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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1)

《出軌王子》 / 夏晴風 / 第8章 / 共22章

他們算是朋友了嗎?

陽光毒辣,都已經入秋,午後的溫度仍高得嚇人。

姜舒涵跟着梁喆繹站在太陽底下,心裏轉過那個問題——

他們,算是朋友了吧?

就某種程度而言,他們是朋友,至少,梁喆繹說了,如果不是朋友,他不會讓她跟來陪他看“孩子”。

眼前,一幢斜瓦建築,被長方形繡石砌成的矮圍牆圈住,超過兩百坪的花園,右邊種下整片紅、白、黃、粉、橘……各色波斯菊,迎風搖曳開得正盛,右邊沿圍牆砌成的長條小花臺則種滿三色菫。

一年九個月過去,這幢主建築物有百坪大的斜瓦屋頂別墅,是“黑衣男”請梁喆繹爲王湘菱設計、建造的。

梁喆繹化三個月設計,一年半趕工建造完成,今天算是新屋落成,下星期就能讓業主“黑衣男”完成點交手續。

梁喆繹對她說過,他設計的每幢建築物就像是他的孩子,有他的心血在其中。

他習慣在建築物完工那日,到現場見見“孩子”。

以前他總是一個人見他的“孩子”,但在他說希望她能將他當成朋友後的某日下F午,約莫是四、五個月前,他突然邀她一塊去看“孩子”。

這幾個月來她陪他看了六幢屋子,全是私人請託他設計建造的,眼前這是第七幢。

她思緒正亂着,梁喆繹開口了。

“西方人說Lucky Seven,七是個幸運數字。這是你陪我看的第七個孩子,我希望……”他領着她進入花園,站在三色堇的花臺前說話,他說到一半突然抬頭對上她的眼睛,不說了。

姜舒涵被他看得心慌,但只能默默挨着他的視線,等待他沒說完的話。

“你說,我的希望能不能實現呢?”梁喆繹淺笑。

“你的希望是什麼?”

梁喆繹輕笑出聲,不答話。

他思緒飄遠了,想起她剛進事務所時頂着清純的娃娃頭,一年九個月過去,她蓄起長髮,原本齊眉的劉海已經不見。

陽光烈,汗珠滑過她的臉,紮在後頭的馬尾扎不緊鬢間幾繒較短的發,髮絲沾黏在她頰邊,他忽然想起她在育幼院樹下讀故事的午後。

梁喆繹轉身,朝屋子走。

踏上進屋的兩個階梯,他打開暗金鍛鐵屋門,新屋裏灰濛濛的塵埃在充足的光線下飄舞,他開口,“這屋子,是我設計的好孩子。好孩子該配一對幸福的好主人,只有屋子的主人們幸福了,孩子才能被用心對待照護。我希望,安先生跟你的好朋友方安淇幸福過完這輩子。你說我的希望能實現嗎?”

屋子四面採光充足,梁喆繹站在空曠的客廳,朝靠近大門的姜舒涵問。

姜舒涵聽他緩慢的語句,像春天水流的小溪潺潺地流動,舞在光線下的粉塵,忽而閃亮忽而暗,好似層薄薄金色粉末罩着挺拔高大的他。

他的語氣詢問中帶着些許不可察的憂傷,是她的錯覺嗎?

“你認爲你的希望不可能實現?”她蹙眉反問。梁喆繹的目光轉瞬燦亮起來,他笑了,聲音又清又亮,半晌,他搖搖頭,狀似沒轍地說:“你啊,什麼時候能改改一針見血的毛病?”

“要是真改掉這個毛病,恐怕梁先生會少很多樂趣。”她正經地說:“爲什麼你認爲你的希望不會實現?”一年前,安先生和湘菱,也就是方安淇,算是有了好結果。

兩人目前同住在安先生忠孝東路上的某幢屋子。湘菱說過,她不改回原來的名字,過去都過去了,不管安東愛的是原來的方安淇或是現在的王湘菱,現在的她只想當王湘菱。“童話屋”的美麗女老闆王湘菱,是在愛情裏死過一回的新女人,因爲死過一回,所以覺悟,愛要節制。

湘菱說過,她還是愛着安東,但這輩子她不會跟他成爲名實相符的眷侶,她只想兩人同居着,愛過一天是一天,愛到不能愛了,便各自分飛。

“黑衣男”安東先生,因爲湘菱不願定下名分,反而更加戰戰兢兢守着這份感情……

“這世上沒有誰會真正的愛誰一輩子。”梁喆繹輕輕地說,他走往客廳的大片落地窗,摸了摸窗框,低語,“可惜了我的好孩子……”

姜舒涵走到他身旁,落地窗對着後花園,湘菱說想在後花園養只伯恩山犬。她看着草坪,想像大狗在上頭來回奔跑的模樣,說:“你的願望會實現,這個好孩子會有一對能幸福過完這輩子的主人。”

梁喆繹目光幽遠,嘴角的笑透出嘲諷,反問她,“你相信人能相愛一輩子?”

