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瓊安看着膝蓋上的一大包,忍不住向他抱怨,“有那麼嚴重嗎?不知道的人還以爲我骨折了。”
擦傷而已,幹麼把她的膝蓋整個包起來?
“這樣纔好得快。”
他扶着她走回球場,說他還得回隊上吩咐一些事。
“你不是主修游泳嗎?爲什麼你踢球也這麼開心?”
“你不知道嗎?我本來是主修足球的。”他燦爛一笑。“我兩樣都很喜歡,只是……”
“只是怎樣?因爲你的腳傷嗎?”根據資料,他大三時在一次比賽中傷到右腳膝蓋。
他搖頭,“傷已經好了,只是……”他欲言又止。“團體運動畢竟還是有很多問題,一個運動員不是光比速度、技巧和力量就能獲勝,有很多人在競賽中,爲求勝利,不擇手段,這種情形在團體運動中尤其常見……和你同隊的,有時候不見得是你的朋友。”
“你的傷……是隊友造成的?”
“說法有很多,”他保守地說:“那是其中一種。”
“所以你才轉換跑道,轉向主修一個人就能完成競賽的游泳?”
“可以那麼說。”
既然都開口了,魏瓊安乾脆一古腦的問下去,“如果你喜歡游泳,那你在拿下亞運金牌後,爲什麼不繼續比下去?”
“爲什麼要一直比下去?”他無所謂地攤攤手,“有時候,證明自己有能力就夠了,不是嗎?”
該說他知足常樂,還是胸無大志呢?
“我喜歡運動、喜歡競賽,可是,有時從競賽中衍生出來的許多問題……會傷害到許多人。”他意味深長地看她一眼,“其實在那場賽事前,我曾被下藥。”
“下藥?”她驚訝大叫。
“運動員在比賽前必須接受體檢,但在比賽過程中,如果對自己的隊友太掉以輕心,以爲他鐵定會幫你,那就大錯特錯了。”
他說得很保守,但魏瓊安已經能猜想一二了“那、那不是會被禁賽嗎?”
“禁賽事小,毀了一個運動員事大,我花了兩個晚上喝水、排毒,纔在體檢之前調整回來。”
魏瓊安沉默。
“有時候,從事自己喜歡的工作,不是非要事事爭第一,不是嗎?”
“所以,你在那之後,才決定不再參加比賽?”
“我不是比賽機器。”
“所以你也不愛成名,”她皺起眉,“這就是爲什麼你不答應拍我們公司廣告的原因?”
“也許是吧!”他苦笑,“有句話叫“人怕出名,豬怕肥”,你不覺得,一個人出了名,往後有許多時間和空間都不再屬於自己嗎?”
所以他寧願拿那些時間和空間來運動,做自己的事。
好和平的人喔!
身爲業務員的趙鈞武,當然得常常找時間去拜訪客戶嘍!
塗家一家五口是他的忠實客戶,塗爸爸不用說,他的賬戶都是塗媽媽在管的,還有塗家三個兒子,不管玩大玩小,已經算是他的大戶了,這一切多少都得歸功他的好朋友塗浩程。
禮拜天早上,他知道塗浩程都很早起,有時候中午過後,就溜到球場打球,所以,他逮人得趁早。
一進塗家,塗家老大塗浩儒正在花園澆花——那是他每天的功課之一,見到趙鈞武,他並不訝異,指指後頭游泳池,說塗浩程在游泳。
“浩平呢?上次他說有款遊戲很想買,我剛好有看到,就幫他買來了。他在家嗎?”趙鈞武順勢問起塗家老二,他們幾個年紀相近,平時也滿談得來的。
“在睡覺。”
“現在?”趙鈞武一看錶,“九點多了,他平常不會睡那麼晚吧!”
