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想到他出手越來越手,直到最後一次他喝了酒,終於完全失去控制。”陸母輕摸着自己臉上的醜陋傷痕 ,看來仍心有餘悸。“那次差點被打死,送去醫院的時候,我一直在想,我這輩子弄成這樣到底是爲了什麼?就爲了那些美麗的衣服、那些派頭、那些奢侈品,還有買來的尊重嗎?我發現我錯得太離譜,然後突然慶幸你不在我身邊,還好你走得遠遠的,否則我們就要一起受苦了。”
陸欣亞鼻酸的緊緊握住媽媽的手。
“受傷以後,那個男人畏罪不敢來找我,錢也都拿走了,一毛不剩。我差點要被醫院趕出來,最後只好回去去求你舅舅他們。”陸母苦笑道:“反正跟他們低頭也不是第一次,我不在乎他們怎麼想了,可是我不想再拖你下水,所以纔不想跟你聯絡。”
“媽……”
“我關過顧律師,他說傅家對你很好,我就放心了。”陸母繼續道:“我好了之後,就這個樣子了,誰看了誰都怕,本來想說乾脆死了算了,反正你已經過得去很好,我也沒有出路了,就這樣吧。當我人生過錯了一次,下輩子再重來。”
這是陸欣亞第二次聽到身邊的人有輕生的念頭,令她又是一陣心驚。
“不過老天爺對我不錯,讓阿進救了我。”陸母三言兩語就帶過那段痛苦的歲月,反正那些對她來說也不值得再提,“總之現在我過得很好,很滿足。你呢?那個傅先生對你也很好吧?”
“嗯。”抹去眼淚,陸欣亞綻開笑容,“他很愛我。”
“那就好。”陸母高興地點點頭,伸手輕輕捏捏她的臉頰。“我的女兒像我一樣漂亮,卻比我好命,我都有點嫉妒呢!不過總比發生在別人身上好了。”
看着以前在媽媽身上看不到的豁達開朗笑容,儘管媽媽這得比以前豐腴,也沒有那麼年輕漂亮了,可是陸欣亞卻好喜歡現在這個媽媽。
“媽,你搬來跟我住好不好?”緊緊握着媽媽因勞動而粗糙的手,陸欣亞真摯地看着她。分開了這麼多年,她好希望能好好孝順媽媽。
“開什麼玩笑?我這裏空氣好又自由,纔不要去都市活受罪呢。”陸母一副打死都不從的表情,連連揮手道 :“跟你說,你那裏環境不會有我這裏好,我不想找你就是怕你叫我搬走。”
陸欣亞笑了。
“好了。”陸母也笑了。“看到你這樣我就放心了,你看到我這樣也可以放心了吧?去吧,跟那個傅先生去過你的日子。除非要來山上度假,否則不要再來打擾我了知道嗎?”
“媽。”陸欣亞看着媽媽,真心地說:“謝謝你。”
她真心感謝媽媽終於不再放棄自己,終於擁有屬於自己最可貴踏實的幸福。而她也總算能放下心中最掛念的 事情。
“不是謝謝我,是謝謝你遇見了他。”
* * *
陸欣亞和傅植恩在媽媽家裏喫過飯才依依不捨的離開,一整個晚上,她始終愉悅地揚着嘴角。
“你終於沒有理由可以再哭了吧?”看着她的好心情,傅植恩跟着替她高興。
“植恩,謝謝你。”用力緊抱着他,她好感謝他給她的一切。
“傻瓜。”他吻了吻她的脣,眼神滿是寵溺。
“植恩,其實今天……”看着他溫柔坦率的眼神,陸欣亞覺得自己該把今天見過小表哥的事情說出來。
他正躊躇着,手機突然響起,熒幕上顯示着未知號碼,她卻隱隱覺得來電的人應該是小表哥。
“你先去接電話吧。”見她猶豫,以爲她正想着該不該接電話,傅植恩體貼地說話:“我還有些email要發, 你講完就先到牀上休息。”
陸欣亞有些忐忑不安地接起電話,果不其然,魏青元的聲音從彼端傳來。
“欣亞。”
“小表哥。”陸欣亞有些緊張地確認傅植恩已經離開,才呼了口氣急急說道:“我跟你說,你真的誤會植恩了,植恩真的不是你說的那種人。今天我見到媽媽了,她過得很好,植恩從來沒有爲難過她。”
“我知道。”
魏青元的答覆讓陸欣亞出乎意料,他平和的口氣和下午那個充滿憤怒的語調截然不同。
“嘎?”
