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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1)

《民女難為》 / 夏喬恩 / 第4章 / 共21章

盤據黃泉山頂的山賊死的死、傷的傷、昏的昏,接獲通知後,官府不費吹灰之力便將所有人抓入大牢,被囚禁在山寨裏的婦人少女們,也終於重獲自由。

時值正午,官差們自山頂運下一批批的兵器,以及一箱箱搶來的錢財米糧,正忙着登記,而忙了一整個上午的冬安,則是悠閒的坐在大樹下,享用着官差們特地獻上的肉包子和涼茶。

白雲徐徐自樹頭飄過,喫飽喝足後,她慢條斯理抽出繡帕擦拭雙手,還懶懶的打了個呵欠,不料腦海裏卻忽然閃過一道身影。

“啊!”小嘴發出驚呼,冬安迅速自地上蹦了起來,不停左右張望。

“冬娃兒──不!不!冬姑娘,發生什麼事了嗎?”聽見驚呼,官差們連忙聽下手邊的事,一個個關心的圍到她身邊。

這羣山賊壞事做盡,罪大惡極,無奈他們始終無法將這羣山賊繩之以法,誰知這不知打哪兒來的女娃兒,卻一舉大破山寨,重挫所有山賊。

雖然不可思議,不過這個天真又討喜、名喚冬安的小姑娘,可是他們的再造恩人啊!

“不是,是我把人給忘了!”四處找不着人,冬安癟着小嘴,沮喪得好想哭。

天啊,她竟然將尉遲觀給忘了?!

“冬姑娘你先別急着難過,你倒是說說你將誰給忘了?咱們這就立刻替你找去。”見她泫然欲泣,官差們全都心疼極了。

雖然她老堅持自己十八歲,不過她身形嬌小,又生得可愛無邪,他們怎麼瞧,就覺得她和家中的孩兒差不多歲數,讓人莫名想保護她。

“一個男人,一個我找了好久的男人。”她哭喪着臉,有氣無力地說道。

這批山賊雖然死傷慘重,可難保沒有漏網之魚,顧及山寨裏還有人被關着,爲避免那些人被拿來當作人質,她只好央求尉遲觀幫忙看管山寨頭子一羣人,自己折回山寨裏救人,不料待她再度下山時,岔口卻憑空多了十幾名官差。

官差們一見她,便忙着詢問前因後果,弄清楚經過後,所有人樂不可支,直圍着她道謝,還特地差人買來肉包子和涼茶,當作是她的午餐。

事情一波接着一波,她忙東忙西,一不小心,竟就將尉遲觀的存在給忘得一乾二淨。

她找了那麼久,好不容易終於找着尉遲觀,沒想到她只顧着上山救人,卻將爹爹交代的正事給忘得一乾二淨,她怎麼會這麼胡塗呢!

“冬姑娘說的可是一個時辰前,幫忙到官府報案的男人?”官差們揣測着。

她搖頭。“不是他,我要找的,是他的主子。”

“原來是尉遲公子。”官差們恍然大悟。“冬姑娘若是想找尉遲公子,聽說他正趕着到慶縣呢。”

冬安雙眼一亮。

“你們怎麼曉得?”

“是這樣的,鐵大俠領咱們來時,你正好回到山寨裏救人,尉遲公子說他們有要事在身,必須趕往慶縣,不便久留,就先行離開了。”想當初鐵大俠來報案,說明黃泉山上的山賊已被人制伏,希望他們趕往現場逮人,他們還當是玩笑,不料卻是真的。

“慶縣?慶縣離這兒遠嗎?”得到答案,冬安笑顏立綻,總算不那麼沮喪了。

“也不算遠,從這兒出發,腳程若是快些,三個時辰之內就能抵達。”

三個時辰?

行!她一個時辰內就能到。

“我這就去追人。”話還沒說,她已旋身衝出八丈之外。

“欸,請等等啊!”官差們壓根兒無法反應,只能放聲大喊。

她只好停下腳步再次旋身。“怎麼了?”

