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荊止不住內心的狂跳,步伐不穩的走上前,將食指輕輕抵在她鼻下。
“大王,言兒她……她還有一絲氣息在!”李荊的聲音在顫抖。
“你說什麼?”齊馭天猛然抬起頭,“快把藥給我!”
他從李荊的手上搶過那碗藥,往秦言兒的嘴裏灌去。
“言兒,快喝下,這是解藥,你快點喝下。”他焦急的想讓秦言兒喝下解藥,無奈奄奄一息的她全然沒有反應。
這最後的一線生機齊馭天自然不會放棄,他們都撐到了這最後關頭,他不可能就這樣放棄!
命運越是要帶走他的言兒,他就越不能服輸,只要有任何的機會,他願意用盡他的一切也要把言兒給救回來!
齊馭天不顧解藥的滾燙,一口喝入嘴裏,隨後封住了秦言兒的脣,和着濃厚的血腥味,強硬的將藥給灌入了她的口中。
藥進了秦言兒的嘴裏,齊馭天又再度送了一口,接連幾次之後,她像是嗆到一般,開始咳起嗽來。
齊馭天停下了動作,與李荊屏氣凝神的看着秦言兒,他們都不知道這解藥到底會不會起作用,但是他們都瞭解這是最後的希望了。
半晌,李荊率先打破沉默:“大王,言兒好像沒有再繼續吐血了。”
齊馭天這才發現,她原本不斷湧出嘴角的血水現在已不再流出。
“藥有效……藥有效……”齊馭天難掩心中的興奮,“李荊,繼續熬藥!”
“是!”李荊連忙飛奔出去。
齊馭天激動的抱住了秦言兒,“言兒,我知道你聽得見,解藥有效,李荊有辦法救你,你一定要支持下去!聽到了嗎?”
他感受到那原本在他懷中流失的生命力正緩緩的再度彙集回秦言兒體內,他知道他可以的,他可以將言兒留住的,齊馭天內心激動不已的吶喊。
而秦言兒緊閉着的雙眼,再度滑出了一道淚痕。
“小心喝。”齊馭天一手抱着秦言兒,一手將碗緩緩的湊近她嘴邊。
秦言兒雖然皺着眉頭,但仍二話不說的便將苦口的藥給喝了下去。
齊馭天看得欣慰,輕輕吻了她的額頭,“辛苦你了,言兒,”
秦言兒臉色雖然仍舊蒼白,但她掛着笑容,溫柔的對齊馭天說道:“謝謝你,馭天。”
他將空的藥碗交給一旁的宮女,接着扶着她讓她緩緩躺平在牀上,並沒有馬上離去,而是凝視着她。
她命危那日,他和李荊將一線希望寄託在那未完成的解藥上,沒想到竟意外的起了作用。
當下齊馭天喜極而泣,秦言兒果然遵守了她的諾言,沒有棄他而去。
而後,李荊繼續熬製解藥,終於讓秦言兒睜開了眼,從鬼門關前走回來。
只是秦言兒中毒過深,解藥無法完全清除她體內的餘毒,因此現在李荊和御醫仍然在盡最大的力量,要讓秦言兒的身子復原。
齊馭天憐愛的撫摸着她蒼白削瘦的臉頰,眼前的畫面相較那日的驚心動魄,似乎顯得有些不真實。
“馭天,你看來好累。”躺在牀上的秦言兒用有些沙啞的聲音說。
“會嗎?”他淡淡的笑了一下,替她攏了攏髮絲。
這陣子爲了秦言兒,他的確都沒能好好休息,因爲他害怕她的身子突然又出了什麼狀況。
“我真的沒事,你別擔心。”秦言兒伸出纖細的小手,輕輕的握住他的大掌。
“好,我知道。”齊馭天低下頭,在她的額上印下一吻,“我知道你答應過我的,一定會做到。”
秦言兒莞爾一笑,儘管臉色有些慘白,但對齊馭天而言,這是最美麗的畫面,能夠再次看到她的笑顏……
“馭天,你是不是有心事?”秦言兒看出藏在他眉宇間的憂愁。
“你別擔心我,好好休息。”齊馭天給了她一個安心的微笑,並替她掖了掖被子,“我晚點再過來看你。”
秦言兒沒有多說什麼,只是點了點頭,但是她知道,一定有什麼事正煩惱着他。
留戀的再看了她一眼,齊馭天便起身離去。
離開了自己的寢宮後,他緩緩朝書房走去,腦海中卻不斷的縈繞着一個問題。
救回秦言兒之後,他和李荊都想盡辦法希望讓她回覆原本的健康,然而不久前李荊卻提出了一件讓他十分憂心的事。
秦言兒體內的餘毒難解,身子較往常更爲虛弱,若她繼續留在京城,恐怕對她的病情不會有幫助。
李荊建議讓秦言兒回到她成長的地方--夏州,因爲那是她熟悉的土地與氣候,唯有在那樣的環境她才更有可能康復,京城對她而言太過冷,她乍到京城時就已水土不服,更何況現在的她身子更爲虛弱。
不僅如此,李荊也再度點出他的身份只會繼續爲她帶來危險。
即使他擁有再大權力,但百密總有一疏,他不可能保證身爲他摯愛的秦言兒不會再度因爲他而受到攻擊。
一旦爲王,這就是他必須面對的危險,他的皇宮在此,先人留下來的一切都在此,若他仍是疆鐸王朝的王,他便離不開京城。
但是他愛她,他不可能任由她一個人回夏州,而且一旦她離開了自己的視線,他更無法忍受與她分離的痛苦。
那麼說,王的身份會成爲他和秦言兒之間的阻礙,所以現在的他,必須在王位和她之間做一個抉擇是嗎?
