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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2)

《幸福待轉》 / 星野彗 / 第8章 / 共22章

她似乎聽到了媽媽的嘆息。

不過那聲嘆息太微弱,微弱到她以爲是自己聽錯,急着出去的她也就沒有太在意,像蝴蝶一樣輕快的飛出去,奔向等在巷口的情人身邊。

“嗨!”她輕快的打了聲招呼。

姜宇硯呆愣愣的看着她。除了過緊的學校制服跟過於暴露的檳榔西施服外,他還沒看過她穿別的衣服,可是此刻穿着小碎花裙,臉上脂粉未施、一頭長髮綁成馬尾的她,看起來好清純、好甜美……

“你好漂亮。”

她的臉瞬間紅了。“說、說什麼啊?快走了啦!你不是說要去搭八點的火車?”

“噢……好。”

她坐上他的腳踏車後座,環抱着他結實的腰桿,微風吹拂在臉上,早晨的鄉間小路上沒有半個人,全世界彷彿只剩下她跟他。

只是坐在他的腳踏車上,卻有種可以就這樣飛上天際的幸福感。

傅恩寧在很久很久以後,還始終記得那個景象——他寬闊的背、他們頭頂上的陽光,還有他身上的氣味。那時她抱着他,就好像他們可以永遠那樣騎着車,一直到無盡的遠方……

他們坐上早班的火車,火車老舊,又慢又晃,甚至沒有冷氣,不過他們都沒在意。

在火車上,他握住了她的手,她沒有拒絕,那一天大部分的時間裏,他們就都那樣的握住手,沒有放開過。

已經廢棄了的海水浴場離小鎮不遠,搭兩站車就能到,鎮上的孩子常常到這邊來玩,可是傅恩寧從來沒來過。

下了火車走一小段路,穿過一片防風林,眼前就是無邊綿延的寬闊海景。

“哇!”她開心的驚呼。

他驚訝的轉頭,看到她長大雙眼,興奮得紅撲撲的雙頰,突然知道了什麼叫滿足。

“我從來沒有出來玩過。”她緩緩的說,語氣平淡,似乎沒有太多感傷。“一有空就得打零工,校外教學的錢也都繳不出來。”

他捏了捏她的手,壓抑住心疼的感覺。“我很高興我是第一個帶你出來玩的人。”

她對他微笑。“我也很高興。”

她們在沙灘上奔跑,她頑皮的把海水潑在他身上,結果自食惡果的被他抱着往海里衝。

她尖叫着抱緊了他,心臟怦怦的劇烈狂跳,卻不是因爲害怕。

在他穩固的臂彎裏,她知道自己永遠都不會害怕,兩個人的身體在水中靠得很近,令她全身不由自主的緊繃。

走回車站的路上又經過防風林,他在林中吻了她。

這是他們之間的第幾次接吻,她已經數不清了,不過這一回,他們的親吻比以往都來的濃烈,來得纏綿。

傅恩寧感覺到渾身又冷又熱,身體因濺溼了海水吹着風而冷,也因彼此的貼近而燥熱不已。

姜宇硯急迫難耐的撫摸着她,抱緊了她,彷彿要把她揉進自己身體裏才安心。

陌生的情慾強烈得令人無法自拔,他低咒着艱難的移開身體,雙手卻像無法離開她似的緊緊抓着她。“老天!”

縱然沒有經驗,但傅恩寧也知道剛剛兩人抱在一起時,那抵着她的堅硬灼熱代表什麼。

他想要她。

沒關係的,她可以給他,因爲她也想要他。

她不知道她的眼神把心意傳達給他了,他苦笑道:“別用那種眼神勾引我,我不想我們第一次在這種地方。我是想要你,可是不用太急,我們還有很多時間,我們會在一起很久很久,所以可以慢慢來。”

他說他們會在一起很久……這一刻,她願意相信他說的是真的。

他又不捨的吻了她很久,然後才緊緊牽着她的手走出防風林。

車站旁有幾攤賣土產飾品的小攤販,他們手牽手逛着。

傅恩寧從來沒有這樣悠閒地狂過街,就像……很普通的人一樣。

她跟他這麼說的時候,他表情複雜的握緊了她的手。

“我們以後可以常常出來玩,我還有好多地方想帶你去。”

他買了個小貝殼做的戒指送給她,不值多少錢,但當他把它套在她的手指時,她覺得它比幾克拉的戒指還珍貴。

“就這樣把你套住了喔!以後你就是我的了,要乖乖當我的老婆,永遠跟我在一起。”

這麼一個小小的戒指就像套住她?哼!太便宜了吧!?

