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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比翼》 / 決明 / 第7章 / 共13章

鴒兒所能容忍的分離日子,僅只短短四日。

這比起她三十年前、五十年前、七十年前那幾回被轟出臥雪山時只離開一個晚上的紀錄,她已經盡了最大的努力來遏止自己氾濫成災的思念。

似箭歸心,讓鴒兒加快了振翅的速度,奈何鳥爪上勾握着一大個包袱,加上嘴裏叼銜的物品,嚴重地拖累了她,讓她飛飛停停又氣喘吁吁,好不狼狽。

一大袋爲他精挑細選的衣裳及土產,對只鳥兒而言果然太沉重了……呼呼,好累、好喘……

眼見鳳淮的住所映入眼簾,鴒兒精神一振,雙翼拍拂得更使勁、更有力。

遠遠的,她瞧見鳳淮的身影,好似一朵曳過蒼穹的潔淨白雲。他手執書冊,走向屋外兩株高樹間以繩索纏架成的繩椅,攏妥衣襬落坐其上,狀似悠閒地攬卷閱讀,凝神專注。

他看起來……過得真好!

即使沒有她的存在,還是過得很好。

鴒兒有些氣惱地想。

寒風撫起晶雪,鳳淮伸手壓住被風吹得啪啪作響的書頁,放任向來一絲不苟的白髮隨意飛揚,身上仍是那襲單薄白裳。

“風那麼大,你還穿這麼少,不怕受了風寒?一點也不會照顧自己……”鴒兒不滿地嘀咕着,擔憂的情緒全寫在小臉上。

她知道他不畏寒冷,雖然擁有深不可測的內力,卻從不靠內力運熱來保持體溫,反而讓體溫降至與冰雪同溫,甚至比冰雪更寒更冷。

不用她擔心,不用她叮嚀,他可以將自己照顧得很好,獨立自主得令她湧起滿滿的沮喪與無力感。

他若有一些些依賴她,興許他現在的神情會透露些顯而易見的失落;興許會有點心浮氣躁:興許也可能茶飯不思——

可惜,他臉上有的只是雲淡風輕。

相形之下,她就顯得太沉不住氣,不僅沉不住氣,更沒骨氣……

鴒兒在距離鳳淮五步遠的雪地上斂翅停歇,羽翼不可避免的發出拍打聲,喚回那雙專注於字裏行間的淡瞳微揚,凝望着她。

鴒兒恢復嬌俏姑娘的模樣,沒多說什麼,逕自埋首在手邊的大包袱裏,努力翻找摸索,好半晌後,她抖開一套青霄般湛藍的男子衣裳,小跑步地奔到鳳淮身邊,將衣裳輕罩在他肩頭。

鳳淮靜靜凝望着她的一舉一動,瞧得她有些窘。

“今天好冷,你要多添件衣裳,小心着涼。”鴒兒低下頭,輕聲道。

他心裏一定在想着:你怎麼又回來了?!死皮賴臉的趕也趕不走!

鴒兒貝齒扣咬着粉脣,爲自己心底浮上的猜想而覺得難堪。

“我不冷。”長久,鳳淮輕啓薄脣,雙眸又落回書冊間。

風起,他下意識抬起左手揪住湛藍衣裳的衩領,徒留空蕩的袖擺翻騰成浪。

鴒兒見鳳淮沒扯開那襲藍衫,心頭泛起淺淺甜意。“哎呀呀,要看書就進屋裏去看嘛,風一吹,你的發全給拂得散亂,又扎眼又礙着你的視線,連書都快抓不牢,差點給飛了——”

“屋外涼爽。”他隨口應道,嗓音一如往昔清淡。

涼爽?!這男人八成已經喪失了五感,連冷熱也區分不清了!這種凍得她渾身直打顫的極寒溫度,也能稱之爲涼爽?!

面對他如此回答,鴒兒只好捨命陪君子,挨在他身旁坐下,享受這凍死人的“涼爽”。

唔,好冷。

鴒兒手動動、腳動動,儘量讓四肢停不下來,好磨蹭出些許暖意。

“鳳淮,你不問我爲什麼又回來了?”雖然早猜到他不會有太感人的答覆,鴒兒仍是每回都問。

“你的不守承諾,我已見識無數回,毫無詫異。”