一邊是他征戰多年所打下的天下,末完的壯志仍舊在等着他;而另一邊則是難再尋覓的愛,一個融化他、溫暖他的人。
齊馭天沒有想到,竟然有這麼一天,他必須在江山與美人之間做抉擇,只是他更意外的是,他的內心深處早已有了答案,他渴望可以帶着秦言兒離去。
他愛她,爲了她,他願意放棄即將一統天下的江山,因爲他知道,如果失去了秦言兒,再多的成就都將無法填補他死寂的心。
齊馭天不禁搖頭,臉上卻掛着笑容,自古英雄難過美人關,他沒想到一向自負的自己竟然也栽在這句話之中。
但是他知道,他所換來的是無價的幸福,還有他與秦言兒之間的圓滿愛情,這是他這輩子最珍貴的一切。
“大王。”一入書房,耳邊便傳來李荊的聲音,齊馭天知道他在此恭候多時了。
“李荊,這次言兒能脫離險境,全靠你出手相救,本王會遵照承諾,赦免你所有的罪,並回復你的宮職。”
“謝大王。”李荊恭敬的行禮謝恩,“只是李荊已不是個值得大王信賴之人,亦不適合繼續在朝爲官,所以大王的好意,李荊心領了。”
“你說什麼?”齊馭天有些訝異李荊會做出這樣的決定。
“大王赦免李荊的罪已經是天大的恩典,李荊會銘記在心,待言兒姑娘的病況穩定後,李荊便會離開皇宮,退隱鄉間。”
齊馭天知道李荊的顧慮,也知道他會做這樣的決定是爲了不讓自己爲難。
“唉。”齊馭天嘆了一口氣,“李荊,我希望你回朝,也是有我的考慮。”
他的眼神看向了窗外,像是在思索着什麼,“我決定將王位傳給三弟,退位後,我會帶着言兒回到夏州,讓她專心養病。”
李荊十分詫異的看着齊馭天。
退位?這個曾經擁有雄心壯志,並有一統天下野心的大王,覺然爲了秦言兒而決定退位?他當真那麼愛她?
“你說得對,我的王位,只會替言兒繼續帶來不可知的危險,她已經爲我受了那麼多苦,如今她必須回到夏州養傷,那麼我也不可能放下她一個人去追逐我的天不大業。所以爲了她,我決定放棄王的身份,陪着她回夏州。”
李荊還在震驚之中,齊馭天則繼續說着,“希望你回朝,就是要讓你輔佐三弟,初掌朝政,他還有許多要學習的地方。”
三弟雖然和他不是同胞兄弟,但性格寬厚仁慈,雖然無法達成一統河山的霸業,但守成是沒問題的。
“李荊感念大王的厚愛與器重,只是李荊已無意爲官,而且離開之後,李荊期望能夠找尋到更好的藥材,來化解言兒姑娘體內的餘毒,希望大王見諒。”
齊馭天看着李荊,內心有股說不出的感激。
“我不會勉強你的,你的去留,就由你自己決定吧!但無論如何,你救了言兒的這份恩情,我會謹記在心的。”
此時此刻,寫在齊馭天臉上的,是朋友之間的感謝。
也許李荊曾經背叛過他,但是最後他爲秦言兒所做的努力,讓齊馭天得以從閻王手中將她搶回,這份功勞,絕對足以將功贖罪。
雖然李荊的背叛的確在兩人多年的友情上造成了無法抹滅的傷痕,但對於即將面臨分道揚鑣的人生旅途,齊馭天仍不免感慨萬分。
一輛馬車緩緩的在一間清幽的宅院之前停了下來。
這間位於夏州城鎮邊、佔地不算小的宅院,本是某個官老爺的祖產,多年來無人居住,但近日卻悄悄的被打掃整理乾淨,並陸續的搬進一些傢俱與日用品,似乎準備迎接它的新主人。
一名衣着樸素卻藏不住器宇軒昂的男子從馬車上率先走了下來,隨後轉身扶着一名身形瘦弱的女子下車。
“言兒,到了。”齊馭天口中喚着愛人之名。