官差們以最快的速度追了上來。

“冬姑娘剿了山寨,又救了那麼多人,是咱們所有人的大恩人,村民都急着向您道謝,請您務必賞光,和我們一塊兒回到官府,接受村民的謝意。”

“不用了,不過是舉手之勞罷了。”

“可是──”

“村民的謝意我心領了,還請各位大哥回頭轉告村民,南方那條小路被我挖了個大洞,往後若是有人經過,請務必當心。”噙着甜笑,冬安朝所有人揮揮小手。“那就告辭了,後會有期。”

話還沒說完,嬌小的身影已消失在衆人眼前,這次,官差們甚至連出口喊人的機會都沒有。

直到一陣春風拂來,一羣人這才猛然回神,愣怔的你看我、我看你。

什麼叫做迅雷不及掩耳,如今他們總算是見識到了。

羅佳鎮是位於襄州南陲的一個小鎮,不大,卻相當熱鬧,尤其是渡船頭前的石板路上,不分晝夜,總是聚集着人潮。

迥異於行人們的東張西望,鐵碩始終謹慎走在尉遲觀的身側,注意着周遭的動靜,若非必要,絕不開口多說一句話,可就在經過客棧時,他卻忽然停下腳步,主動打破沉默。

“爺,您已經趕了十幾日的路了,今日還是提早歇息吧。”

尉遲觀也停下腳步。

他看着粗獷鋼硬,其實比誰都要細心謹慎的鐵碩,露出溫煦的淡笑。

“也好,連日來你陪着四處尋人,一定也累了,今日就好好的歇息,明日再趕路。”

“屬下並不覺得累,屬下只是擔心您。”鐵碩面無表情地說道,卻注意到街上已有不少姑娘停下腳步,癡傻的看着尉遲觀。

爺風采天生,俊逸優雅,原就引人注目,一笑起來更是閒雅迷人,總容易惹得姑娘家芳心大動,可惜爺似乎早已習慣引人注目,對於姑娘家的仰慕示好總是若無所覺。

“我並非尊貴之軀,你不用爲我擔憂,何況這一路上全靠你張羅打點,想來我還沒好好的謝過你呢。”

“爺千萬別這麼說,屬下只是做該做的。”

“就算如此,還是煩勞你不少,實在該謝的。”一陣風過,路旁煙綠楊柳輕輕曳動,柳枝嬌嫋可人,不禁讓他失神憶起一張無邪笑顏,他握緊手中木地,若有所思地問:“過了羅佳鎮又是無盡山水,我能感應公主的去向,卻始終找不着人,你說這其中究竟是出了什麼問題?”

“也許只是時機未到。”鐵碩依舊面無表情,語氣間,卻聽得出對尉遲觀信心滿滿。

“也或許,是我出了問題。”尉遲觀卻似笑非笑的自我調侃。

沉默的臉龐難得出現一絲裂縫,鐵碩看着他,表情明顯有些愣怔。

“還記得黃泉山腳,教訓山賊的那位姑娘?”尉遲觀揚起嘴角,加深笑意。

鐵碩眯起黑眸,冷硬點頭。

“記得,她不是普通人。”他從來沒見過那麼俊的輕功,即便是他,也沒有自信能夠與她並駕齊驅。

“確實。”他也同意。“膽敢隻身勇闖山寨,將所有山賊整得落花流水,她的武功修爲可見一斑,只不過讓我在意的,卻並非她的身手。”收起木地,他看向自己的手背,溫煦黑眸瞬間閃過一抹銳光。

他異能天生,能夠透視人心,感知萬物,預知未來,自幼便入宮擔任神官,可惜年過三十,本命與皇宮開始相剋,纔會自請出宮,替皇上尋找遺落民間的庶出公主。

感知尋人對他而言並非難事,他原打算找到公主後,便讓鐵碩獨自一人將公主護送回宮,自己則恣意行走大江南北,研究各地風俗民情,不料事情並不如預期般的順利。

出宮一個多月,公主遍尋不着,卻遇見了那名喚冬安的小姑娘。

那日,她像個小爆竹似的衝到他面前,並在閃躲鐵碩的瞬間,將手貼在他的手背上,可奇異的是,他竟然無法自她身上感知任何事──

那是前所未有的現象。

更是他無法解釋的異象。

若非她來去如風,剎那便轉身衝向山頂,消失得無影無蹤,他必會拉住她好好研究一番。

這是頭一遭,他主動想觸碰一個人,可惜他有要事在身,無法久留,更可惜他根淺命孤,註定與人難有緣分,這一別或許便是天涯海角,永無再見之日……

“救命啊!救命啊!誰來救救我啊!”

