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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1)

《豪門好窄~一釐米的記憶》 / 綠光 / 第13章 / 共21章

離開自己的小木屋,走過銜接主屋的穿廊,便見藍莓站在大廳裏的餐桌邊,和宅裏的管家攀談,說的似乎是關於他的飲食問題,神情專注得連他走近都沒發現。

站在幾步外的距離,看着她時而皺眉時而揚笑,生動鮮明的表情、乾淨透澈的情緒,在在牽動他的心。

昨晚摟着她入睡,他試着回想,卻什麼也想不起,他的記憶被刮除得太徹底,連半點渣滓都不留。

更無法理解的是,她明明對他有反應亦有情慾,爲什麼卻老是能夠在千鈞一髮之際清醒而理智地拒絕他?

總覺得,她瞞了他什麼。

就連卓煜和卓弁貞也似乎有某些事瞞着他。

被瞞,等同被欺騙,而欺騙容易消磨他對人的信任,他試着相信,卻也害怕孤注一擲的代價是一身傷。

“兆宇,你站在這裏做什麼?都幾點了,你還不準備上班?”

身後傳來熟悉的叫喚,卓兆宇沉着臉回頭。“舅舅,你沒在公司,跑來這裏做什麼?”說到信任度減少,眼前的方健偉也是其中一個。

“我就是到公司沒看到你,所以纔會到家裏來看看。”方健偉不悅地走到他面前,餘光瞥見站在廳內餐桌邊的女人。

像是難以置信似的,他又閉了閉眼,然而再張開時,已不見人影。

怪了……方健偉左看右看,不願承認自己出現幻覺,但又不相信那個女人重新回到卓家。

“你在找什麼?”

“我……沒什麼。”他想了想,擺個討好的笑臉,安慰自己肯定是眼花,錯將女管家看成那女人。“我看錯了。”

“看錯什麼?”

“沒什麼。倒是你,今天沒打算上班?”早上九點多,看他穿着居家背心和短褲,一派輕鬆,顯然沒上班的打算。

以往在公司,只要到了早上九點一定會看見他的人,除非應酬,否則他絕大部份時間一定都是待在公司,但他最近連着幾天失常,公司已經出現許多流言,再加上他近來大刀闊斧地整頓內部,讓人心生不安。

“有事?”卓兆宇神態淡漠地徑自走往餐桌,卻不見藍莓人影,不由得問還在一旁的女管家。“她跑去哪了?”

“剛纔方先生一到,她就往那邊走了。”女管家指向一旁的長廊。

卓兆宇濃眉微揚,正忖着,身後的方健偉又嚴重地干擾着他。

“兆宇,你最近到底是怎麼了?”

“舅舅,你到底想問什麼?問我爲什麼解除婚約,還是問我爲什麼要開除陳於亮?”他臉色不耐地瞪去。“我有我的想法,請你不要干涉。”

“我不是想幹涉你,問題是你解除婚約之後,印皇方面已經書面通知取消兩方合作,再加上你又將陳總開除,那種開除理由實在是……”最近公司流言四起,說什麼他身邊有了個女人,甚至還和那女人在電梯前擁吻,更因此而決定和巧倩解除婚約,事情都走到這個地步了,他不問清楚行嗎?

“難不成你要我公開表示因爲陳於亮收賄背信,被公司內部稽覈單位查到證據,所以被迫離職?”他面無表情,沉冷的嗓音卻裹着弔詭笑意。

方健偉聞言,心間一抖,話還沒問之前,卓兆宇臉色更沉地警告。“舅舅,不要說我沒警告你,想偷喫也要懂得擦嘴,下次要是再擦不乾淨,我也沒辦法再護着你。”

因爲他是他僅剩的、唯一有血緣的親人,所以在公司裏,只要他不做得太過份,基本上他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但是隻要他不懂收斂,繼續囂張行事,敗壞集團名譽,他也會二話不說將他趕出集團。

“我……”

“你不用跟我解釋,我不想聽,還有,別想再利用我從印皇方面得到好處。”

