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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1)

《娘子非禮了》 / 陽光晴子 / 第10章 / 共22章

但這一晚,繆霆威沒有對賀瀠瀠霸王硬上弓,事實上,在這之後的第二、第三、第四個夜晚,他都沒有跟她睡在同一張牀上,更甭提行房之事。

賀瀠瀠知道他也沒有到馬場去,大多時間都留在書房,用餐時則是刻意跟她及長輩們錯過,一連幾天下來,她要是不到書房或是練功房,要見他一面都難。

也不知是否是她多心,她總覺得繆霆威是刻意孤立他自己的。

她的公婆跟曾祖奶奶似乎早已習慣他的拒人千里與恣意妄爲,公婆也很少到致遠樓來,只有獨居的曾祖奶奶常往她這裏跑,送珠寶、送喫的;聽她彈琴、偶爾下下棋,不過這幾日,她老人家外出訪友,至少半個月纔會回來,於是她這裏又靜了下來。

在這裏的生活跟在南城時沒有什麼不同,一樣哪兒也去不了,雖然一開始曾祖奶奶想要她和她一塊兒出門,但一想到她天天得喝一碗現熬補湯還是作罷。

她曾經想出門,繆家堡的下人雖然不敢阻止,但卻一臉遲疑地請她問過少主,否則她要是出了什麼差池,他們的腦袋可能不保。

想起那天他的粗蠻和近些日子來的疏離,她就放棄了。

所以,致遠樓成了她的活動範圍,至於廚房,繆霆威已下令不許她進去。

至於總是會找時間來對她冷嘲熱諷的金妍,已被派去運鏢,聽說此趟沒走個兩個月是回不來的。

是巧合嗎?還是有人刻意安排?是不是繆霆威?聽下人們說,繆家堡裏也有他的眼線,會不會金妍對她挑釁辱罵一事也傳到他耳裏了?

會嗎?賀瀠瀠想着念着,赫然發現自己整個腦海裏都是那個霸氣男人的身影!

他有兩道英氣勃發的濃眉、一雙冷峻深邃的黑眸、一張薄抿一好看的脣,眉宇之間有着粗獷氣息,全身散發着男子氣概……

紅瓦綠柱的涼亭裏,賀瀠瀠坐茬圓桌前,一筆一筆勾畫出心中人的長相,仔細瞧瞧後,覺得眼神不是,又再提筆,沾些墨汁,專注的琢磨描畫起來。

桌上,一絲一縷的沉香香氣嫋嫋升起,空氣中散發着恰人的淡淡香味,四周相當沉靜,偶爾響起幾聲啁啾鳥叫聲,驀地——

“不好了!不好了!”

小唯突如其來的叫喊,讓賀瀠瀠手上的毛筆一斜,就這麼劃過那雙炯亮卻冷漠的黑眸。

她頗覺懊惱,一抬頭,就見兩個丫頭跑得氣喘吁吁的來到面前。

“主子不好了!杜大人要繆家護送的東西被劫了,這是破天荒頭一遭啊!”

“大家都偷偷在議論說,這應該是刻意要給繆家難看的,主子。”

小月緊張的接着小唯的話道:“聽說那個鏢物是奇珍異寶,世上只有兩個,但一個早不知去了哪裏,所以杜大人不肯善了,不要賠償,只要求原貨回來。”

兩個丫頭你一言我一句,急得賀瀠瀠連忙放下毛筆,匆匆起身趕往前廳。

議事廳內,氣氛凝重,繆霆威與杜賈相對而坐,居中的黑檀桌上已沏了壺濃郁的茶,但大家都沒心情品茗。

杜賈年近五十,兩鬢斑白,是皇親貴胄,也是河北的地方官,仗着他的身份結黨營私,吞了不少救濟難民的款項,但也因他老奸巨猾,喫得完全不沾口,朝廷對他也莫可奈何。

稍早,杜賈如凶神惡煞般登堂入室,身後有八名面無表情的侍衛隨侍,排場不小,但此刻看來卻顯得可笑,因爲偌大的議事廳裏,繆霆威只有一人,不知情的人還以爲他纔是不速之客。

杜賈顯然對這單薄的迎客排場不滿,怒氣衝衝的向他吼道:“繆堡主人呢?不然,繆家老太太過去在江湖上也是呼風喚雨之輩,請他們出來,老夫不想跟你這二十多歲的娃兒——”

“杜大人應該知道這幾年都是我在作主,家人管不了也不能管。”繆霆威冷颼颼的聲音打斷了他怨憤的話。

杜賈黑眸微眯,表情不悅,“好!你說這事如何善了?”