傅恩寧本來向這麼刁難他的,可是他灼灼的眼神在她臉上燃燒,讓她說不出話來。

“我喜歡你,我愛你!”他認真而深情的望着她。

她突然有種想哭的衝動,把頭埋進他懷裏,偷偷拭去感動的淚水。

那原本是她有生以來最快樂的一天。

****

他們搭上火車回家的時候,她還不知道這天幾乎改變了她的人生。

捨不得太快分開的兩人捨棄了腳踏車,說牽手走回家,遠遠就看到她家門外聚集了一堆人,正在嘰嘰喳喳的議論着,不只這樣,門外還停了一輛救護車跟一輛警車。

傅恩寧感覺全身的血液瞬間涼到腳底,她急忙甩開姜宇硯的手往前跑。

“哎呀,阿寧,你跑到哪去了?”把屋子借給她們住的親戚面色不善的說。

鄰居看到她跟姜宇硯同時出現,全都用不諒解的眼光看着她。

“發生什麼事了?”她的聲音微微顫抖。隱約中,她已經知道答案。

“你媽在家裏燒炭自殺……”

她還沒把話聽完就衝進屋裏,救護人員正在處理她母親的遺體。

“喂,小姐你不能進來!”一位員警看見了她,皺起眉道。

另一個鎮上的資深員警制止了菜鳥員警阻擋她的意圖。“沒關係,她是死者的女兒。”小鎮就這麼小,她媽媽以前闖出了不少禍,警察們基本上都認識她們母女。

聽見別人說她母親是“死者”,傅恩寧全身顫抖個不停,然後她看見了她的媽媽,躺在牀上,閉着眼睛。

那就是死亡嗎?她無法相信,媽媽看起來就像是睡着了一樣,這一定是誤會。

“媽!起來了啦!”她伸手去推母親。“你又喝醉了對不對?真是的,你把人家都嚇到了。媽,醒醒!媽!媽——”

室內沒有人說話,只有傅恩寧一聲聲越來越淒厲的呼喚。

“唉……”老員警拉住了跪倒在牀邊、不斷搖晃母親的她。“別這樣,這樣你媽會走得不安心的。”

“不是!”她憤怒的甩開他。“你們一定搞錯了!”

“是巷口雜貨店老闆娘來找你媽討債的時候發現的。救護人員已經證實,你媽媽已經走了。”

她搖頭,拼命的搖頭,眼前模糊一片。她無法相信……媽媽……

“你媽有留話給你。”老警員嘆息着,指着一旁桌上的紙條。

她顫抖着起身,顫抖的拿起那張紙。

原諒媽媽,我不想再給你添麻煩了。

就這樣,只有兩句話,媽媽只留給她這兩句話。

在她給她添了這麼多麻煩,在她考完大學、可以打工賺錢養活兩人後,在她終於一步步的踏上理想之路時----只要再幾年,只要再幾年她就可以讓她們過比較好的日子了啊!爲什麼媽媽卻不等她了?爲什麼……

她把那張紙條捏得好緊,緊得指甲刺入掌中,鮮血淋漓都不自覺。

不知是誰通知了葬禮社的人把她媽媽的屍身送走,她茫然的看着陌生人進進出出她家,完全不知道該怎麼辦。

“這是我的名片,我們會把令堂送到殯儀館,再聯絡你處理後續的事。”

她瞪着被放進手心裏的名片,突然驚醒般地惶然說:“我沒錢……我沒有錢。”

一隻溫暖厚實的手輕輕摟住了她。“沒事的,有我,我會陪你處理所有的事,會一直在你身邊。”

她轉頭,對上姜宇硯關切擔憂的雙眼。

一樣十多歲的年紀,他面對這樣的事也有些慌,但他要自己穩住,這時候她需要他。所以,他打了電話給鎮長父親的祕書,請求他的幫忙,迅速找來葬禮社的人。

他低沉的保證對她而言宛如一個即將溺斃的人看到一根浮木,她緊緊抓着他的手,發現她雙腿痠軟得就快要撐不住自己。

可是沒關係的,她知道他會撐住她。

幾個小時前,他們還在海邊,同樣的兩隻手牽着彼此,那時的他們多麼快樂無憂……如今想起來,就像是夢一場。

她在防風林裏吻了他的時候,媽媽在做什麼?她正在點燃那奪走她生命的木炭嗎?

想到這裏,她止不住的劇烈顫抖,現實一下子闖入她腦中。

“死掉了……我媽媽死掉了……嗚啊——我媽媽死掉了——啊——”她哭了,崩潰的哭了,撕心裂肺的哭了。

他摟緊了她,找不到任何話語能安慰,沒有什麼話能安慰一個失去至親的人。

所以,他只能緊緊的摟住她,伴着她,爲她心痛,陪她難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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