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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1)

《讓我愛你好嗎?》 / 席雪 / 第18章 / 共23章

兒子,你答應我,答應我一定要站上世界的巔峯,站在那音樂界最高榮譽的位置,代替我站上去……

我一定要聽見你親口答應我,這樣就算我死了,也才能甘心……

爸,我答應你,世界的頂端,我一定會爲你站上去……

淺眠的陳日恆自過往的記憶片段中驚醒,那是他最沉痛的回憶,和最無法放下的責任。

那年,父親接下了卡內基音樂廳的演奏邀約,在搭車前往機場赴美的途中,發生了嚴重的車禍,儘管在送醫急救後一度被被搶救成功,仍然敵不過兩天的危險期,在第二天凌晨過世。

那起致命的意外,奪走了父親登上卡內基音樂廳演奏,一生的夢想,更奪走了他極欲登上音樂界顛峯的野心;那始終無法放棄,對音樂的固執,讓他即使是面臨生死關頭,仍不忘要他開口允諾,會盡一切所能地完成他想追求的最高成就。

如今,事隔八年,他代替了父親登上卡內基音樂廳演奏,卻仍然未能完成當初他做出的承諾——世界首席鋼琴師這個目標的重擔,讓他無法停下腳步,無法顧及其他,唯有不斷的往前邁步,同時捨棄他嚮往的生活,遠離他想待的地方、想待的人身邊,只爲了一圓父親的夢。

他光鮮亮麗、萬衆矚目,他得到了幾乎無人所及的成就,但卻不知何時才能停下腳步,何時才能放下,他踩着世界的舞臺,卻迷失了方向……

由門縫竄入的微弱光亮,成爲漆黑客戶中的唯一光源,陳日恆起身下牀,順便看了一下時間,快十二點了。

瀚儀現在纔回來嗎?

好男人不該讓一個還不算女朋友的好女人那麼晚回家,這點,齊文偉不知道嗎?

齊文偉或許是真的不知道,黃瀚儀晚上幾點回家,會讓另一個男人擔心着。

走出客房,陳日恆看見黃瀚儀獨自坐在沙發內,低斂雙眸,不知正在思索什麼。

“和他出去開心嗎?”他忍不住問。

聽問,黃瀚儀抬眸,漾開了一記淺淺的笑容。“開心,我們有很多話可以聊。”

比和我在一起還開心嗎?

他想這麼問,但又不願再把氣氛搞僵。

“所以,聊到忘了時間嗎?”

“我們喫完晚餐後,去海邊看海。”

“聽起來行程很滿。”他面無表情的說。

“文偉很用心,約會要喫什麼、要去哪裏,他都會事先做功課。”她淡淡的說。

“是嗎?”他望向她,看着她臉上的淡笑,低問:“所以,現在的你,覺得很幸福嗎?”

“幸福……”她低喃。

幸福嗎?對她而言,在別人身上找尋的幸福,都是模糊的,快樂與不快樂,也都只是不鮮明的情緒。

“日恆……”

“嗯?”

“他問我,願不願意和他以結婚爲前提交往。”

陳日恆的眸光一斂,壓抑的情緒,讓他的表情看起來凝肅。

“日恆?”

良久,他問:“那你的回答呢?”

輕咬脣,黃瀚儀猶豫了一會兒,才道:“我想……我和他可以……”

害怕聽見她說願意,他有些急躁的出聲打斷她。“別答應他。”見她不解的眼色,他說:“你想做的事,我都能陪你做。”

“比如說什麼?”她睨着他,片刻不移,眼神叫人讀不出心事。

“情侶能做的事,我們不是也都能做?”

“我們只是朋友。”

“我們可以擁抱,可以牽手,可以約會,可以一起去想去的,一起看想看的。我不覺得有什麼差別,如果你只是想要有人陪伴,我……”

“那不一樣,日恆,那不一樣,你始終……不知道我想要的是什麼。”儘管他說得再多,仍是打動不了她。

“那你告訴我,我可以爲你做到。”

“爲什麼呢?爲什麼你願意做那麼多,只爲了拘留我這個“朋友”?”

“因爲你很重要!”他反射性的回答,語氣中帶着難得的激動。

“那不是理由,不要再這樣對我說了!你不能!你不能!不要再對我說你可以!”

胸口狠狠作痛,她越說越激動,“擁抱、牽手、約會就算做再多次,那又如何?我們只不過是彼此的朋友罷了!那條界線對我來說太清楚、太明顯了!”

“瀚儀……”她的眼中,充滿着哀傷,她感到的痛苦,是他帶給她的嗎?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我……”他想爲她抹去心中的悲傷,想爲她收納痛苦,但儘管那麼想,卻仍是什麼話都無法說出口,每當他發現她的難過來自於他,他就什麼也無法爲她做!