走出馬車外的秦言兒深吸了一口氣,聞到熟悉的南風氣息,還有感覺到和煦的太陽正照拂在兩人身上。
“好懷念的味道。”她的臉上洋溢着愉悅和滿足。
“咱們先進屋裏休息吧!”他擔心身子猶虛的秦言兒這麼一路奔波,恐怕承受不住。
一進大門,便見四合院的庭園裏種着許多樹木,一旁還有小湖、假山流水,景色十分幽美。
“馭天,這兒好漂亮。”秦言兒很是驚喜。
“喜歡嗎?我特地讓人準備的。”見她高興,他內心感到欣慰。
齊馭天令人購下了這間宅院,並翻新整修,爲的就是要讓秦言兒能夠在這樣幽靜的環境中靜養。
“喜歡,馭天,謝謝你。”秦言兒點了點頭。
那日齊馭天告訴她,他決定爲了她放棄王位時,她簡直訝異得說不出話。
她真的萬萬沒有想到,齊馭天愛她愛得如此深刻,情願爲了她放棄他曾經極力追求的一切,秦言兒很感動也很不捨他付出的一切,但他說只要她平安,他即便放棄所有也甘之如飴。她知道齊馭天對她的好,她這輩子都無法報答了。
“言兒,以後我們倆就在這裏一起生活,離開了皇宮,就不再有那些威脅,這裏只屬於我們兩人。”
齊馭天輕輕的摟住她的肩膀,也許是除去了君王的包袱,這是他第一次感到如此的安逸舒適。
“只是沒能給你一個風光的婚禮,真的很抱歉。”
因爲身爲君王而樹立的敵人,害得他差點失去秦言兒,齊馭天將這個教訓深記在心中,也唯有離開皇宮、放棄王位,才能徹底保障她的安全。
於是他們對外宣稱疆鐸王朝的護國神女受到上天的召喚,不久前仙逝離去,歸返天庭,而深愛着她的君王齊馭天因爲思念過度,一病不起,不久之後也追隨着她的腳步病逝。
他未能以王上的身份立她爲後,帶她回到夏州之後,爲了掩人耳目,他們倆改名換姓、深居簡出,亦不可能張燈結綵的辦喜事,對此,齊馭天感到很內疚。
“馭天,只要我們兩人能夠平平安安的在一起,對我來說就是最大的幸福。”
“言兒,委屈你了。”齊馭天憐愛的撫着她的臉頰,知道她爲他喫了不少苦。
“不委屈。”秦言兒搖了搖頭,“我不要什麼風光的婚禮,只要一個小小的承諾就好。”
此話一出,齊馭天忽然靈光一閃,拉起了秦言兒的手道:“跟我來。”
“啊?去哪呢?”她不明所以。
他迫不及待的牽着她的手走入了廳堂,朝着門外對天跪了下來。
“皇天在上,我齊馭天願與秦言兒結爲夫妻,不論富貴貧賤,苦樂同受,不離不棄,若有違誓言,願遭天打雷劈、五馬分屍--”
“別說這麼不吉利的話。”秦言兒連忙按住了他的脣,不讓他說下去。
齊馭天笑了,“這是我小小的承諾。”
“這承諾太沉重了。”秦言兒嘴裏雖然這樣說着,但她心裏可以感受到齊馭天對她的情意。
他取出小刀伸手爲彼此割下了一縷髮絲,並交纏而結。
“言兒,從現在起,我們便是結髮夫妻了。”
他將結髮放在秦言兒的手中,讓她輕輕握住。
她看着他,熱淚盈眶,檀口微開,嬌羞的喚了句,“夫君。”
齊馭天一把將她擁入懷中,內心激動得澎湃不已。
她是他的妻,他這一輩子的愛。
雖然他放棄了王位,失去了天下,但他換來的是普天下所有的事物都無法比的珍寶。
言兒是他的寶貝、他的神女、他一輩子的摯愛,只要能擁有她,他什麼都可以不要。
齊馭天輕輕的吻住她,這粉嫩的脣,他將要繼續親吻一輩子、下輩子、下下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