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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1)

《二手娘子》 / 葉雙 / 第2章 / 共19章

“你又……”很無力的眼神,很無奈的語氣。

莫問靈瞪着被“扔”在門口像是人形的“東西”,不知道究竟該不該生氣。

因爲生氣無用,可是不氣,又不曉得該如何面對這棘手的情況。

她瞄了瞄門口那一“坨”,再看看一臉平靜的白妙芹,接着認命地走向門口那個人。

“我說,你還不來幫忙。”

既然都把人撿回來了,還能任由她癱在外門風吹日曬嗎?

伸手,莫問靈才碰着了姑娘的手臂,那蒼白而無血色的檀口竟然逸出一聲輕吟,兩道柳眉也跟着皺了起來。

見狀,莫問靈的心一驚,連忙伸手撩起姑娘的衣袖,只見雪白的肌膚上,竟然交錯着一道道讓人觸目驚心的青紫。

頓時,她回首望着白妙芹,然後懂了!

“你早瞧見了?”莫問靈詢問的語氣其實帶着濃濃的不捨,彷佛早已瞧清了她心中的糾葛和傷痛。

“嗯。”

白妙芹輕輕頷首,還來不及開口說話,內廳裏已經傳來催促聲——

“問靈,妙芹還沒回來嗎?晚膳都煮好了……”話聲戛然而止,靳天璇的個性雖然大而化之,但眼前的景象卻是一瞧就懂,利眼在那姑娘青紫的手臂上兜了兜,然後二話不說的走上前去,越過了還在兩兩相望的白妙芹和莫問靈,俐落地彎身攙起地上的姑娘,對莫問靈說道:“還發啥愣,快扶她進去休息。”

瞧那額上豆大的汗珠,還有渾身滾燙的身軀,這姑娘如果再不好好休息,要是病根落下了可不好。

“你要留下她?”莫問靈難掩驚愕。靳天璇不是一向最討厭白妙芹老是撿一些路邊的小貓、小狗回來嗎?

她還以爲天璇看見這個姑娘會大發雷霆,甚至將妙芹趕出去。

畢竟近日因爲城裏那個該死的色胚羅絛生的處處阻撓,她們能接的活已經愈來愈少,收入也不如以往豐碩。

若是現在又留下這個看起來挺悲慘的姑娘,生活勢必又得陷入另一次的困頓。

結果靳天璇不但沒有生氣,二話不說便將麻煩攬上身,甚至還主動接受,真是太出乎兩人的意料之外。

“怎麼,你不想我留下她嗎?”沒好氣的掃了愣住的白妙芹一眼,靳天璇輕斥道:“你們究竟還在發什麼愣啊?”

儘管姑娘纖細,但是靳天璇還是無法一個人撐起她來,所以只好求助只會呆站在一旁,活像見着鬼的白妙芹和莫問靈。

“咱們得快快將她安置好,然後你得多繡點東西,你得準備明天上山採藥的事,難道你們以爲光是站在那兒,天上一會掉下一堆銀子來嗎?!”她先是伸手指着莫問靈,後對着白妙芹交代着。

呃……好直接又頤指氣使的態度,活像個時時撥着算盤、只知道動口命令人的掌櫃。

靳天璇那纖纖手指就這麼點啊點的,便將白妙芹和莫問靈兩人的工作都指定好了。

對於靳天璇的指揮,莫問靈和白妙芹倒是很習以爲常,毫無異議地點了點頭,

接着立刻一同上前,幫她撐起早已暈死,任人搬來挪去都沒有知覺的姑娘。

是啊,她們可有許多事兒要做呢!

她們得在旁人異樣的眼光中,花上更多的努力與精神,想辦法讓自己過得更好。

壯盛的軍隊整齊的排列眼前,皇甫傲凡迎着風,立於出征前的祭壇上,一身俊挺的戎裝將他那原就厚實的身軀襯托得更加英姿颯颯。

他目不移,頭不回,緊抿的脣兒突然朝着後方開口問道:“她人呢?”