“日恆,以朋友身份的你,根本就給不了我想要的!所以……我求求你,不要再對我說這樣的話了!”她起身,越過他想回臥房,卻在擦身而過的剎那,聽見他低啞的質問——

“爲什麼我給不了?爲什麼我不能抹去你眼底的傷痛?”

“我想要愛情,我想要因爲愛而擁抱,因爲愛而依偎,可是,你卻從來都不懂……”

“你喜歡他嗎?”

凝聚於眼眶的淚霧,緩緩的自眼角跌落,她緊緊咬着脣,不願哭出聲。事到如今,他竟然還這樣問他!

他回首,看向她倔強的背影。“喜歡嗎?”

橫下心,她說:“喜歡,他是個不錯的男人。”

“那愛呢?”

“……”

“如果你不愛他,就不要結婚。”他在她身後,輕輕地拉住了她的手。“瀚儀,和我一起走好不好?”

“去哪裏?”

“維也納,年底我在那裏接了一場演奏會。”

“你不是說要休息一陣子嗎?”

垂首,陳日恆掙扎的開口:“我……還是沒有辦法停下腳步,我還沒有做到……”

“你始終無法停留,對吧?”爲誰都無法停留。

“對不起。”

“不要跟我說對不起。”她回眸,臉上淚水滑落,彷彿也在她心上劃出一條條傷口。“我只是不懂,到底要做到什麼地步?到底要怎麼樣,你纔算是完成你父親的夢想?你不是萬能的!爲什麼你要一直勉強你自己?”

“我答應過他,我答應了他,就要做到。”

“對,就因爲你答應過你父親,所以註定一輩子都無法爲誰停留嗎?那你答應過你母親的呢?你答應她要和她一起過的生日呢?你答應過你母親的就不重要了嗎?八年,八年吶!日恆!我可以等,因爲我只是你的朋友,沒有辦法要求你爲我停下腳步,但你母親呢?你要讓她等到什麼時候?”

“瀚儀……”

抹抹淚水,她絕然的別過眼。“你沒辦法給我想要的,我也沒辦法一輩子以朋友的身份留在原地等你,我不想過這樣的日子。”

“你可以和我走!和我一起……”

“你怎麼能要求一個朋友爲你捨棄一切?你怎麼可以那麼自私?我有我要過的生活啊!我的家人在這裏,我的家在這裏……”她知道這樣說對他很殘忍,但她無法剋制自己的心,因爲太痛了。“我不想過四處漂流的生活,你爲了履行與你父親之間的約定可以犧牲那麼多,但我不行!我沒辦法爲了你,放棄我的人生!”她已經蹉跎了十五年,她沒有自信再這樣過下去。

放開了她的手,他問:“這是你的真心話嗎?”

“你傷透了我的心……”

她的眼淚,像控訴,一滴滴、一顆顆,都在折磨他,倔強不愛哭的瀚儀,爲了他,像要把眼淚流光。

“這麼多年你還看不清,我的心每次、每次都在爲你疼痛,可是你卻一點都不瞭解我,分隔兩地,連心也不能感同身受,其實我一點都不想當你的朋友!”

陳日恆的胸口,彷彿被一隻無情的手緊緊的掐着,他的呼吸不順,起伏變得疼痛,因爲她的話、因爲真相,讓這麼多年的一切,全都付之一炬,那些快樂、那些笑鬧、那些無憂,他自以爲得到的那些,原來都是用她滿腹的傷心,殘忍地換來的……

“我愛你啊!太愛你、太怕失去你,所以一直不能說出口,一直害怕被你發現,可是爲什麼?……爲什麼你要用這種方式逼我說出口?”

每當他說出“朋友”二字,她的心就被狠狠揪疼,一次又一次。

他怎麼會這麼的愚蠢?

爲什麼直到現在,才發現自己錯得有多離譜?

黃瀚儀旋身欲離,她無法再待下去,剖白的情感,讓她感到無地自容。然而,在打開家門的那霎時,她看見了齊文偉;站在門外的他迎面與她對望,表情有絲不知所措的錯愕。

“文偉……你怎麼會?”

“公寓樓下的門是開的,你的手機掉在我的車裏忘了拿,我擔心你需要用,所以調頭回來,雖然你跟我說過詳細地址,但一時忘了是幾號,找了幾層樓,好不容易纔……”

齊文偉知道他應該還了手機就走,也知道不該說這麼多,但她的悲傷,觸動了他心底的某個角落,他無法坐視不管。

“我們出去吧。”看向那站在黃瀚儀身後不遠處的男人,輕頷首,牽起她的手離去。

漫無目的的在街頭漫步,黃瀚儀沒有說話,齊文偉也陪着她靜默。

繞了很多圈,兜兜轉轉,他們又回到了黃瀚儀住家的公寓樓下。

“走來走去,又回到了原點,原來不管選擇什麼樣的岔路,終究還是會回到最初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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