姜舒涵沒答腔。

她想,也許幾年後,這屋子會有小主人,她想像孩子和伯恩山犬在花圈追逐的幸福畫面……

其實她相信有人能相愛一輩子,如果兩個對的人,能幸運在對的時間碰在一塊的話。她相信每個人都有“靈魂伴侶”,只是能碰上的人並不多。

幸福對她來說,就像一盞小小微弱火光在她心頭溫溫燒着的希望,在人生未到盡頭,她不會放棄那份小小希望,也許有一天,她能幸運的遇見她的“靈魂伴侶”。

就像她曾經幸運遇見過去的梁喆繹,他曾那樣讓她心動……

她忘不了他將迷路孩子架在肩上的良善,那幕在她腦海早已刻印成無法抹滅的影像。

兩個人能相愛一輩子,她相信,如果她能在對的時間碰上他,她一定能愛良善的他一輩子,她一定能的!可惜,他們相遇的時機不對。

“就算我相信,也無法改變你的不相信。所以……我的答案並不重要。”

她終於輕聲開口。

嘴角的嘲諷淡去,他真誠地對着她笑,“舒涵,”他喊她的名,語氣裏的濃烈情感讓他自己也怔忡了幾秒,“你說得對!要是你改掉一針見血的毛病,我恐怕會少很多樂趣。”’

會對他說真話的人,而且是一針見血的真話,在這世界上,就他所知只有兩個,一個是眼前的姜舒涵,一個是他的母親。

不管是在他成立“喆方建築事務所”後,或者頂着紅頂商人梁瀚桀之子的光環時,周遭人對他說話都像裹了層糖衣,那些修飾過的好聽話,他已經麻痹。

而這個……被生活熬煉過的落難千金,他對她那樣好,又加薪、又請看護,她明明應該對他更尊敬、更該將所有好話說盡,偏偏她沒有。

相反的,大多時候她會將直接如刀的實話,毫不留情扔進他心頭。

有時,他會覺得迷糊,恍惚以爲過去誤會了她……

她是現實又拜金的,不是嗎?困頓的生活理該讓她更看重金錢物質,不是嗎?

但偏偏她……

他是真的,不太懂她。

然而可怕的是,越是跟她相處,越是弄不懂她,他卻越是……喜歡……

他喜歡她不修飾的實話,喜歡她明快的做事方法,喜歡她溫婉中含藏的堅定態度……

那個在樹蔭下爲院童說故事的她,那個在宴會上現實又勢利的對他說,沒有穿亞曼尼、開法拉利,不配要求交往的她,究竟哪一個纔是真實的她?

“雖然你沒說錯,就算你相信,也無法改變我的不相信,不過,我想知道你的答案,你相信人能相愛一輩子?”他望進她明亮的眼。

既然他想知道,她便回答他。“我相信,但沒把握自已有足夠的幸運能碰上相愛一輩子的伴侶。”

梁喆繹笑了笑,似乎滿意她的答案。

“想與人相愛確實需要幸運,光是一個能讓我想愛她的對象,我都找不到。”他說。

“……梁先生,你不相信人能相愛一輩子,所以纔不斷換約會對象嗎?爲什麼不試試看專心跟一個人交往?說不定能找到你願意愛她,而對方也願意愛你一輩子的伴侶。”姜舒涵一時衝動,將這段日子看在眼裏的擔心問出口。像他這樣遊戲花叢,約會對象一個換過一個,他不累嗎?

“哈哈……”梁喆繹的笑聲在上百坪的空屋裏迴響,餘音繚繞,“你啊!我的好助理、好舒涵,你是在爲我擔心啊?”

他伸手揉揉她的頭,沒意識到這舉動親暱得逾越了某種界線。

姜舒涵尷尬僵硬,心頭轟轟鳴響,這些日子被她禁鎖着不得見光的心湖,梁喆繹只用一個親暱舉措便輕輕鬆鬆解開鎖,有些奔騰的感覺已經不受她管束。

“我……是在擔心。”她嘆氣,如此明顯。

梁喆繹亮着的雙眸忽而有些暗,他挪開在她頭上的手掌,拍拍她的臉,轉頭看向窗外。

姜舒涵從他側臉看去,瞧見他慣有的深思表情,她很習慣分析這男人的每種表情,一年九個多月的日子她已經看得懂他哪種神情是開玩笑、哪種是認真、哪種是真的困惑、哪種是思索嚴肅的事情……

他每種表情背後代表的涵義,她早就看懂九分,他現在的神情是困惑中又帶着嚴肅思索。

“我的車庫裏有五輛不同牌子的名車,其中一輛是法拉利。它是我買下的第一輛車子,我卻只開過一次,交車後我將它開回家,車子便一直停在車庫,我沒再開過它。”他淡淡地笑,嘴角又揚起淺淺的嘲諷。

“不開它,爲什麼買它?”姜舒涵問得很輕,她好希望他買那輛法拉利不是因爲她……

“我買它的原因,有點無聊。你想知道嗎?”他側過頭,眼底閃着淡淡戲譫。

“如果你想說,我就聽。”

“我大學畢業那年,喜歡上一個女孩,那女孩是富家千金,我耐心等着她考完大學、等放榜,確定她考上後,我決定向她告白,請她跟我交往。”

“那時候的我一無所有,我爸爸因爲我選擇讀建築系而把我趕出家門,切斷對我的經濟支援。可是我以爲,那女孩純真、善良,應該不介意我那時在經濟上不夠寬裕……”

姜舒涵呆住。她以爲當時的他是天之驕子,擁有一切,沒想到他竟是被逐出家門。

“我挑了我離家帶出來的最好衣服,一件白襯衫、一條黑領結,參加她家舉辦的宴會,我找到她,向她告白,她卻以爲我是侍者,滿臉嫌惡地告訴我,沒穿亞曼尼、開法拉利的男人,沒資格跟她交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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