佑寧不敢相信他就這樣睡着了。
她看着他。這樣近距離的看着他,還是第一次。
這才發現他真的是個長得很好看的男人,濃眉壓眼,鼻樑挺直,配上一張弧度完美的薄脣,如果他不是總露出嚴厲又淡漠的眼神,一定會讓不少女人爲之傾倒。
這樣偷偷看着已然熟睡的他,讓她有些心旌盪漾,而她以爲那不過是種偷窺老闆的快感。
她看了他好久,久到自己有些心虛。
爲了擺脫那種感覺,她決定做一些事情。她拿了一條毯子替他蓋上,再打開冰箱,看看等他睡醒後可以喫些什麼,竟發現裏面空空如也。
所以她又出門去,走了一趟超市,回來後將食物塞滿他的冰箱,在每一個她認爲必要的地方貼上便利貼,然後纔回事務所去。
黎峻威睡得很好,好到他醒來時已經是晚上了。
他努力回想着早上的事情。嗯,梁佑寧來過,送了什麼破產資料和法院通知過來:她好像還送他去醫院,回來後,他就睡了。
現在到底是幾點?
他抬起腕錶看看時間,都七點多了。
難怪他覺得有點餓。
他起身打開電燈,赫然發現茶几上整齊地擺放了許多東西。
第一排上面是一張A4紙張,上面壓着一個大鬧鐘,紙張用紅筆寫着:
請記得用餐後三十分鐘再服藥。冰箱裏有喫的,簡單處理後就可食用。
第二排是藥包,後面排着保溫杯。再來是喉糖。
第三排是他的睡衣褲和吹風機。
第四排是事務所的資料袋和三大報的財經版及另一個溫水杯,杯麪上用便利貼貼着:桑菊飲,適合感冒時飲用。
他有點驚奇地看着眼前的一切,純粹基於好奇,所以他走到廚房。
瓦斯爐上有兩大鍋,上面分別貼着“香菇雞湯”和“咖哩”。
他看往電子鍋,上面果然也貼着一張“飯已煮好”的字條。
打開冰箱之後,他才覺得自己徹底被打敗了!
冷凍庫裏有水餃、包子和披薩。冷藏庫裏有切好、各自裝盤且包上保鮮膜的水梨、葡萄、奇異果、蘋果、燙菠菜、皮蛋豆腐和涼拌茭白筍。
不僅如此,還有十二大瓶柳橙原汁。
他關上冰箱門,眼角不禁抽搐。天啦!這個女人是怎麼回事?
他不過是得了感冒,有必要弄成這樣嗎?
敢情她是當他中風了還是瘸啦?
就在這個時候,門鈴響了。
他走去開門。
“哥,你好點沒?”黎玉荷問完,忍不住上上下下打量他。
他皺眉。“你看什麼啊?”
她湊近他。“快說,今天陪你去看我門診的那個女孩是誰?女朋友啊?”
“你少胡扯,那不是我女朋友。”他走到茶几旁坐下,拿起遙控器打開電視。
“喔,什麼嘛,都那麼老了交個女朋友還要什麼神祕。”她說,在鞋櫃旁找拖鞋換。
“下班了不回家去,到我這兒來幹嘛?”這電視節目怎麼沒一臺好看的?
“想說你病了,一定胃口欠佳,所以找你出去喫飯啊。”說完,她張大眼睛看着茶几上的“隊伍”。
“我糧食充裕得很,就在這裏喫吧。”說完,他關掉電視,看着小妹。
“等一下。你這些東西是誰弄的啊?可細心的咧。”
“我的業務助理。”
“你的業務助理?”
“對。就是今天陪我去看你門診的那個。”
“哇!”
“鬼叫什麼啊?你要喫什麼?”
“你有什麼?”
“喫咖哩飯配香菇雞湯好嗎?”
“好。”
“在瓦斯爐上,你去加熱一下就可以喫了。”
十分鐘後。
兩人眼前是熱騰騰的咖哩飯和香菇雞湯,黎玉荷突然說:“還缺一碟青菜,那這一餐就滿分了。”
“冰箱裏有。”黎峻威說。
“什麼?”黎玉荷聞言。馬上打開冰箱,看着那堆得滿是食物的冰箱。
“Oh!MY God!”
