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丟這裏!”
“看這裏!”
倪夏曦僵硬地看着臺下鼓譟的人潮,幾度遲疑,不停回頭看,就是不見哥哥的蹤影,倒是站在身後的義父、義母不時笑着鼓勵她。
“不丟不成了,都等好一會兒了。”這時,定樂王夫婦走到她身後,小聲催促。
“可是哥哥他--”她爲難地回頭看着兩老哥哥還沒回來,但眼前…她的目光回到臺下擁擠的人羣,只見他們個個屏氣凝神,目光就只盯着她手上的繡球--
罷了;豁出去吧,還留戀什麼呢?閉上雙眸,她將自己的未來交給老天爺,繡球頓時從她的手上丟飛出去。
“搶了!”
“搶了”
衆人大聲歡呼,拼命擠過來搶過去,每個人的手都伸得長長的,卻也因此有人打飛了繡球,有人又不小心撥飛,就見那顆繡球在衆人手中來來去去,而人海一下子擠過去,一下子又推過來,呼喊聲不斷。
“它是我的了!”
“我的!”
此起彼落的嚷叫聲讓倪夏曦萬分不安地睜開了眼,看着臺下衆公子們搶成一團,她突然一陣心酸。
她到底在做什?
她想要嫁的人根本不在這裏,她怎麼會做這麼愚蠢的事?她要結束這一切,只要大聲地說,她誰也不要嫁--
就在她站上前一步要開口說話時,一個高大身影突然飛掠而來,人小一撈,衆人搶來搶去的繡球竟然就這麼落在他的手裏,男人再一個翻身,即俊偉不凡地立在瞳目結舌的倪夏曦身邊。
“怎麼是你?”她簡直難以置信。
怎麼不會是我?”龍隕倫冷冷反問,俊臉上難得出現陰沉之色。”
他臉色不太好?爲什麼……對了!公主!他還是不放棄找她墊背就是了。
她火氣頓起,“你不夠格,你沒有請帖--”
龍隕倫立即從袖內拿出那張帖子。
倪夏曦先是一怔,隨即飛快回頭看着義父、義母,就見兩人笑得好不尷尬,所以是他們--
她咬咬牙,又轉回頭,“可我不要你。”
他臉色一凜,“我有請帖,也是我接到繡球,你有什麼理由可以說不要?那不是耍人嗎?”
“是啊,是啊,是陵親王,我們心服口服。”
“與其讓公主天天黏着,讓陵親王做不了事,倪姑娘還比較適合。”臺下有人不怕死地說出這話來,沒想到,衆人竟紛紛附和。
龍隕倫於是拿高手中的繡球,當衆宣佈,“倪夏曦是我的妻子了!”
羣衆歡聲雷動,一聲聲的恭喜響徹雲霄。
事情發展至此已完全超乎倪夏曦的想象,她完全愣住了,腦袋混沌時,定樂王夫婦巳經喜滋滋地將她帶下樓臺。
她一臉心魂未定、不可思議,龍隕倫則俊臉繃緊,眼內冒火。
而得到消息的孟繡韻欣喜若狂地在倪老五的陪同下走進來,但倪老五一見妹妹的表情,再看未來妹夫的表情,馬上出聲。”呢--那個,我想,是不是該讓他們先私下聊一聊?
“他們要當夫妻了,一、要聊的機會有一輩子啊,我這會兒一定得跟他們說些話。”孟繡韻真的很興奮,兒子成親,含怡弄孫的日子就沈不遠遠了呀牙!
“那--我先出去好了。”
倪老五莫名地心虛,因爲妹妹一副要他跟她站在同一陣線,代爲質問龍隕倫爲何去接繡球的樣子,但人是他求來的,這事哪能承認?
什麼?哥竟然無視她的求救就跑了?倪夏曦簡直難以置信。
“你真的去接繡球了!天啊,一若不是夏曦也在我眼前,我還以爲我聽錯,在做夢呢!”孟繡韻又驚又喜地緊握倪夏曦的雙手,但話卻是對着兒子說的。
但龍隕倫卻一點都不高興,他怒不可遏地瞪着還敢一直回瞪他的女人,“我能不去接嗎?她肚子裏已有我的孩子了!”
聞言孟繡韻眼瞪大,差點沒昏了。兒子一向最重禮教,怎麼可能沒有明媒正娶就佔了姑娘便宜?
倪夏曦也一樣差點沒昏過去,她指着他的鼻子激動大叫,“你胡說什麼。”
他沉沉吸了一口長氣,一免得自己忍不住動手、將她的脖子扭斷,“娘,我跟她先談,我保證,我會一五一十將我們之間的事跟你說。”
“別聽他胡說,我沒懷孕!”到底是哪個瘋子跟他說她有孩子的?
他黑眸一眯,“要我叫你哥來對質嗎?是他告訴我的!”
“聽見這話,倪夏曦簡直快瘋了!娘老罵哥哥們是天兵,但直到今日,她才真的深有同感!”