有些事,他瞭然於心,只是不說出口,想保留的只是最後一絲情份。

他早知道舅舅和陳於亮與印皇集團走得極近,利用他和陳巧倩的婚約,和陳家有姻親關係,得到印皇方面的人脈而不斷從中收利。

方健偉一臉死灰,連氣都不敢再吭一聲。

“對了,你剛纔看錯了什麼?”卓兆宇狀似漫不經心地隨口提起。

方健偉一頓。“沒事沒事,公司有事,我要趕緊進公司。”話落,便飛也似地跑了。

盯着他臃腫的軀體勉強勉強飛快移動,卓兆宇忍不住搖了搖頭,想了下,朝剛纔女管家說藍莓離去的方向走去。

藍莓走進溫室裏頭,心跳急得快要竄出胸口,呼息亂得她頭都暈了,但還是忍不住朝外頭張望,很怕方健偉看清楚她,一路追着她過來,甚至會當着卓兆宇的面拆穿她的身份。

上次她就發現卓家裏頭除了卓家三兄弟之外,沒有半個熟悉的身影,當年所有的下人管家全都換過一批,因爲沒人認識她,她纔敢大方地踏迸卓家,卻忘了他還有個舅舅……

正忖着,外頭傳來腳步聲,她心頭一驚,緊張的看着溫室。這門沒有辦法上鎖,裏頭更沒有能夠遮蔽的地方,唯一能藏住自己的地方只有——

她想也沒想地踏上右側的旋轉梯,用力推小閣樓那扇門,扯着扣在門板上的鐵鏈,不知是鐵鏈已經生繡,還是她在情急之下逼出了腎上腺素,竟讓她將鐵鏈給扯斷。

她想也沒想地推開門,趕緊躲了進去。

閣樓裏充斥着灰塵味與木頭腐味,她正要關上門,卻瞥見地面有着一片片紅色的碎片,不禁疑惑地拾起,看不出所以然,但再翻看幾片,目光卻驀地一震。

“結婚證書……”她呼吸困難地低喃。

她握在手中的碎片上頭,寫着一個卓字,讓她認出那是那年婚禮,卓煜從文具店買來的結婚證書,雖說他們的婚姻不具法律效力,但是當他們在上頭簽字時,心裏的確是神聖而真摯的。

所以……是誰?是誰撕碎了他們的結婚證書?

她的心像是被人用力扯着往下沉,不斷地下沉……

“怎麼一個人探險,沒找我一道?”

低柔的沉嗓從底下響起,她驚詫地頓了下,略探出頭,神色慌張地看向卓兆宇身後,確定沒人,才微鬆口氣。

“你在緊張什麼?”卓兆宇踏上旋轉梯,探手撫去她額上的汗。

“沒啊,我哪有緊張?”藍莓偷偷將碎落一地的碎片往角落裏推,不敢讓他看見。

“沒有?”他壓根不信。

她額上的汗,不就意味着她剛纔是急速離開大廳?跑得那麼快,想避誰?

避他舅舅?爲什麼?又是爲什麼舅舅會說自己看錯?又是看錯了誰?疑問像是滾雪球般越滾越大,讓他難以忽視。

“……我怕你又把我抓回房間。”她別開臉,小聲咕噥。

“怎麼,怕我體能狀態太好?”他踏進小閣樓裏,坐在她身旁。

樓裏的空間不太大,要容納兩個大人有點窄,想要在裏頭站直身體更是幾乎不可能,實在難以想象當初爲什麼會蓋出這麼小的閣樓。

“……”藍莓無言以對,臉頰緋紅,就連小巧耳垂都紅潤得很。

“你剛纔不是有客人嗎?”

“客人?”

“就是來找你的人。”

“他是我舅舅,你不認識他?”

“不認識。”

“是嗎?當初我沒介紹你們認識?”

她搖了搖頭。

“他回去了,只是拿一些公事來煩我而已。”他輕描淡寫地說,看向溫室裏荒涼的場景,不知爲何,竟生出一種觸景傷情般的傷悲。

“喔。”對了,他沒必要拆穿她的,不是嗎?要是真拆穿她,他也得不到半點好處。

想法一通,藍莓豁然開朗,心中沉壓的石頭至少丟了一半的重量。

卓兆宇不着痕跡地打量她淺露笑意的側臉,再看向底下的荒蕪,問:“這個溫室,是不是有很多我們的回憶?”

藍莓怔了下,沒料到他會這麼問,沒多細想便說:“嗯。”讓他知道這些,應該沒關係吧。

其實卓兆宇原想問的是她爲什麼要離開他,但想了下,終究還是閉上嘴。只因心裏有道聲音在警告他,要他別再追究,於是他順心而爲的只求眼前的快樂,反正偶爾蒙上眼捂上耳也沒什麼不好。

“改天,再種點東西吧。”

“好啊!”她喜形於色地點頭。“你要幫我。”

“有什麼問題?”卓兆宇勾笑看向她,卻瞥見她腳邊有抹紅,不禁眯起眼,探手拾起。

藍莓想要阻止他已經來不及,只能努力壓下心裏的不安,期盼他不會看到太多內容。

如果她沒猜錯,這份結婚證書,一定是他親手撕碎的。

因爲,只有他才知道她把結婚證書藏在這裏。

而他,當初又是用什麼樣的心情,把結婚證書撕得這麼粉碎?

