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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1)

《讓你咬不到》 / 佟蜜 / 第8章 / 共20章

第一晚,他們在一處廣場工地演出。

廣場因爲施工,圍起護欄,他們在滿地水泥包和碎石堆之間演出,只有演出幾分鐘,當異術署的人趕到時,正好曲終人散。他離去時,跟溫靉打了照面,她遠遠望着他的表情,扼腕得像中了樂透彩,結果發現自己拿過朝彩券來對號碼。

他很得意。他們一定以爲他怕被抓,專找偏僻地方表演,他偏偏反其道而行,教他們撲個空。

溫靉想,凱索要躲她,不會太招搖,第二晚應該會收斂,所以她把人手都佈置在郊區的可能地點,沒想到舞團溜進一處剛完工的大廈社區,在花園中庭表演。她聞訊帶人趕過去時,正好已散場,又錯過了。

但這兩次演出,讓溫靉鎖定幾個固定捧場的熟面孔,她派人監視這些人的動向,終於查到第三場演出的地點。

第三晚,在隱密山區。

這次,異術署出動全體人員,所有人着暗色衣物,配戴對講機,保持聯繫,溫靉將大部分人員分組,守住上下山通路,少數精銳混在觀衆中進場,等演出完畢,人羣散去之時,這幾人負責逮捕凱索——這是最佳方案,最好能等他落單,除非不得已,不要和舞團的其他成員起衝突。

溫靉觀察周遭狀況。觀衆很興奮,但很守秩序,圍成一個大圓圈,圓圈中央燃起篝火。舞團的經紀人拿出大聲公簡單說了些歡迎之類的話,就退到場邊的小巴士旁。

她旁邊的雷家華低聲問:“那個小巴士是舞團的化妝與休息室,你看他們會躲在裏面嗎?”

“不可能,巴士塞不下那麼多人。”有羣保鑣模樣的黑衣男子守在巴士周圍,大概是爲了阻擋熱情的粉絲。“他可能是爲了避開我們,打算等演出前一分鐘才現身。”

“那他們一定躲在這附近,不會太遠。這附近樹林很多,他們說不定躲在樹林裏,我帶人去搜看看好了。”

她猶豫。“不,萬一他們不在樹林裏,我們只是白費工夫,說不定打草驚蛇,讓他跑了——”

忽然,場中央砰的一聲,吸引了她的注意。

只見場中央熊熊燃燒的篝火旁,突然出現一羣披黑斗篷的人,他們無聲無息地出現,圍成圓形,面向篝火,嘈雜的觀衆頓時安靜下來。

靜了幾秒鐘,這些舞者慢慢舉起手來,繞着火圈行走,舞動手臂,先是慢慢的,像深海里隨潮流舞動的水草,而後逐漸加快。火光扭曲他們的身影,像古老山洞的壁畫活了起來。他們繞着火堆疾走,彷彿舉行神祕儀式,他們個個臉色慘白,面無表情,暗紅色的眼瞳陰森森,教人有點怕又很好奇,心跳隨着他們重重的踏步聲怦怦跳,體內好像有黑暗的鼓在敲。

溫靉想,這些人膽子真大,竟然毫無遮掩,以真面目示人,是算準多數人沒見過真正的吸血鬼吧?

這種詭祕的律動充滿吸引力,但舞者之中沒有凱索。

突然,觀衆發出驚呼,舞者們跳開,篝火大盛,竄起一陣兩層樓高的火舌,溫靉跟着衆人抬頭看,火舌卷向天際又墜落,落到地面,整個火堆都消失了,卻多了一個人。

她忘了呼吸。是凱索。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他慢慢伸展四肢,但黑斗篷包圍着他,不讓他離開圈子,舞者們慘白的手伸向他,又不敢碰他。