果然又出口傷“鳥”了,嗚,早知道就不多此一問。

“我又沒有親口向你承諾‘我走了就不回來’……”鴒兒再度犯起嘀咕,有些泛白的粉脣抿了抿。“那……你有沒有想我?”她不自量力地再問。

“沒有。”他答得迅速,一反以往總是帶着清傲的口吻緩緩反駁,此時的否定反倒像是欲蓋彌彰。

只可惜憨傻的鴒兒被字面上的“沒有”所矇蔽,難以深思其中涵義。

“我就知道……”好失望好失望,“可是我有想你噢。”時時刻刻。

一雙蓮足晃呀晃、搖呀搖,牽動繩椅上的鳳淮一併陷入擺盪震動。

“想着想着,就回來了。”她笑,毫不掩飾頰邊浮上的兩朵輕紅,“回來之後,就不要再走了。”後頭這句輕語,是她最衷心的希冀。

鳳淮不置可否,只是伸手輕拍在她不住輕蕩的大腿上,淡淡斥道:“坐好,別再晃了。”她搖得讓他無法靜心閱讀。

鴒兒雖知鳳淮這一掌毫無遐思,僅是出乎直覺反應,卻依然燒紅了粉頰。她動也不敢動,羞答答地凝望着他那隻極少沐浴在烈陽之下,因而顯得異常白皙的掌背。

他的手,冰冰涼涼的,不若一般尋常人的體溫,透過她單薄的紗裙,過渡如雪般的寒溫。

鴒兒靜嫺地停下擾人舉動,讓鳳淮感到滿意,書冊上某段宇句緊扣着他絕大部分的注意力,使他一時之間忽略了他的掌仍擱放在她纖長腿上。

全身的火熱由他冰冷掌心貼熨之處開始點燃,直竄上她的花容,讓她再也感覺不到半絲寒意。

好奇特,分明是如此冰冷的大手,卻帶來源源不絕的熱意。

鴒兒小心翼翼地攤掌反握住那隻大掌,見他專注得毫無所覺,她像個發覺新奇遊戲的小嫩娃,喜孜孜收攏白玉五指,將他包覆在自己掌心,卻仍不敢太過使勁,就怕驚擾了鳳淮,失去這如夢似幻的溫暖親暱。

執子之手,與子偕老,只是想握牢這般淺淺的小小幸福。

有美人兮,見之不忘,一日不見兮,思之如狂。

鳳飛邀翔兮,四海求凰,無奈佳人兮,不在東牆。

將琴代語兮,聊寫衷腸,願言配德兮,攜手相將。

何時見許兮,慰我旁徨,不得於飛兮,使我淪亡。

使我淪亡。

輕淺的嗓音唱出流轉了亮的古老曲調,亙古不滅的愛戀。

鴒兒鶯鳴般的嬌嗓一再重複呢喃,水燦雙眸半眯半合,整個視線中只剩她與他交纏不分的十指。

鳳飛邀翔兮,四海求凰……

眼皮越來越沉重,她爲了趕路回來見他,足足飛了好些時辰,好想睡。

願言配德兮,攜手相將……

鴒兒強眨眨眼,仍不敵倦意。最後她放棄了掙扎,讓長睫掩去疲憊眸光。

何時見許兮,慰我旁徨……

合上了眼,她的口中仍吟唱着曲兒。

不得於飛兮,使我淪亡……使我淪亡……

叩。

突來的聲響及撞擊讓鳳淮側過首,發現坐在他身旁的鴒兒整顆螓首已經貼躺在他的臂膀上,沉沉睡去,只剩片段的殘曲仍緩緩在耳邊迴盪。

那耳熟的字字句句,含帶着他不甚明瞭的情意,由她口中唱來更顯清寂孤寥。

“鳳飛遨翔兮,四海求凰——”鳳淮捕捉到此時無意識逸出她檀口的句子,淡淡複誦,到後來,她清唱一句,他便尾隨低喃一句。

不知怎地,他覺得自己並不是頭一回吟念這闋曲詞,在好久之前……

不,他應該是不懂情、不識愛之人,怎會突生這等怪異念頭?

風再起,枕在他臂上的鴒兒打了個哆嗦,更朝他挨近。

“定是今日的風太大,將一切給吹拂得紊亂不堪。”這是他唯一能找出的解釋。

殊不知——他在欺人,也自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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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了場安靜寧和的覺,鴒兒再度醒來已是晚膳時辰。

她愣坐在牀鋪上好久,一雙晶眸不停地張望四周,有些陌生的屋樑、淡淡薰香的被衾……這是哪兒?

那垂掛在鋪上的純白帷幔倒有點眼熟——啊!這是鳳淮的房間。

“我怎麼會睡在這裏?”她記得她在屋外繩椅上唱情歌給鳳淮聽,唱着唱着好似給睡下了,後來……是鳳淮抱她進屋的?!還讓出大牀給她睡?!

哎呀呀,虧大了、虧大了!

