她的魂爲什麼會在這裏?

「隱那傢伙堅持護住你的肉身,也堅持要將你的魂先私藏起來。」秦無淮說道。

「這到底怎麼回事?我不明白。」

「隱太害怕你再受到傷害,這是他保護你的方式。」他比較擔心的是,爲了救她,仲孫隱已經破戒越權做了他不該做的事。

目前閻帥大人出遊去了,暫時不在幽冥府內,但紙能不能包得住火,誰都沒有把握,現下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那我的肉身現在在哪裏?」

「你想看嗎?」

她用力點頭。

「看了可別哭。」他先強調。他最怕看到她哭了。

她再用力點頭。

「保證不哭。」

★★★

「已經七七四十九天了。」

「還是沒有醒來的跡象?」

表情凝重地看着躺在牀上昏迷的人兒,兩個滿面鬍渣的男人同時陷入可怕的沉默。

是哥哥嗎?爲何看起來如此憔悴?

「那天,信順那小子揹着她回來時,她全身傷痕累累,幾乎已經斷氣了。」不眠不休的照料讓柳濟世的聲音既乾又啞,已不見往日的強勢傲慢。

因爲擔心再遭報復,當天,他帶着妹妹殘破的病體連夜離開興安城,找到這小村落暫時落腳。如今,rou體的傷口已經癒合,但,爲何她就是無法醒來?

「所有能試的方法我都試過了,都沒有用——」

多諷刺啊!虧他還是個名醫,到頭來卻連自己的妹妹都救不了。

桌上堆疊着滿滿的醫書,是他束手無策下僅存的希望,只要能讓他發現一點眉目都好。

「瞧瞧我們做了什麼?怎能讓她遭遇這種事?」

柳懸壺在牀邊坐下,痛心地看着原本擁有粉嫩雙頰的妹妹變得枯槁乾瘦,宛若是個活死人,他執起她骨瘦如柴的手,悉心診脈,眉頭深鎖。

一接到二弟通知,原本在崑崙山上尋藥的他便快馬加鞭、風塵僕僕地趕回來。

他……還能爲她做什麼呢?究竟有什麼辦法能讓她醒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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