溫璦看了一會兒,忽然發現凱索始終面向她跳舞。

難道他發現她了?她往左側移動,藏到幾個高大男人後面,卻發現凱索巧妙地調整方向,仍舊面對她。

他果然發現她了。好吧,既然被發現,她不再刻意隱藏,微抬下巴,無聲對他道:找到你了。你逃不掉了。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怦怦!他大步邁向前,彷彿要過來捉她,她不禁後退一步。

怦怦!他向她伸手,彷彿邀她共舞,她幾乎想走上前去,將手放在他掌心。

怦怦!他向她微笑,她目眩神迷……

所有舞者旋轉起來,黑色斗篷翻飛如花朵,獨有一朵與衆不同的金色異花,然後黑色斗篷飛散掉落,斗篷底下是一個個穿白衣白褲的俊男美女,他們繼續旋轉、旋轉,忽然所有人同時躍起,一個俐落的後空翻,化作金色火焰,消失無蹤,留下一地黑斗篷。

觀衆們被最後這一幕驚得目瞪口呆、鴉雀無聲,好幾秒後纔有瘋狂的掌聲爆出。

溫靉籲口氣,一時還沒脫離這場舞的魔幻感受,只覺得很不真實。

雷家華擠過人羣到她身邊。“他暱?”

她張望,看見凱索站在小巴士旁。他朝她勾勾手指,示意她過去。

“他發現我們了。”雷家華低聲道,一時拿不定主意。“怎麼辦?直接過去找他?要正面衝突嗎?”

“不,其他吸血鬼應該還在附近,不要起衝突。”她垂在身側的雙手暗暗握緊。“我們過去,看情況隨機應變。”雷家華點點頭,兩人往前走。

才走幾步,就見凱索搖頭,他伸手示意他們停步,然後望向雷家華,示意只能讓她一個人過來。

她望向雷家華,讓他先回避。

雷家華臉色馬上一變,剛想出聲……

“放心,我這次一定會把他帶回去的!”

聽了她的話,雷家華只能無奈的讓她獨自一人過去。

“不試試看怎麼知道?”他更逼近她,每個呼吸都吸入她的香味,她像個香甜的挑戰,引誘他。

她不動,彷彿無動於衷,其實心跳如鼓。他向她俯下臉,金色髮絲垂落到她額頭上,誘人地愛撫她肌膚,她恍惚,愉悅地輕輕戰慄……

當他的脣貼上她的,她一拳揮出。

他早有防備,攫住她揮來的拳頭,笑道:“我注意到你今晚沒有帶你的絲帶,這樣對付不了我……”突然掌心傳來劇痛,他錯愕地鬆了手。

“我調配了含銀的溶劑,塗在手上。”她又一拳揮向他,他閃開。

她連續攻擊,拳打、掌劈、肘撞、膝頂,出手快又狠,車內空間狹小,他不願還擊,怕傷了她,捱了好幾下才抓住她手腕,把她壓在車壁上,兩人都喘息着。

“夠了,功夫小姐,你還真不客氣,是把我當成沙包吧?不要緊,雖然你這麼兇猛,我還是愛你。你看我都沒還手,就怕不小心傷了你,有沒有深切體會到我對你的愛?有沒有很感動——”甜言蜜語還沒講完,突然她一頭撞來,狠狠撞上他鼻樑,他被撞得眼冒金星,踉蹌後退。

他錯愕。“你——”上脣溼溼的,他一摸,流鼻血了,他很哀怨。“如果你不愛我,用說的就好,不必賞我頭槌吧?”

她不答,掄起拳頭又逼近他。

他連忙舉高雙手。“我投降、我投降!別打了!”

片刻後,等外面的觀衆都散去,異術署與吸血族兩方在小巴士外會合。

聽說凱索終於願意配合調查,雷家華質疑。“爲什麼你不一開始就合作?”凱索聳肩。“第一,你們八成會收押我,我不喜歡被關。其次,我的舞團有演出計劃,要是被你們關起來,你們可能放我出來表演嗎?現在三場演出結束了,所以我覺得配合一下也無妨。”

溫靉拿出剛纔的照片。“你認得這個男孩嗎?”