“夏曦,好好,你別激動,有孩子的人不能上氣,我先回家去熬個補湯,還有你--”孟繡韻‘很難形容此刻的感覺,雖然震驚,但有更多的驚喜,這是雙喜臨門啊!她笑得合不攏嘴,握着兒子的手,‘多讓她一點,聽懂了嗎?天啊,你爹正好出遠門,不然,我真的迫不及待想讓他知道這個天大的好消息。”
孟繡韻眉開眼笑地就要離開,但龍隕倫又喚住了她。
“娘,這件事請先別讓定樂王夫婦知道,我不想讓外人以異樣的眼光來看待夏曦,她畢竟是女孩子--”
“對對對!瞧我一時樂得忘了,萬一傳出去,被有心人再渲染,那就不好了。那屆時就以早產來說便成,你們好好談,我去忙了。”她笑眯眯地又握一下倪夏曦的手,這纔開心離去。
房門關上後,房內一片靜寂,兩人四目對峙,一個很無奈,一個很火大‘
“什麼事我都知道了,你否認也沒用。”
她挫敗地搖頭,“真的是莫名--”
“你才莫名其妙!一女不事二夫,你娘沒教過你?幾百名夫子也沒跟你說過嗎?還令你這個學生太混水摸魚--”
“嘿!了不起你也只是我衆多的夫子之一而已,沒資格這樣批評我!”
“是嗎?一個肚子裏有我孩子的女人,我怎麼會沒資格?”
她簡直快要氣瘋,“你批評我就代表你根本討厭我,爲什麼還要搶繡球、要娶我?難道是因爲孩子才接受我的?”
任誰好不容易纔想通自己愛上一個人,結果對方就要帶着自己的骨肉去嫁別人,脾氣應該都不會太好纔對。
沒錯,從來就無心男女情事的他,也是直到自己按捺不住想衝出門搶繡球時才發現,原來這種心裏完全只想着一人、會想看見對方,會因對方不理睬自己而生氣沮喪的複雜情緒,全都是因爲愛。
雖然領悟得有點慢,但他是真的愛上這個小女人了。
可不知他心意的倪夏曦卻將他的氣話當真,臉色刷地一白。”不必了!我又不是養不起……”可惡,有必要這麼誠實嗎?她咬牙。
“需不需要是我來決定的,如果你想要自由,等你把孩子生下來後,我會把休書馬上送給你。”
什麼、什麼?她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差點沒跳腳,本來還想朝他大吼”我沒有懷孕”,但這五個字已經卡在喉嚨裏出不來。
她氣得咬牙切齒,“好!我等你的休書。”
什麼?他難以置信地瞪着她,她竟然如此乾脆,她是真的不在乎他了?不,甚至也不在乎他們的孩子!”你以爲我會捨不得你?”
她沒那麼傻,還會這麼想!她真的太生氣了,沒想到他是這麼殘酷的人,只要孩子不要娘,到底把女人當成什麼了?血濃於水的骨肉親情,他不懂,也沒聽過嗎?
龍隕倫見她惡狠狠地瞪着自己,也抿緊了薄脣,難得幼稚地繼續撂話來安慰自己受傷的心、”想母憑子貴,你不會有這個機會。”雖然她不在乎,但孩子是無辜的,至少,他這個當父親的人要好好地擔起自己該盡的責任。
她瞪着他,眼眶裏全是淚水。
見她眼中含淚,龍隕倫即使想裝作不在乎,但心中漸漸浮現的愧疚和憐惜卻讓他無法再板着臉孔,只得別開臉,低聲道:“在孩子生下之前,你就委屈點,我不會虧待你的,除了穿好、喫好外,我也會像個新婚丈夫,好好疼惜你。”
嚥下梗在喉間的酸澀,倪夏曦逞強着回答,‘好!就這麼辦!你好好疼我,我也會好好愛你,讓我們當一對虛情鳳凰,直到娃兒生下來的那一天爲止。”
哼,他就做十個月的白工好了,孩子要是能生得下來,她就跟他姓!
“君子一言!”
“馴馬難追。”
雖然是雙喜臨門,但考慮到世俗眼光,倪夏曦懷孕一事,僅是幾個知情者的祕密而已,不過,爲了就近照顧,孟繡韻要他們先住家裏,等孩子生了,再住到不遠的新府邸。
也因爲親家就住隔壁,一些繁文縟節自然能簡化就簡化,讓新娘子少點折騰,所以,這場婚事什麼都比快、比簡單,在拋完繡球七天後,就舉行了婚禮。
儘管如此,由於是兩個皇些親國戚家的大喜,賀客盈門,文武百官、富商百姓皆是坐上賓,熱鬧氣氛還是不在話下,一聲。聲的恭賀更是不絕於耳。
萬倪家老小在龍隕倫商請繆家堡靖剛的安排下,同樣透過水陸交通,及時來到京城,還帶來賀瀠瀠的賀禮,那是一牀繡着一對鴛鴦的喜被,據說是倪夏曦離開南城的那一天開始,她親手縫製的。
“她還是不能來……”
新房內,撫着喜氣洋洋的紅被,倪夏曦心中仍有遺憾。
“她因爲要熬夜縫完這牀被子,導致身體更虛弱,大夫不許她長途跋涉,但她要我們傳個話給你,要你一定要幸福,將來有一天她也一定會離開南城,來這裏看你。”
傻瓜夕這個大傻瓜!人來就好,於嗎熬夜刺繡嘛!倪夏曦心疼好友,忍不住淚流滿面。
“當娘怎麼可以哭?”鄭紅玉看着身穿鳳冠霞被的美麗女兒,又回頭看向兒子們,幾個人明白地點點頭,小心翼翼地注意四周,確定沒有丫環,才向新房內的爹孃點點頭。
鄭紅玉這才小小聲地說:“你有了的事,陵親王都跟我們說了--”
倪夏曦在心中暗歎。她已經跟五哥算過賬了,最後,他們兄妹都決定”將錯就錯”,不然呢?倪家不被龍隕倫看扁纔怪!不是下春藥,就是慌稱她有了,害他跑來接繡球,若是知道真相,他恐怕會氣到殺人吧。
“你們小兩口晚上忙一點,弄假成真,不就成了嗎?”
唉,天兵五哥,說的真簡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