塗家上下全都是健康乖寶寶,十一點前上牀睡覺,早上六七點起牀,週末頂多睡到八點。
“還不是浩程害的!”塗浩儒從泥土堆中抬起頭,指指自己的黑眼圈。“那傢伙最近半夜老是跑去游泳,我們兄弟倆的房間靠近游泳池,倒楣死了!”
“他幹麼半夜去游泳?”
“誰知道?”塗浩儒撇撇嘴,“早上也是,他從六點游到現在——喫過早餐後又繼續遊,你說他是不是快瘋了?”
趙鈞武傻眼,“他要拼奧運嗎?”
“不太像,跟他在拼亞運時,感覺不太一樣。”
半夜遊,白天也遊,在學校遊不夠,回家又繼續遊嗎?真是太奇怪了。
趙鈞武到後院游泳池找他,正巧他剛從泳池裏爬出來,身上套了件T恤,頭髮擦得半乾,正在喝水,看來已經游完了。
“聽說你最近老是在游泳。”
“沒事不能遊嗎?”
當然可以,泳池是他家的,他想怎麼遊就怎麼遊,只是,次數這麼頻繁,有點奇怪吧!趙鈞武看他因最近勤奮練泳而鍛煉出來的腰身與二頭肌,比兩個多禮拜前還要壯碩。
“次數那麼頻繁,你要參加下一屆奧運喔!”
“目前沒那個打算。”
“那你在幹麼?”他現在的身材,幾乎和他參加亞運時的身體狀況有得比,這是運動員的巔峯狀態,若不是要參加比賽,就是有什麼特殊原因,他自己也是體院出身的,自然看得出來。
“沒有啊!”他心虛地往旁邊張望。
“少來,有祕密喔。”
“哪有什麼祕密?我只是……”
“我知道了!”趙鈞武賊兮兮地笑起來,“是上次那個送早餐的女學生對不對?想喫又不能喫的痛苦我知道,畢竟人家還是學生嘛!忍着點,等她畢業就行了。”
塗浩程一臉同情地看着他。“你在說什麼?”
“師生戀嘛!我了、我了,我高中的時候,也跟我們社團的指導老師……”
鈴鈴:泳池旁的電話響起,塗浩程沒再理他,飛快地接起電話,彷彿早就知道打來的是誰。
“喂,你醒了沒?”
“早就醒了。”
“醒了就來陪我喫早午餐,”魏瓊安打了一個呵欠,“我昨天經過一間活力熊早餐店,裏面裝潢好可愛喔!”
“會不會很油膩啊!太油膩對健康不好。”她老愛喫薯條和喝咖啡,他叮嚀過好幾次,不知道她有沒有乖乖聽話。
“沒喫過我怎麼會知道?”她說得理所當然。“你要過來嗎?”
他低吟了一下,“我等一下過去,如果早餐太油膩,你今天還是得去游泳。”
“游泳?”魏瓊安哀嚎,“不要啦!”
“不行,你太愛喫那種油膩又不健康的東西,一定得多運動纔行。”
“……一定得游泳嗎?”
“對。”對付她怕曬黑又怕流汗的絕佳罩門,就是拉她去游泳。
她搔搔頭,“那我只好塞棉條了。”
什麼?她說什麼?塗浩程倒抽一口氣。女性游泳員都不見得有勇氣說出口了,爲什麼魏瓊安這麼……
“你都不知道,用棉條超痛!真希望臺灣有進口導管式的。”她小小抱怨一下。
“……我們去健身房吧!”他的聲音有點僵硬。“那裏有冷氣,曬不到太陽,運動完可以馬上洗澡。”
這是他最大的讓步。
“好。”
掛上電話的同時,塗浩程嘆口氣,脫掉身上的T恤,撲通一聲又跳進泳池裏。
“唉唷!你幹麼啦!”趙鈞武被他濺起的水花噴到。
“再遊四圈!”
“你等一下不是要出去嗎?”
……就是因爲要跟魏瓊安出門,他纔要先多遊幾圈!
男人真命苦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