照片中人意外地有點眼熟,凱索想了想。“有看過。那晚我去便利商店堵你,走了之後,我在路邊遇到他。”就是那個被他盼鬼臉嚇到逃跑的少年……呃,她的表情讓他感覺很不祥。“他怎麼了?”

“他死在自己家裏,遇害時間是我跟你分別的兩小時後。那晚家中沒有其他人,他的脖子上有咬痕,很像是被吸血鬼咬過。”溫靉心一沉,沒料到他真的見過這男孩。她不認爲凱索會殺人但他承認見過死者,嫌疑就大大增加。

“不是我殺的。”可是異術署衆人眼光懷疑,顯然都不相信他

維蒞冷冷開口。“死一、兩個人有什麼大不了?我們雖然和人類有合作計劃,不表示你們就有資格跟我們平起平坐。搞清楚,你們在我們眼中,只是食物來源。”

溫瑗淡道:“但是在我們眼裏,我們有幾十億人口,你們這種只能在夜間出沒,而且對我們有害的生物,我們難道沒有能力把你們剷除?你們之所以繼續存在,是因爲我們允許你們存在。再說,這個合作計劃是哪一方提出來的?是誰有求於誰?沒資格平起平坐的到底是誰?”

維蒞怒目瞪她,吸血鬼們沉默不語,異術署衆人暗贊署長有種,一面暗暗戒備,氣氛霎時瀰漫緊張。

凱索打圓場。“好好好,別這麼殺氣騰騰的好嗎?我明白,溫署長不是有意找我們麻煩,你有破案的壓力、有責任在,但基於我愛好自由的天性,加上命案都沒有直接物證指向我,老實說,我沒有義務配合你們的調查。”

“你剛說你願意配合的。”溫靉焦躁了。他耍她嗎?

“當然,我很樂意配合你。”凱索擺出誠意十足的態度。“我願意被你監視,但我不想住牢房,你們也沒理由監禁我,所以我有個兩全其美的方法——我買下了你隔壁的公寓,正好去當你鄰居,這樣一來,你要找我就很方便。而且我白天睡覺,晚上纔起來活動,等你晚上回家剛好監視我,完全不佔用你的辦公時間,是不是好棒?”他是存心想接近她,所以纔買下她隔壁公寓,此時正好派上用場。既然兩人之間問題重重,波折很多,那就正面面對這些問題,天天相處,讓她親自近距離監定他,辦案兼培養感情。他真的誠心要配合,她應該可以原諒他先斬後奏吧?

真是好棒的主意,設想好周到,大家熱烈鼓掌,一致通討一纔怪。

溫靉很錯愕,原來她的新鄰居是他?

異術署衆人沉默。爲了要配合調杏,跑去買人家隔壁的屋子,住進去給人家監視,長眼睛沒看過這麼積極的嫌犯,動機超可疑的好不好?瞧這男人眼光熱烈,行爲暖昧,分明是“煞到”他們署長,公事捲入私人感情,不好吧?他們署長還能秉公查案嗎?

維蒞臉色難看。“凱索,你不是認真的吧?”瞧他那副眉飛色舞的模樣,簡直像巴不得趕快被主人帶回家的小狗,莫非他愛上這女人了?她瞪着溫靉,敵意更濃。

“我很認真。”想到可以每晚見到溫靉,凱索都快剋制不住內心的笑意了。

“不行,太危險了,溫署長一個人怎麼應付得了你——”

“我之前就是被溫署長單槍匹馬抓住的,不是嗎?只有她抓過我,我對她很服氣,也只有她夠資格監視我,我不願意被她之外的人管束。”他望向溫靉。“溫署長,你怎麼說?歡迎我當你的鄰居嗎?”

溫靉難以決定。這男人滑溜如魚,他若不主動配合,要掌握他的行蹤太困難,這似乎是最適合的方案。但是,讓他住在她家隔壁,真的好嗎?想到能時時看見他,有更多時間和他相處,她感覺太危險,他對她有太多的影響,萬一證實他有罪,她能夠不包庇他嗎?