“這碎片怎麼有點眼熟?”他蹙眉,在昏暗的空間裏仔細辨識上頭的花紋和文字。

黑暗中,他彷彿看見了有人用力將一張紅紙撕個粉碎,在沒人看見的夜色裏沉聲咆哮,憤怒、痛恨、怨懟、嫉妒……沉濃的情緒霎時充臆在他的心間,刺痛他的眼。

“只、只是碎片而已。”藍莓的心狠狠地緊縮着,好怕他會因爲這些碎片而想起不必要的記憶。

拿着撕碎的碎片,卓兆宇有剎那間錯覺被撕碎的是自己的心,落在指間的紅色碎片,像是他血肉模糊的心,頓時一抹痛從心間爆開,四分五裂地將他粉碎,化爲痛楚刺上腦門。

“啊!”他痛得渾身發顫。

“兆宇!”藍莓緊張地看着他,輕觸他額上碎汗,竟是冷汗。“你、你哪裏不舒服?”

她不知所措地將他緊緊圈抱住,卻感覺懷裏緊繃的身體在剎那間失去力量,完全放鬆開來。

“……兆宇?”她頓了下,輕觸他的臉,滿滿的細碎冷汗。

“我沒事。”好半晌,卓兆宇才低啞開口,緊閉着雙眼靠在她的肩上。

“我們去醫院好不好?”她盈着淚水央求。

“好。”

回想以往,她愛上他的同時,心裏是甜着,亦是苦澀的。

因爲他的體質太弱,容易感冒,更容易因爲感冒而併發其它病狀,所以每當他躺在牀上無法開口時,她總是守着他也守着淚水到天亮,只能向天祈求把他的病分給她,至少分一半給她,讓他少痛一點。

然而實際上,當他病痛着,她總是無計可施,唯一能做的,就是守在他身邊給他力量,讓他可以熬過一切。

急診室裏,卓兆宇狀似昏厥,藍莓聯絡他的主治大夫前來爲他看診,順便幫他安排各項檢查。

身穿白袍的男人快步走進急診室裏,開口詢問,“卓兆宇在哪裏?”

她聞聲,隨即回頭走到那位中年男子面前。“曾醫生,好久不見。”

曾松簾推着金框眼鏡看她,輕呀了聲。“你不是有梅……”未完的話,停在她死命比出噓的動作。

“曾醫生,抱歉,因爲有很多緣故,所以請你不要在兆宇面前告訴他我是誰。”藍莓小聲要求。

身爲卓兆宇的主治大夫,曾松簾等於是看着他長大的,他多次到卓家出診,也多次在醫院看見眼前人,自然對她不陌生。只是在卓兆宇手術之後,他就沒再見過她,而且確定卓兆宇失去記憶時,他的父母還要求別在他面前說出任何關於她的事,雖不知原因,可他也不多問,畢竟那是卓家的家務事。於是當她這麼要求時,他也同意地點點頭。

“能不能請你安排他住院檢查?”

“他?”

“兆宇剛纔突然頭痛得好厲害,渾身冒冷汗。”

“是嗎?”曾松簾想了下。“難不成他要恢復記憶了?”

“他會恢復記憶?”藍莓瞠圓了眼。

“我也無法確定,畢竟大腦是很神祕的區塊,沒有人能夠預測大腦因爲外界刺激而產生什麼樣的活動。”他笑得慈祥。“你不希望他恢復嗎?”

“我……”

不等她說完,曾松簾直接告訴她最有可能的結果。“不過基本上應該不太可能,畢竟他失去記憶是人爲因素,而非心因性或是遭受撞擊。”

“真的嗎?”

“是我執的刀,我很清楚,當年爲了要將腫瘤完全割除掉,所以我下深了一釐米,可誰知道多那一釐米,他的記憶就全都沒了,慶幸的是,他並沒有因此喪失活動能力,體內還是殘留着條件反射。”曾松簾勾笑安撫。“你在外頭等一下,我去看看他。”

藍莓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目送他走近病牀邊,拉起簾子,隔絕她的視線,她才緩緩走出急診室,在長廊上的椅子坐下,然後痛苦的嘆了口氣。

牀上的男人恐怕絕對不會知道,每當醫生拉起急診室的圍簾時,她心裏的恐懼有多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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