鴒兒苦着小臉,忙不迭摸觸着自己身軀的每一處,又湊上俏鼻去聞。

“哎呀,已經感覺不着鳳淮的體溫和味道了,討厭討厭,笨鴒兒臭鴒兒蠢鴒兒,這麼貪睡做什麼?!難得有這種被鳳淮抱在懷裏的太好機會,你竟然一丁點的印象也沒留下,笨鳥笨鳥笨鳥——”她不斷臭罵自己,敲打着自己的笨腦袋,直到腦袋瓜都給震得昏沉了,才歇下粉拳,換上傻呼呼的笑。

鳳淮抱她回房耶,好幸福噢,鳳淮抱她回房耶——

鴒兒揣摩着那幅親暱的情景,即使沒有清醒的記憶足以回味,幻想的景象也足以聊表慰藉……柔荑捧着羞紅的玉頰,止不住甜蜜的憨笑。

門扉咿呀輕啓,夜色之中靜立着白霧身影。

透着帷幕的掩蔽,彼此的容顏又添上一分朦朧。

“鳳、鳳淮,是……是你將我帶、帶進屋裏來的?”她打破沉默。

“嗯。”

那可不可以再抱一次?不不不,這種問法一定會慘遭無情拒絕的,鴒兒一邊自問,一邊否定。

“爲什麼要將我帶到你的房裏?”喔,我感謝你,感謝你讓我擁有與你“同牀共枕”的機會——同一張牀、同一個軟枕。

鳳淮走至桌前,燃起燭火,讓內室化暗爲明。

“我後來才發覺,這整個屋子裏沒有一個屬於你的休憩之處。”

他抱着她進屋之後,竟然思索不到該將她安置在何處。他的房屋清幽僻遠,卻也稱不上豪邸,一間書房一間臥室、一處大廳一處庭圃、一室浴堂一室廚房……

全然沒有她的房間。

她這一百年來盡賴着他而居,夜裏全睡在哪?

鳳淮困惑極了,杵在廳堂裏發愣好半晌,百年來從沒想過的問題,竟在那時嚴重地影響着他。

最後,他只好將她抱回自己的寢室暫寐。

對於這名百年來他視若氤氳的鳥娃娃,他幾乎不曾思索她的存在,如此漠視她的他,怎值得她掏心追隨?

“我?我都睡在廳裏呀。”鴒兒爲他解惑,吹了整日冷風的臉蛋上浮現着一抹異常的紅豔。她將此刻臉上熱熱的、昏昏的怪異感覺視爲看到鳳淮而生的羞澀,殊不知自己是犯了風寒。

“廳裏?”那個只有一張木桌、四隻木椅及兩隻木櫃的空蕩大廳?

“我很隨遇而安的,只要一條羅衾,我哪兒都能窩着睡。”鴒兒笑了笑。萬一夜裏冷的無法承受,她便將自己變回禽鳥,好歹有一身羽翼擋擋寒溫。

鳳淮靜默地瞅着她,淡眸動也不動。

他聽到了。

聽到清脆的鳥鳴聲及雀躍的輕靈步履一蹦一跳地舞着雙翼,裸足正踩踏在他凝冰心湖上,圈圈旋着、舞着,小小的龜裂聲,在纖細腳趾滑曳而過之後,開始剝裂,一片冰心,竟承載不了那鴻羽般的重量。

是好?是壞?

冰湖底下,隱含着比湖面上更噬人的寒冷。

如履薄冰的小巧裸足,正將自己一步步推向險地。

在來不及煨暖冰晶心湖之前,若墜入湖心,唯一的下場只有死路。

然而,宛若笑音的鳴聲不止不休,舞步越旋越急,龜裂聲也越發刺耳——

“別再跳了!”鳳淮陡然低喝,嚇得鴒兒怔然回望着他。

“鳳淮,你怎麼了?”掀開覆身軟衾,鴒兒踩着裸足下牀奔近他,一頭如瀑黑髮因臥枕而散亂,更形慵懶。

他回神,沒有啼叫聲、沒有舞步跫音,更沒有所謂的龜裂聲響,一切只是他莫名的幻聽?

“鳳淮?”鴒兒好擔憂地顱他,想伸手碰觸他的臉頰,卻在那雙淡得不帶情感的瞳眸投注冷光下,怯懦地收回了柔荑。

是錯覺嗎?此刻的鳳淮看起來怎麼比方纔更冷冽?

“鳳淮……”

他斂起眉峯,“既然醒了,就出去,別待在我房裏。”

他緩緩走向牀鋪,動手將凌亂的被衾折整齊,再將帷幔系回牀柱上。

“怎麼好好的又翻臉了?”她噘着嘴,低聲抱怨。

鳳淮率先離開寢居,鴒兒尾隨其後。

來到廳堂,鴒兒才發覺原來鳳淮是到房裏去喚她出來用膳。

這……這真是太不可思議了!

鴒兒捂住微開的菱嘴,不讓她現下過度喫驚的表情給鳳淮看了笑話。

“坐。”鳳淮的神情及語調仍未更改,冷冷淡淡的。

她心情雖雀躍,卻也不敢太過篤定,以免又將自己從天界給摔到十八層地獄去痛哭流涕。“這是不是最後一頓晚膳,喫完又要趕我走了?”