她對自己有信心,不會袒護他,可以作出明確的決定,但這樣的信心很痛苦,她會是那個要親自處置他的人,他不會諒解她,看她的眼神再也不會這麼溫暖……

她想着,彷彿將要失去了什麼,有點慌,很難受。

她問:“住到我隔壁之後,你真的會配合我們調查,有問必答?”

“保證、絕對有問必答,就像木魚一樣,你敲我幾下,我響幾聲。”

她淡笑。“希望你說到做到。”好吧,她賭了,他挑明只接受她監督,她不能放過這機會,只能寄望他最好真的是無辜的。

凱索還以一個模範生的燦爛笑容。“當然,我一向說到做到。”

於是打鐵趁熱,當天晚上,凱索就搬進溫靉隔壁的公寓,成爲她的鄰居。

清晨時分,當凱索躺上牀入睡,想到她也在隔壁睡着,他油然而生一股幸福感。

隔天晚上醒來,他看鐘,才七點多,她該下班了吧?他猜她會回家自己做晚飯,她看起來就是那種會下廚的賢慧女性。

她的家會是什麼模樣?他猜想,空間應該是簡約方正,就像她的俐落身手,會有可愛的擺飾,沙發上放着色彩繽紛的抱枕,餐桌鋪蕾絲桌布,懸一盞花朵型吊燈。衣物都細心折疊,散發洗衣精的乾淨香味,她會踩着棉拖鞋,走在一塵不染的木質地板上,她的家的每個細節都被她細心照顧,就像她在矯健身手之外,帶有自然嫵媚的女人味。

她怎麼還不回來?他等不及要登門拜訪了。

直到八點多,溫靉還沒回來,倒是異術署兩位主管來拜訪他。

“關於命案,我們有些問題想問你,你有空嗎?”

“你們想問什麼就問吧。”他答應了要配合,不過他期待的是溫靉親自來問。

“溫署長人呢?她加班嗎?”

“沒有,她下班就走了。”

她去哪了?凱索猜想着,難道她怕了他,不敢回家?她不是那種膽小鬼,也許她決定在外頭喫晚餐,也許她跟別人有約……該不會是那位副署長吧?

兩位主管的問話冗長瑣碎又無聊,他聽得快打瞌睡,好不容易捱到十點,送走這兩臺問卷機器,他在家裏來回踱步,拉長耳朵聽外頭動靜。快十一點,他終於聽見熟悉的腳步聲響起,一陣鑰匙聲響過,隔壁的門開了。

她回來了!水泥牆阻擋不了他靈敏的聽覺,他聽見她走進屋裏,把什麼扔在椅子上,在屋裏走來走去。聽她製造各種聲音,感覺她在他附近忙碌,教他感到一種溫暖,很嚮往,他真希望能和她置身在同一問屋子裏。

又過一陣子,水流聲響起,她在洗澡吧?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他走到廚房,打開窗,讓夜風清涼太燥熱的想像。

沒多久,隔壁的水聲停了,腳步聲來到廚房,他聽見她開關冰箱,然後隔壁的窗子開了,她探頭出來,拎着一瓶啤酒。

她趴在窗臺上,望着底下的中庭花園,拉開拉環,一手支着臉頰,慢慢啜飲啤酒。

她穿細肩帶背心,露出修長手臂,他發現她手臂上有很多傷疤,疤痕很淡,似乎時日已久,是練武留下的嗎?

她潮溼的長髮隨意披散,在夜風裏飄動,他覺得心也跟着輕輕晃盪。

她有一口沒一口地喝着啤酒.眼神很空、很疲憊,不像平日神采奕奕,是工作太累嗎?她在想什麼?她的表情像個迷路的小孩,好脆弱,教他胸膛揪緊。她在自己家中,在她的堡壘裏,爲什麼看起來這麼孤單?他想抱抱她,問她怎麼了,但她會對他吐露心事嗎?

他敲了敲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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