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都走遠了,還看什麼?”見她一直看着那遠去的背影,葉磊語氣冷冷涼涼的,俊俏面孔有着慍色。
“他是我很好的朋友,這樣對他很不好意思。”
何昀昀回首,看着他的眼神帶了點什麼,像是……無奈?
她這樣看他,是覺得他做錯了?但她有沒有想過她和大哥的關係啊?
“朋友?我看他摸你的頭,只是朋友可以這樣做嗎?”冷涼的男嗓帶了自己未察覺的酸意。
“因爲我們認識很久了,他是我的伴奏,我們以前就常常在一起啊。”
“常常在一起?”他眯眼,低嗓提高几度。
“對,常常在一起,比如說演奏會該穿什麼服裝,我們會一起去買;比如說下次考試要準備那一首曲子,我們也會一起討論;再比方說出去外面表演時,我們也會……”
“夠了,不用說得這麼詳細。現在你是老師,不需要像以前那樣帶個伴奏在身邊,你根本沒有和他往來的必要。”小妹是音樂系的,他很清楚伴奏和演奏者間的親密和默契。
他哪能容忍她和另一個男子這麼好!這麼好!這麼好?要好也不是跟那個男人好,應該跟他……跟他大哥纔是呀!
“可是我們是好朋友,就算現在我不需要伴奏了,我還是能和他當朋友啊。”
如果只爲了伴奏這個目的,才和文傑成爲朋友,又因爲不需要伴奏,而不和文傑往來,那她不是太現實了嗎?
“我說過你別三心二意的,既然你跟我哥相了親,你又說了你喜歡我大哥,那爲什麼還需要其他的異性朋友,你不知道要避嫌的嗎?”他眉心刻了幾道凹痕,面色冷凜。
搞什麼?爲什麼方纔一瞬間,他腦袋竟閃過她應該跟他好的念頭,她明明是大哥的對象,他湊什麼熱鬧?
“葉大哥纔不會管我交朋友呢。”而且,她哪有三心二意?葉大哥也認識文傑啊,還說過文傑很值得當朋友。有一次葉大哥在她期末考考完術科後,還替她請文傑上餐廳喫飯呢,說要感謝文傑幫她伴奏。
因爲葉大哥喜歡姐姐,所以對她真的很好,當她是妹妹般關心、照顧着,連帶她的伴奏、她的好朋友他也很照顧,他纔不會不要她和文傑往來。
“大哥不好意思管,我管,我會幫大哥看着你,希望你自愛一點。”他那有着貴族氣息的陰柔臉龐仍是緊繃着,長眸進出凌厲光芒。
何昀昀聞言,瞪大眼。“你、你——”饒是她脾性再軟、再溫和、再怎麼記着葉大哥對她的好,此刻她還是難忍他那種好像她很水性楊花的態度,那讓她感覺有些受傷。
瞪着他片刻,她籲口氣,緩慢地開口:“我想回家了。”沒再看他,她走往馬路邊,等候紅綠燈的燈號跳換。
她那橫過受傷的臉容,讓他心頭無端一悸,隨即跟了上去。
他說得太過分了嗎?但她怎麼能一面喜歡大哥,一面又稱讚別的男人好,甚至相約一道用餐?
見號誌燈跳動,她踩上斑馬線,慢吞吞地走。一輛從左邊街道轉過來的廂型貨車,像是搶快,急欲通過綠燈,見着她也未減速多少,只是鳴着喇叭。
她愣了下,右手腕隨即被握住,她被拉着跑向對街。
“車來了還不閃,你在傻什麼?”葉磊皺着眉。
她只是抬睫看他一眼,就一逕地往前走。他沒鬆手,握着她手腕,跟在她身旁走着。
何昀昀這時候才,意識到自己的手腕被他握住,她有些訝然,想起方纔是他拉着她跑的。
她想抽回手,但見他沒想放手的樣子,遂不敢亂動。也許他只是忘了放開,所以她現在要是抽回手,他大概會認爲她大驚小怪。
因爲意識到自己的手,正被一個男人輕輕握住,感覺突然變得有些奇怪,兩腮微微發熱,她低垂臉蛋,看着鞋尖走路。
想起一分鐘前那有些駭人的畫面,他心頭仍是顫顫,那部車很明顯沒有減速的打算,鳴着喇叭擺明了就是要人讓他,她還傻傻愣在那。
薄脣一掀,打算再提醒她幾句,卻見她低垂着面容,那頸項線條因此變得更清楚,弧度誘人,還渲着薄紅。
她那像是羞怯的側顏,教他心口一跳,想起自己還握住她的手,他連忙一鬆,氣氛卻更曖昧,像是提醒着兩人,他們牽了手。
腕上的長指一鬆開,她在心底輕喟了聲,一種像是解脫,卻好像還藏着失望的情緒浮現,她來不及細想,身旁的男人已止住步伐。
“我要回店裏看一下,你等我?還是先回去?”葉磊停在自家店門前,他先是不自在地咳了聲,才平聲問道。
“回去。”她應得快,等他?那感覺多奇怪。
答得可真快!他哼出聲:“你回去也好,省得又在路邊製造危險和麻煩,我要工作,可沒空救你。”
“我自己會走好。”腕上的餘溫,讓她紅着臉蛋走開。
深睇那抹纖秀身影,葉磊用稍大的音量說:“喂,我看一下就回去了,晚餐你還是要做啊,不要想偷懶,否則下次不救你。”
那道身影看也沒看他,只是加快了腳步。
覷着那像逃命的身影,他低低笑着,踏進了乾淨的店面。
“何昀昀,你又在看什麼?”假日的早晨,下了班的葉磊剛踏進公寓大樓,就見那壞習慣不改的女人,身軀倚着信箱,正在看着什麼。
見前頭女人沒回話,他走了過去,身形高大的他即使站在她身後,也能看見她手中的物品,“房屋仲介廣告單?你要買房子?”