“我只是想知道那傢伙對你好不好?”魏青元笑了笑,“如果他對你夠好的話,你一定可以無條件的相信他 。”
“小表哥?”她越聽越迷糊了。“我不懂。”
“如果我說,今天我跟你說的那些事情並不是沒有發生過,你能原諒他、繼續跟他在一起嗎?”魏青元問。
陸欣亞想了想,毅然開口,“如果他曾經爲了把我從那個家拉出來而做過錯誤的決定,那我也無法責怪他。 ”
她的答覆讓魏青元在電話那頭笑了。
“好吧,那我跟你說一個祕密。”他神祕兮兮地開口,“那時候,他確實爲了懲罰那個男人,設下陷阱,誘騙他上當,只是他沒料到你母親的錢也在裏面。爲了解決問題,他扛下他母親的債,卻沒有動用傅氏集團的錢清償債務,而是用他自己賺來的錢還債。”
“嘎?”陸欣亞錯愕了,她一直以爲母親欠下的債務是利用傅氏的特權免除的,沒想到卻是用植恩自己的錢……
那時植恩還是學生,就算已經在公司實習了,又能有什麼錢?光是接班的壓力就已經夠他忙碌了,他居然還爲她揹負了那麼大筆的債務?
“他就像你想的,年輕做了笨事情,結果扛債扛了幾年才還完。”
“啊……”這個笨蛋,爲什麼要這樣?說好不再哭,陸欣亞卻還是忍不住感動得鼻頭酸酸的。“可是……小表哥你爲什麼突然要跟我說這些?”
“因爲這是我欠他的。”魏青元的聲音變得微弱。“他的父母剛走那年,我父母一直想得到傅氏,所以每天沒日沒夜的計劃,而我爲了博取父親的歡心,所以企圖開車……撞死他……”
“怎麼可能?”她心目中最善良的小表哥怎麼可能做出這種事情,“難道植恩曾說對他不利的那個人是你? ”
“是啊。”他淡淡地承認了,對往日做錯的決定有着深深的嘆息。
“可是你們明明是好朋友,爲什麼要……”
“就因爲這樣,我才更討厭他。”魏青元坦白陳述着自己的卑劣。“他什麼都有,什麼都不缺,長得好、頭腦聰明、身體健康、就連父母死後都還有份讓所有人羨慕的財產。”
“小表哥……”
“唉!說這些也沒什麼意義了,這幾年我在美國不肯回來,也是沒臉見他,加上清楚我爸他們對傅氏始終有野心,所以纔不想再捲入這種事情。雖然我虧欠過他的信任,不過他也該感謝我把你給了他。”魏青元明快地說 :“這次回來聽到你和他在一起的消息,我很高興,我想他對你一定非常用心,纔會讓你寧願質疑我仍選擇相信他。”
“小表哥,我只是……”陸欣亞吶吶地想解釋。
魏青元卻開朗地笑了。“不用愧疚了,這是好事,這世界上能無條件信任對方的人不多,要不就是笨蛋,要不就是深刻的愛。我很高興你找到真心相愛的人,易得無價寶,難得有情郞,看到我最疼愛的表妹得到幸福,我真的很開心。”他真切地說,停頓了幾秒纔開朗地大聲道:“好了,時間差不多,我該上飛機了。”
“等等,你又要回美國了嗎?你不跟植恩講話嗎?我相信他一定早就不怪你了。”陸欣亞有些焦急,她希望世上她最關心的兩個男人能夠和好如初。
“有裂痕的感情要復原很困難,如果無法全心信任,當朋友就沒意思了。”魏青元很瀟灑地說。“再過幾年,或許等我們老得都忘記這些事情的時候會再成爲朋友吧。”
* * *
心知小表哥這話表示他此去多年不會再有音訊,陸欣亞忍不住鼻酸。“那,你要好好保重,注意身體,如果可以的話,和我保持聯絡。”
魏青元應了幾聲,電話便掛斷了。
陸欣亞獨自握着手機發呆了許久,年少時的往事又浮現眼前。
昨天彷彿她還是那個擔心着下課後該怎麼才能不用回家的無助女孩,一轉眼,現在卻很幸福的在這裏,和一個願意在初見面時就決定無條件信任她的傻瓜深深相愛着。
“你在發什麼呆?”傅植恩從書房回來,見她握着手機動也不動,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嘆了口氣。“小姐, 你怎麼又哭了?不是說好不要再哭了嗎?”他伸手將她抱入懷中,抬起她的臉蛋細細端詳,溫柔卻非常無奈地問: “怎麼了?爲什麼哭?”
她抬起淚眼,眸底是感動的笑意,注視着他的眼,她認真地開口。“傅植恩,請你娶我好嗎?”
“什麼?”他的話竟然被搶先了?傅植恩不禁一愣。
“我知道你想要照計劃讓很多事情都解決了才願意跟我未婚,可是我等不及了。”
他愕然地看向她小腹。“這麼快就知道了嗎?”
“不是了。”陸欣亞破涕爲笑。
“那是爲什麼?”驚訝過後,傅植恩的神色柔和了,眼中盛滿富寵溺甜蜜。
“我希望你成爲替我分擔一切的人。”她輕輕地開口說。
“一切是指什麼?”他會意過來,微笑地問。
“我的一切。”陸欣亞仰望着爲她撐起一片天的男人。“我的喜怒哀樂,我的全部所有。”
“你怎麼知道我能變成替你分擔一切的人?”傅植恩學着她年幼的執拗,愉悅地問。
“我知道你能。”她堅定地開口,攬着他寬厚的頸項獻上承諾的吻。“一直是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