“不是。”他應道。

鴒兒才漾開笑容,聽到他後頭接續的句子,俏臉蛋霎時又苦了起來。

“若要趕你走,也是明日清晨之事。”

嗚嗚,這句話能不講不是很好嗎?

“我不要走,你若覺得我留在這裏會浪費你太多米糧,我可以在用膳時都恢復原形,一隻鳥的胃塞不進多少東西的。”

鳳淮沒心思與她爭論這個百年來一逕相似的話題,將碗及竹箸遞給她。

鴒兒一面察言觀色,一面開始扒飯,水靈靈的眸兒直盯着他。

“你這種目光,會讓我以爲我纔是飯桌上的菜餚。”鳳淮提醒着她的肆無忌憚。

“你看起來的確比較美味……”她嘀嘀咕咕。

“什麼?”

“沒什麼!”她忙搖頭。若他聽仔細方纔那句誠實的話,恐怕下一瞬間,她就會連人帶碗給丟出府邸了。

鴒兒不好再盯着他,不安分的目光只能四下流轉,突地,她被一件擱放在木櫃上的東西勾住全部注意。

“那、那是……”

一個手工精巧的鳥巢!

“爲什麼會有鳥巢?是、是你做的?”而且……是做給她的?

鳳淮投給她一個“大驚小怪”的眼神,淡然道:“你這隻連巢都不會築的鳥,連個棲身之所也沒有,這鳥巢姑且讓你充當寢房。”

鴒兒吐吐舌,她雖修煉成精,但所有的心思只懸掛在鳳淮身上,哪來空閒去學啥鳥事?教她築個巢,等於要她孵顆蛋一樣困難。

鴒兒欣喜地褪去人形,拍振羽翼,飛進新窩裏去試試她的新牀。

大小剛剛好!

巢裏還細心地鋪上一層保暖的軟絹,好舒服噢。

她開心地嚶嚀兩聲,向他道謝。

鳳淮似乎被她的喜悅所感染,脣畔牽起一抹若有似無的淡笑。

鴒兒又飛回藤椅上,唰的一聲變回俏麗嫩娃,“鳳淮鳳淮,你的手真巧,這鳥窩好舒適,謝謝你。”

鳳淮僅是淺淺頷首,算是回應了她的讚美及感謝。

鴒兒笑得嘴都合不攏,兩人彼此靜默半晌,她羞澀地抬起頭,甜甜一笑。

“鳳淮,你送我鳥窩,是不是表示……我可以一直留在這了?”

鳳淮一怔,脣邊的淡笑斂去。

矛盾。他嘴裏說着要趕她離開,卻又在她睡熟之際爲她編制鳥巢,好讓她擁有一處像樣的安身之所……

爲什麼?

若她不問,他竟未曾察覺自己口是心非的反常之舉。

“鳳淮?”

她黑白分明的燦眸中,映照出他染雪的面容,那張即使此刻是如此困惑不解,卻仍沒有任何情緒點綴的白髮峻顏。

接着,他在她眼底看到她的柔荑撫過他的白髮,帶着憂心的纖指穿梭在他發問輕輕安撫着他,他沒有掙脫,只是專注地凝望着兩潭澄眸間所倒映出的自己。

她的動作自然而然,彷彿她與他曾不只一回有過這般的舉止。

好熟悉、好熟悉……

是誰總是這樣看着他,總是這樣一回又一回地喚着?

要一塊白頭到老噢。

“一塊,白頭到老……”他無意識地吟喃。

一閃而逝的模糊笑靨,讓鳳淮猛然退離鴒兒的指尖包圍,左掌緊緊握按在右臂上陡地燃燒起來的白虹劍焰。

“鳳淮——”鴒兒慌了手腳,望着鳳淮被煙炎所吞沒,她急忙想上前。

“不要過來!”他喝聲,制止了她的動作。

總是如此,一旦他開始起了些微情感上的漣漪,右臂上的白虹劍便蠢蠢欲動,那是一股無法抗拒的吸力,強勁地將他身軀裏所有紊亂思緒抽得一乾二淨,然後,當他意識恢復清朗時,便又變回最初的冷情“鳳淮”。

蝕心之劍……蝕情之劍……

一套泛着新染布料清香的衣裳由他頭頂罩下,將他整個人包裹在紡綢之中,軟柔的布料減緩了自他臂膀上大量竄吐的煙雲。

鴒兒圈抱着他,不願放手讓他的身影與白虹狂煙相融。

似燃燒、似蒸散的白煙竄升天際……

隨着煙雲而消散的,是鳳淮還未能發覺的陌生情愫,也是鴒兒入世輪迴所盼求的愛戀,一點一滴,消失。

因爲,白虹劍——不允許鳳淮觸碰任何世間情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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