“呃……還在找。”

好一個還在找!

斜入鬢角的劍眉微微一挑,皇甫傲凡的危險氣息已然清楚地傳達給周遭的衆人。

抿脣不語,那凌厲的目光忽而掃過整齊的軍隊,他出徵在即,正是用得上那個女人的時候,可偏偏她卻失了蹤。

養兵千日卻不能用在一時,那種“失算”的感覺,讓向來自負自傲的他,心情極度不佳,臉色自然也好看不到哪兒去。

“那柳丞相那邊呢?”

皇甫傲凡終於將目光從那些颯颯雄兵身上抽離,回過身,利眸看向自己的參謀兼兄弟。

“一樣,他不想打仗,所以仍試圖聯合朝中其他大臣努力勸說皇上別發糧草,將將軍餉省下來享樂花用。”

“可惡的老賊,難道真要等到國破家亡,才知道覆巢之下無完卵的道理嗎?”皇甫傲凡怒啐,一顆心更是心煩意亂得緊。

本來,對於這一切,他早有應付之道。

可偏偏他的棋子這會兒不知怎的,突然逃得不見蹤影,這情況着實讓人一個頭兩個大。

“我記得我交代過你要保護好她的。”愈想心愈煩,皇甫傲凡沉着聲開始算帳。

“我也很想保護好她啊,可是你娘總是一大早就把她叫到內院去,那裏可是咱們這種大男人不能隨便進入的地方啊,怎麼保護?”

皇甫家是世家,家規本就多如牛毛,再加上皇甫老太太也是那種自尊自傲,狗眼看人低的尊貴之人,就算他想好好完成使命,也很難做到。

再說,他原以爲誤會康綺蓮身份的皇甫老太太會找她,只不過是要她去聽聽訓,過過身爲將軍孃的威風,讓她知難而退罷了,他哪裏會知道老太太竟然會暗中做出那些傷害綺蓮姑娘的事情。

現在綺蓮姑娘逃了,他雖然難辭其咎,卻也是一肚子的苦水呵!

“那並不是脫罪的藉口。”

爍爍的目光中滿含責難,即使親如兄弟,但面對正事時,皇甫傲凡可是出了名的一板一眼,沒有絲毫人情可講。

“是你自己不同老太太說清楚綺蓮姑娘的身份,明明就是要成就丞相之子的好姻緣,可你偏偏愛裝神祕,纔會讓老夫人以爲你花了那麼多銀兩將綺蓮姑娘從醉仙樓中贖回來,是打算自個兒享用,老太太自然會將綺蓮姑娘當成眼中釘、肉中刺啊!

“你……”

皇甫傲凡冷光一掃,赫連蒼龍連忙收起皮皮的笑容。

他的個性興許有些大而化之,可是每當皇甫傲凡的眸中射出這種宛若利箭一般的冷光時,他也很識相,不敢隨意捋虎鬚。

“給我三天的時間,我會找到綺蓮姑娘。”他凜然地保證,在皇甫傲凡的虎目之下,他也只能認命地去將人給找回來。

“一天!”皇甫傲凡掃了赫連蒼龍一眼,壓榨得理所當然。

“你……太狠了吧!”

一天?!

這京城多大啊!

就算要他在京城裏翻天覆地的找,也得三天三夜吧!

可他都還來不及哀號,皇甫傲凡便已轉回身,開始校起軍來。

耳邊傳來威可震天的軍號,赫連蒼龍心知皇甫傲凡的舉動代表他心意已決,不容反駁。

唉,罷了!

看來他也只能多花些銀子,去找那個討債鬼似的包打聽上官極品了,因爲放眼京城,能在一天之內找到人的,也只有他了。

唉,他的荷包啊!