“沒有,我想搬家,看看有沒有什麼適合的房子可以租。”何昀昀頭也沒回,認真看着廣告單。
“搬家?”葉磊一愣,片刻才蹙着濃眉問:“住得好好的,爲什麼要搬?”
“沒有住得好好的……”她依舊看着廣告單,不知道有沒有隔音設備好一點的房子?
“你在這裏住得不好?”這真是讓人錯愕的消息,她沒事想搬什麼家?
她想了想,點點頭,雙眸仍舊認真地尋着感興趣的房屋介紹。
“怎麼不好了?是見了鬼了?”見她連看他一眼也沒,他突覺她手中那張廣告紙真礙眼,長手一探,便越過她肩頭,抽走廣告紙。
“啊啊,你——”何昀昀終於正眼看他。
“雲頂樓中樓,四房兩廳三衛一廚……你是養了貓啊狗啊牛啊雞啊鴨啊還是養了豬?需要這麼多房間?”他念着廣告單裏其中一則。
“我只是參考看看而已,而且不是隻有那間在出租。”她看着他,試圖趁機奪回廣告單。
“你爲什麼要搬?如果不是要買,又何必搬?”他手舉高,不讓她構着。
“想搬就搬啊。”她踮腳,一手搭着他寬肩,一手試圖抓住他的手。“你還給我,我看到一個房子還不錯,想打電話去問問。”
“問什麼問?現在住得好好的,搬什麼?”他也不知道自己怎麼搞的,總之,一聽見她想搬家的消息,整個心浮氣也躁。
“住這裏我要很早起牀,去學校練嗩吶,前幾天教務主任跟我說,有學生回去和家長反應,家長又反應給校方,他們認爲我在學校練習,會妨礙學生。”她認真回話,那試着抓住他的手滑了下來,輕扯住他胸前衣襟。
“那你待在家裏練就好,何必早起跑到學校去練?”他目光觸及胸口上那白嫩的手指,喉頭嚥了咽。
“因爲你嫌它吵,所以我纔想到去學校練,現在連學校也沒辦法讓我練習了,我只能搬家,找看看有沒有隔音設備好一點的旁子。”她微昂下巴,看着他,才突然發覺他好高,她得微抬下巴才能看着他的眼睛。
“我什麼時候嫌吵了?”他半垂眼簾,睇着仰着臉蛋的她。
這麼近距離看她,才覺她皮膚真是好,相當白皙,看起來很滑嫩,像被倒把進盤裏的鮮奶酪。這就是她在大熱天又是袖套、又是帽子,把自己包得密不通風的成果?
“有啊。你還說我是因爲你要我幫你換洗牀單在不高興,才故意吹嗩吶來報復你。”她睜大眼,急着表示他曾經如何唾棄嗩吶這個樂器。
他想了想,是有這麼一回事。“但我沒禁止你練吧?”
“你說像送上山頭的音樂,你不能接受它的聲音的話,我不可能待在家裏練習啊,因爲會打擾到你。”她不想每次練嗩吶,都要練得膽顫心驚,就怕吵到他。
“那是因爲——”他啞口無言,自己確實說過那樣的話,不過他從來沒有要她不能練,或是要她搬走的意思。
“所以爲了不吵到你,我還是找個合適的房子住會比較好。”她低垂視線,語聲淡淡。
“哪有比較好?你搬家,萬一遇上惡鄰居怎麼辦?”他墨邃長眸進射出薄薄的慍意。
惡鄰居?她緩緩抬睫,目不轉睛地看着他。
“你這樣看我做什麼?我是惡鄰居嗎?”他皺着眉問,語氣陰陰。
他那表情逗笑了她,她搖搖頭,笑出聲來。“我沒說你是惡鄰居呀。”
他那明明想噴火,但大概是怕噴了就等於認同自己是惡鄰居,所以隱忍着不爆發的表情甚是有趣,她笑得秀肩微顫。
那露齒一笑,竟生嫵媚,彎彎且水亮的大眼,微紅的兩頰,在在都透着一種小女人的美,純白的齒間藏着她粉嫩的丁香小舌,他一時心蕩神馳,居然有了一親芳澤的念頭。
見他目光深沉,直盯着自己的嘴脣,她心口一跳,才發覺自己的雙手還拉着他的衣襟,她急急收回兩臂,背在腰後。
氣氛頓時變得曖昧,連空氣都揉了幾分旖旎,她頭一次見到他如此深沉專注的眸光,令她心口怦然不已。
但即使那目光如此專注,思及他對她的態度和說話的模式,她想,應該只是她的脣角沾上什麼了吧?她剛剛在早餐店喫了一份燒餅夾蛋,該不會是芝麻沾在嘴角了?