“我會把杜大人的珍寶找回來,雙手奉上。”他說得淡然。

“若沒找出來,又怎麼做?”

繆霆威拿起茶杯啜了一口,陷入沉思,一直到杜賈又要發火時,才慢條斯理的抬頭看他,“大人就直說吧,你意欲如何?”

杜賈冷笑,“沒什麼打算,就是繆家堡傾所有人力搜尋,不管,一年、兩年、三年、十年、二十年,總之一天沒找出來一天不能停止,而且,在這段時間內不許承接任何一筆生意!”

聞言繆霆威露出了一個笑容,可眼中沒半分笑意,看來更令人膽寒,就連經歷過大風大浪的杜賈都忍不住吞嚥了口口水,但他仍強自鎮定的開口。

“我的要求並不過分,就是因爲繆家運鏢從未出錯,我才放心把那寶貝從河北送出來,所以,就算是爲了繆家名聲,繆少主傾注所有人力找個數年也是值得。”

繆霆威冷睨着他。數月前,杜賈要求繆家堡護送珍寶,他就知道這人是刻意找碴的,但他太相信自己以及手下的能力,硬是接受委託,看來,他走錯一步棋了。

但即便如此,他也絕不允許讓人掐着脖子,任意宰割。

“我對繆家手下有絕對的信心,不出三個月,一定交還大人被劫的夜光彩雲鐲。”

什、什麼?剛跑過來的賀瀠瀠正好在門外聽到這句話,腳步陡地急煞,在她身後的兩名丫頭同樣衝得快,好在也煞得快,不然,可會將她們嬌嬌弱弱的主子給撞進議事廳裏去了。

“若少主辦不到呢?”杜賈挑眉再問。

“就照大人所願。”他還是一臉的漠然。

“好,有魄力!老夫就等繆少主的好消息了!”杜賈起身時,頭微低,黑眸迅速閃過一道詭譎之光。“我們走!”他率衆離去。

***

杜賈一走,繆霆威的臉色也跟着一沉,隨即起身走出議事廳,正想喊人,卻見賀瀠瀠跟兩個丫頭背貼着門牆,遠遠看着快步離去的杜賈一行人。

“你在這裏做什麼?”他怒問。

“啊!”三個姑娘家同時嚇了一大跳。

剛剛那些人開門要出來時,她們僅來得及閃到牆邊站好,但真問她們躲什麼,她們也答不出來,那是一種直覺反應。

賀瀠瀠喘着氣,一手撫在怦怦狂跳的胸口,又見他一臉陰霾,忍不住縮了縮脖子,“那個,我都聽到了——”

他卻沒打算聽她說,只是大步越過她對外大吼,“來人,把這次押運杜大人鏢物的相關人等全給我叫進來!”

“是。”有侍從領命離開。

“等——”賀瀠瀠鼓起勇氣又走近繆霆威,但還沒開口,他又搶話。

“我很忙,有很重要的事要處理,請你離開。”

她點頭,“我知道,可是你不也知道我有——”

“閉嘴,我不希望讓其他人有不當聯想!也請你快滾離我的視線!”

此話一出,她又氣又急的瞪着他。他知道她想說什麼,另外一隻夜光彩雲鐲就在她房裏,可是他卻不要她的幫助。她聽出來了,只能落寞的跟着丫頭先行退下。

只是回到房裏,她的一顆心仍系在繆霆威身上,那隻玉鐲如此貴重稀有,一旦被劫,也許早已被賣到賊市或私下找了行家出高價珍藏,從哪兒找起?

“我還是去看看。”

“主子!”

“你們留下。”

小唯與小月面面相覷,她們是很想陪主子,可是一想到姑爺恐怖的殺氣,她們就卻步……不成!不能讓主子單獨面對那樣的怒火!

兩人儘管怕,但相視一眼,最後還是追上去了。

賀瀠瀠提着裙襬又跑到議事廳外面,再次聽到繆霆威的咆哮,“路線不該依計劃定,你們行前我已再三交代,到底在幹什麼?”

“請少主饒恕,看在他們在繆家堡工作多年的份上——”

“就因爲如此,更難饒恕!把這些人全押入地牢!”

丟下這句話,繆霆威怒氣衝衝的推門走出來,沒想到又看到賀瀠瀠,他腳步一停,臉色一沉,“你又來幹什麼?”