醋溜鮮魚、蔬食羹、炒食蔬,簡簡單單的三樣菜,一鍋香噴噴的白米飯,三個人靜靜的喫着。

輕巧地用筷子將碗中的最後一口飯撥進嘴裏,靳天璇放下了碗筷,一雙水眸在掃過莫問靈和白妙芹之後,忽然開口,打破沉默。“我已經在城裏找好了兩間鋪子,一間繡坊,一間藥鋪子。”

她的話就像一記春雷,震傻了還在努力填飽肚子的兩人,只見她們驀地瞪大了眼,眸裏盡是掩不住的興奮。

從一無所有走到現在,還攢到了兩間鋪子,這樣的成果讓完全沒料到這一天會這麼快來臨的兩個人,瞪大了水燦燦的杏眸,眸中漾滿的盡是難以置信。

她們都是因爲驟然死了夫婿,而被夫家趕出來的不祥女人,以前在夫家雖然都要操持家務,可她們會做的,也僅止於女紅,或一點點家傳皮毛。

所以當初被趕出來時,她們連養活自己的基本能力都沒有,直到窮途潦倒地來到華村,遇到了靳天璇,看到同樣也是寡婦的她卻過得那樣自信,甚至有能力收留她們,她們才慢慢找出活下去的方式。

可她們沒想到的是,能夠“擁有”的日子,竟然會來得那麼快。

倏地,兩人的眼眸漫起一層水霧,快速地模糊了視線,儘管拼了命地想要堅強,可是那一顆顆感動的淚珠卻隨時都有可能奪眶而出。

“我說,你們可別哭給我看!”粗聲粗氣地,靳天璇靈眸一瞪,意圖想把兩人的淚給瞪回去。

“我們纔不哭……這可是喜事啊!”白妙芹話是這麼說,可是豆大的淚珠兒卻不聽使喚,就這麼滾落下來。

“不是說不要哭嗎?咱們早就說好不可以那麼軟弱的,怎麼……”瞧着白妙芹的眼淚,莫問靈嘴裏埋怨着,可是眸中的水氣也跟着重重墜下。

“你們……”

靳天璇正要開口數落她們這種可笑的模樣,突然一顆被包裹成軟棉棉的圓球不知打哪兒冒了出來,筆直地撞進她的懷裏。

“娘,姨姨醒了!”

軟綿細嫩的嗓音霎時像盆水,澆到靳天璇正要冒火的心坎上,就像變戲法似的,那原要冒出火來的眸子頓時柔得似水。“瓦兒怎麼醒了?”伸手,一把將那圓滾滾的娃兒抱上膝,她不由自主地深深吸了口氣,孩子身上的天然乳香頓時往她的四肢百骸擴散,原本正要發作的怒火也跟着全熄了。

這些天,瓦兒染上風寒,總是昏昏沉沉的,靳天璇的一顆心也一直緊揪着。

好不容易兒子終於不再那麼虛弱,雙腳能夠落了地,她的心一安,方纔因爲白妙芹和莫問靈的軟弱而燒起的熊熊怒火,也全都沒了。

“娘,姨姨哭了!”

童言童語中帶着濃濃的不安與關心,那有些害怕卻仍佯裝勇敢的模樣,成功也讓靳天璇的心裏充滿了不捨。

“沒事,姨姨她們是在擔心瓦兒,瓦兒受了風寒,姨姨很心疼。”

水眸橫瞪,無聲地警告着白妙芹和莫問靈速速收回眼淚,否則要是嚇着了孩子,後果自負。

顯然靳天璇的威脅立時奏了效,只見莫問靈火速抹去淚痕,對瓦兒漾出疼寵的笑容。“是啊,咱們沒事,只是擔心瓦兒的身體。”

“瓦兒不是在說靈姨和芹姨啦!”瓦兒嘟起了小嘴,不悅的揚聲。

他睡眼蒙朧又匆匆而來,哪會知道芹姨和靈姨是不是在哭哭,他說的是房間裏那個陌生的姨姨啦!