這樣很糗,他必然會恥笑她,她趕忙低頭,用手背胡亂抹着嘴。
葉磊不是沒意識到這一刻間的界樣,她紅着臉收回兩臂的舉止,讓他停止了對她紅脣的遐思。
他在搞什麼?是太久沒交女朋友,纔對她有了那樣的念頭嗎?她可是他大哥喜歡的對象,他跟人家瞎攪和什麼?
別開眸光,他深深吐息,再調回視線吋,正巧覷見她抹嘴脣的舉動,他禁不住想要逗弄她,壞心地開口道:“我又沒要吻你,你擦嘴做什麼?”
何昀昀一頓,慢慢揚睫看他,她只不過是擦嘴而已,他也能想到別的地方。但也因爲他這話,才讓她知道原來他那樣的目光,真的沒什麼意思。
啊,還好還好……可胸口卻突然縮了縮。
“能不能把廣告單給我了?我想上去打電話。”她不回答他,選擇回到原來的問題。
“不能。”這沒得商量。
她想了想,輕嘆了聲:“那沒關係,找去外面找找,我想每一戶人家的門口或信箱,都會有這張廣告單。”說完,她越過他就往大門口走去。
“你就這麼想搬走?我說了我從來就沒有不讓你練嗩吶的意思。”他看着她的背影說。
“我知道。”她回首,長髮在半空中劃開弧度,像攤開的黑紗裙。“之前我沒有想到會吵到鄰居,但因爲你那些話,我纔想到並不是每個人都是晚上睡覺的,像你這樣上大夜,睡白天的人不少,我若不找個隔音好…點的房子,就會吵到白天睡覺的人。所以我是一定要搬走的,只要找到隔音比較好的屋子,我就會搬了,你也可以好好睡覺了。”
“你——”真的要搬?
“你剛下班吧?快去睡,我去找廣告單回來看。”她拉開大門,走出去之前,還對他擺了擺手,然後拉回大門。
葉磊瞪着那關上的公寓大門,低咒出聲。
葉磊聽見隔壁持續發出略大的聲響,像在移動什麼物品,他狐疑地走出門口一探,卻見她住處門口大開,外頭擺了許多紙箱,和幾個透明的滑輪收納箱,裏頭裝了衣服和書籍。
她動作真快,快到讓他措手不及。
兩個星期前才聽她說要找房子搬走,現在已經找到,還開始搬了?
有沒有必要這麼快,她就那麼討厭當他的鄰居?她搬來才幾個月,現在又要搬走,她當初怎麼和房東打契約的?她不怕押金被扣?
他沉着濃眉走到她住處前,敲了敲敞開的門板,不等有人回應,便走了進去。
客廳大部分都清空了,剩一些較大的傢俱,像沙發、茶几等,這更讓他確定她的確就要搬離這裏。他突覺有什麼東西從身上掉了出去,感覺有些失落,卻又因此更增生出怒氣。
在房裏整理寢具的何昀昀聽到外頭有異聲,走出來看,在客廳和踏進她住處的葉磊遇上。
“葉、葉先生?”她瞅着他冷肅的面孔。他在生氣?這次又氣什麼?
“你現在是在做什麼?”他眉間有着深刻的褶痕,瞳眸沉寒得宛若冰晶。
“整理東西,今天要搬走了。”她秀額上有着薄薄一層光,該是汗水,還有幾縷髮絲黏在額面,紅撲撲的臉蛋應是因爲勞動的關係,而這樣子的她,竟莫名地可愛。
“真的要搬?”他冷睇她俏麗的面容,雙臂抱胸。
“對啊,東西收得差不多了。”她伸伸懶腰,還很自然地打了個呵欠。
得到肯定的回應,他一整個惱火起來。“你爲什麼非搬不可?我上次就說過,我沒有不讓你練習的意思,我知道你們念音樂的,要練的東西很多,所以我——”
“我已經找好房子,也和房東說好今天就要搬,這裏也租出去了,就算我要留下來也不可能了。”她首次打斷他的話。
他瞠大黑眸,瞪着她看。“說搬就搬,也不多考慮,你真的確定你現在租的新住處會比這裏好?”
何昀昀點點頭。“當然比較好啊,因爲新住處也是這間房東的房子,我跟他提過我的情況,他就介紹另一棟透天屋的三樓,那屋子一二樓租給一個早餐店,所以營業時間過了之後,那棟房子就剩下我一個,可以隨便我怎麼練習,也不怕會吵到人喔。”她說得眉目眼笑,似是真讓她找到了最棒的住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