“喫飯吧。”黎峻威冷靜地說。
黎玉荷端着燙菠菜、皮蛋豆腐和涼拌茭白筍走到餐桌來。
“這……這都是你那位業務助理幫你準備的?”
“應該是。”
“她一定很愛你。”
黎峻威瞪她。
“天啦!你可不可以別再胡說八道了,她很怕我的。”
就不能又怕又愛嗎?
“你哪個業務助理不怕你?但有誰會爲你做這些事?”
話是這樣說的嗎?真是見鬼了。
“這只是她的……嗜好。她還做過蛋糕給全事務所的人當下午茶的點心,難道她愛上全事務所的人了?”
她還是覺得自己沒想錯。
“老實說,如果你是我的上司,我不下毒毒死你就很客氣了,還弄這樣?”
“黎玉荷,你到底是來陪我喫飯的還是來氣死我的?”
“好好,喫飯、喫飯。”黎玉荷妥協了。
兩人喫了第一口咖哩飯,都不約而同的抬頭看着對方。
“好香的咖哩。哥,你也有同感對不對?”
“是很香。”簡直是他喫過的咖哩當中最香的。
“你一定要問她這咖哩到底是在哪裏買的。”
“這有什麼好問的。”
“你很奇怪耶,這又有什麼不好問的?”
“事務所是上班的地方,而且我一個大男人問這種事情不會很奇怪嗎?”
“怎麼會?難道上班就不能稍微放輕鬆,聊個天聯絡感情?”
“沒這必要。”
“男人就不必喫飯?”
“你很無聊耶。”
“你才無聊。我現在總算知道爲什麼你那些員工都那麼怕你,爲什麼你的助理平均起來都待不了三個月。”
黎峻威喫完了飯,開始喝雞湯,全然沒把妹妹的批評聽進去。
他只是不懂,爲什麼梁佑寧這女人做的東西都這麼好喫?
“哥?”黎玉荷發現他在恍神,於是在他面前揮手。
“又幹嘛?”
“你那位助理叫什麼名字?”
“梁佑寧。”
“你覺得她有沒有可能是暗戀你?她做的這些菜都好好喫,顯然是下過功夫,如果是應付討厭的老闆,根本不必如此嘛。”
“不可能。”
“Why?”
“主觀的說,她不曉得爲了什麼好像很怕我。客觀的說,我也很受不了她的工作能力。等到試用期一滿,我就會請她離開事務所。”
“既然你覺得人家不好用,爲什麼不早點讓她走?什麼試用期,根本胡謅嘛。”
“那是因爲劉燁想追她,於公於私我都只好妥協,忍耐到試用期滿。”
“你真是冷血得可怕。”
“我冷血?因爲我不繼續用她嗎?”
“對呀。”
“你少孩子氣了,我可是在經營事業,當然要爲事務所找可用的人才,她對數字不敏感,不適合做我們事務所的工作。”
“哼,難怪那位梁小姐會那麼怕你。”
對這點,他也疑惑許久。
“爲什麼?”
“因爲你沒有同理心,只會用你的高度去要求別人。哥,這是行不通的。不是每個人都像你是臺大會計系的高材生,對數字敏銳,天生具有累積財富的能力。”
“很好,專程來跟哥說起教來了。”說完,他幫她舀了一碗雞湯。
“哪裏敢跟你說教。我只是覺得那位梁小姐看來和善又漂亮,希望你把握機會罷了。”
“行了行了,看喜歡什麼,多喫點,瞧瞧你。多像個羅唆的老太婆。”
“厚,你真是狗咬呂洞賓耶。”
“喫飯。”他拿出做大哥的威嚴。今天一整天,每件事幾乎都繞着梁佑寧打轉,今晚不能再談她的事了。
可是,老妹走了之後,他卻奇異的怎麼樣都睡不着,心裏不住的想着她的話——既然梁佑寧怕他,爲什麼還要爲他做這些事?暗戀他嗎?不,他可以百分之二百確定。絕對不是。
但真正的原因,他卻是怎麼也想不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