“那瓦兒是在說誰呢?”

“就是躺在娘房裏的那個姨啊,她一直哭、一直哭,然後就把瓦兒給吵醒了。”一見孃親愛憐的問,瓦兒一張嘴便忙不迭的抱怨。

“啊,她醒了嗎?”

“是啊,不但醒了,而且姨姨還一直哭一直哭,我一直安慰她都沒有用呢!”小小的頭兒點了又點,咕噥着。

“唉!”聽到這裏,白妙芹和莫問靈兩人對視一眼,然後幽幽長嘆,心中更是暗自悲憫。

慘了!

誰都知道“眼淚”這兩個字似乎和靳天璇有仇似的,她最討厭只會軟弱流着淚,卻不肯爲自己好好努力的女人。

心中這樣的想法才起,原本端坐的靳天璇已經像暴風一樣刮進了內室,莫問靈和白妙芹忍不住爲那個姑娘捏把冷汗。

可擔心歸擔心,她們倒是默契十足的再次重拾方纔放下的碗筷,慢條斯理地又喫了起來。

這個時候,可千萬別去捋虎鬚,否則倒楣的一定是自己啊!

浩浩蕩蕩,那氣勢說是千軍萬馬也不爲過。

可偏偏他們既無千軍,也無萬馬,甚至屈指一算,人數也連一隻手兒都算不滿。

三個大男人氣勢萬千地站在所有男人都避之唯恐不及的“寡婦村”村口。

還沒進村,光是站在村口,他們就能感受到一種荒涼的氣息。

村裏頭住的都是被夫家以各種理由趕出門的寡婦,若非萬不得已,沒有任何女人願意待在這個村子裏頭。

因爲待在寡婦村裏,就代表未來已經沒有任何希望,畢竟寡婦剋夫啊,除了那些嫌自己命太長的男人之外,還有哪個男人會想要這些女人呢?

“你確定她在這兒?”

瞧了會眼前的荒涼,皇甫傲凡轉頭,看向身後那個一手輕搖羽扇,臉上盡是自信滿滿笑容的上官極品,有點不敢相信那個女人會跑到這兒來。

儘管康綺蓮出身青樓,可卻是個清倌,她怎麼可能跑到寡婦村中躲着。

難道她不知道,一旦跟這兒失去丈夫的寡婦廝混,只消傳了出去,以後怕是沒有男人敢要了嗎?

“呵呵呵!”面對皇甫傲凡那顯然不相信的詢問,上官極品閉脣不語,俊逸臉上只是漾着一抹輕笑。

“這是什麼意思?”得不到自己想要的答案,皇甫傲凡有些不耐的怒問。

這世上顯然少有人敢這般輕視他,可偏偏上官極品就是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無賴樣,既已咬定旁人有求於他,那麼他還有啥好怕的。

他不開口回答,反而長手一伸,手心向上,就這麼大剌剌地索討起該他的銀兩了。

這個該死的錢奴!

位居將軍,統領千軍萬馬守護皇朝,看慣了旁人唯唯諾諾的模樣,頭一回被人這樣對待,被人忽視的厭惡感讓皇甫傲凡臉色驀地一變,但他還來不及發作,赫連蒼龍就已經快一步搶上前去,在上官極品的手心上放上一錠黃澄澄的金元寶。

“你愛錢也該有個限度,你明知咱們將軍容不得旁人輕忽怠慢,要銀子找我就好,難不成我會賴你?”

面對赫連蒼龍的數落,上官極品一點兒也不在乎,他眉眼不動地掂了掂金元寶的重量,在確認無誤後,小心翼翼地收進衣襟中,這纔開口說道:“我確定她人就在裏頭,那日她被老太太磨得只剩半條命,結果在大街上體力不支,昏了過去,是這裏的寡婦將她救回來的。”

收了錢,上官極品自然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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