他真的好生氣,全身迸射出強烈怒意,令人膽寒,她身後的兩名丫頭纔剛追上來,這會兒就都不由自主的又倒退一步。賀瀠瀠回頭,體貼的道:“你們退下吧,我想跟少主談談。”

“是。”

早就後悔萬分的兩人先是感激的向主子投以一瞥後,連忙朝繆霆威一福,很快的從兩名主子的視線裏消失。

“我跟你沒什麼好談。”

繆霆威丟下這句話又要走人,沒想到她竟然大膽的擋住他的路,他又走得太快,她差點被他撞倒,好在他及時扣住她的手臂,“你到底要幹什麼?”待她穩住身子,他才火大的放開她的手。

咬着下脣,賀瀠瀠一手撫着狂跳的胸口,“你知道我有什麼的,商家最重要的是商譽。”

“我還沒有無能到需要一個女人來替我收爛攤子!”他氣得咬牙切齒。

“我不只是一個女人,還是你的妻子,更是你的家人。”她定定的看着他,眸中沒有一絲畏怯。

此刻,議事廳的門是大開的,裏面有押人、也有被人押的繆家手下,算了算至少也有二十名,而且都是鐵錚錚的男子漢。衆人這會兒皆是一臉的難以置信,沒想到如此纖細美麗的少主夫人,竟敢獨自面對丈夫的熊熊怒火,那小小的身子哪來那麼大的勇氣?

她的反駁令繆霆威黑眸裏燃起的怒火更盛,“繆家的事還輪不到一個女人來干涉。”

“可是——”

“國有國法,家有家規,如果每一次運鏢出事,娘子都能變出同樣的東西取代,那麼,爲夫就讓你干涉!”

他冷峻的臉看來十分危險,聰明如她,知道應該到此爲止,但是,她就是無法不管,“凡事該盡人事,之後才聽天命,何況家人有難,互相幫忙更是應該。”

簡短的幾句話就想咬死他!繆霆威黑眸半眯,她膽子夠大,竟然當着衆人的面出言挑釁。

“你就一定要那麼多事?”

“如果可以因此爲夫君分憂解愁,答案就是肯定。”

他冷哼一聲,“我以爲婦德主內。”

“我更以爲大漢男兒會少了點中原男子的拘謹,多些灑脫豪氣,不在乎這種份際。”

這女人,竟敢他說一句,她應一句!但每一句,他都不得不承認她答得好,也很令人讚賞,他的心更因而起了奇異而陌生的騷動。

如果他是獵人,肯定會鎖定眼前這頭美麗的獵物,但一股從心裏冒出的警覺也在瞬間敲醒了他,如果他想讓心從此被禁錮,如果他想讓她成爲那些十惡不赦的人的尋仇目標,大可對她動心……

思及此,他有些動搖的臉色再度一沉,“這事我會處理。”

見他轉身就走,賀瀠漾的臉上閃過一道受傷神情。

而繆霆威一走,議事廳裏面被押的、押人的也陸續走出來,看着賀瀠瀠的目光有敬仰、有佩服,但她太沮喪了,並沒有發現。

***

之後,繆霆威爲了處理杜賈的事,幾乎都在書房與議事廳忙着,這段期間在此進進出出的人也有上百名,聽說都是來自各分堂的探子。

繆寒中夫婦在得知被劫鏢一事後,幾度想關切,但繆霆威不願他們插手,賀瀠瀠更是被列爲拒見人物,不得越雷池一步。

爲此,她生氣也難過,明明她有能力解決這件棘手的事,他卻抗拒!

而公婆側面得知她跟繆霆威有短暫的脣槍舌劍,還特地前來關心,詢問事情的來龍去脈,她原本想讓公婆得知她擁有另一隻玉鐲之事,但一想到繆霆威可能的反應,只能莫可奈何的作罷,佯稱沒事。

她想過了,嫁入這個家,除了佔住少主夫人的位置,她能爲他做什麼?

要持家務、爲夫分憂解勞、生兒育女、相夫教子……她好像沒有一件能做得到。

輕嘆一聲,她失落的仰頭看着一輪明月,覺得自己好沒用。

“小姐,還不回房睡嗎?”小唯跟小月走到涼亭,看着近日鬱鬱寡歡的主子。

她搖頭,“你們先去休息,我想多待一會兒。”

小唯連忙將手上的披風爲她披上,“彆着涼了。”

她微微一笑,“謝謝。”

小唯噘嘴,“主子還是那麼客氣。這裏的人都覺得你太好了,沒架子,待人又好,只有少主不知在想什麼,老丟着如花似玉的娘子在閨房——”

“你懂什麼?劫鏢的事鬧那麼大,少主若老待在房間像話嗎?”小月比較成熟,說了公道話。

但看在賀瀠瀠眼裏,還是覺得她們單純可愛,“別鬥嘴了,去睡吧。”

主人再次開口,兩人也只好先行退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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