熙熙攘攘的街道上,忽然傳來少女的呼救聲。

那呼救聲又軟又可憐,比貓兒的嗚嗚還要惹人心疼,不少行人紛紛轉頭,循聲朝西方一座大宅望去,就見一名比陶瓷娃娃還美麗的小女孩,穿着一襲珍貴的紅綢嫁衣,正提着裙襬站在高牆上,好似打算自上頭一躍而下。

所有人全都抽聲發出驚嚷,篤定那個小女孩一定是活膩了。

尉遲觀也瞧見了,靜謐黑眸瞬間泛起波瀾,迸射出詫異的光芒。

才說無緣,便又相遇,他與她之間究竟是……

“爺,是冬姑娘。”鐵碩也注意到了。

才說曹操,曹操就到,沒想到那名喚冬安的姑娘,竟是與他們如此有緣。

“她一身嫁裳,莫非是要嫁人?”尉遲觀無法管束自己的腳步,幾乎是見着冬安的瞬間,高牆他便朝着高牆靠去。

“不不不,那女孩當然是被逼的!”一名路人意外聽見尉遲觀的低語,不禁憤慨的提供解說。

原來羅佳鎮不只熱鬧,還有個勾結官員、魚肉鄉民的大富豪──史簿仁。

這個史簿仁不只爲富不仁、狠戾暴虐,還特別喜愛狎玩孩童,這幾年遭他玷污凌虐的孩童不下百名,當地官員卻視若無睹,甚至還助紂爲虐替他擄人。

那高牆就是史簿仁特地讓人築高的。

牆高十尺,不只能夠防盜,還能防止宅裏的奴僕禁臠逃走。

先前就有好幾個人因爲不堪凌虐,想盡辦法翻過那高牆逃走,結果不是摔斷雙腿,就是跌斷了胳臂,全還沒來得及再爬起來,就讓史簿仁底下的走狗給捉了回去,不用說,那些人全沒一個好下場。

如今,這女孩恐怕也是凶多吉少。

那人愈說愈憤慨,喋喋不休的將史簿仁的惡行全抖了出來,卻沒注意到尉遲觀抿緊了嘴角,溫煦黑眸掠過一抹懾人厲光──

咚!

冬安果然自高牆上一躍而下,只是出乎衆人意料之外的,她既沒摔斷雙腿,也沒跌斷胳臂,而是完好如初的站在牆腳,一雙粉嫩小手還忙着將頭上的珍珠鳳冠給扯正。

直到珍珠鳳冠不再歪斜擋眼,她才邁開小腿,晃到一間打鐵鋪前,興致盎然的捧起一盒鐵珠把玩着。

“站住!別跑!”忽然間,五名手持刀劍的大漢也爬上了高牆,敏捷的自上頭躍下。

女孩嘆了口氣,只好掏出了幾枚碎銀扔在鋪上,捧着木盒繼續逃命。

“嗚嗚,我是被逼的,求求各位大哥高抬貴手,放我一馬吧。”她一邊在人羣裏穿梭,一邊可憐兮兮的回頭求饒。

“哼!我勸你還是乖乖的束手就擒,嫁給史大人,包你一生榮華富貴享用不盡。”一羣人在後頭追趕着,手中的刀劍鋒銳得嚇人。

深怕會遭到池魚之殃,路人全迅速退至石板路的兩側,轉眼間,石板路竟變得寬敞無比。

少了阻礙,五人順利追趕了上來,眼看五人只消伸長手臂,就能將女孩手到擒來,所有人卻噤若寒蟬,沒有一個人敢出面相助。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閉嘴!”爲首的壯漢立刻出口喝叱。“你少敬酒不喫喫罰酒,否則待我將你捉回去後,有你好受的!”

“不要,人家好害怕。”撫着胸口,冬安泫然欲泣的向前奔跑着。

也不曉得是不是故意,一路上她不停的東跳西閃,滑溜得就像是頭狡猾的小狐狸,五名壯漢雖然緊跟在後,卻始終碰不着她絲毫,不禁逐漸失去耐性。

就在五人決定以暗器逮人時,她卻猝不及防的轉身,好不委屈的將手中的木盒往石板路一撒──

嘩啦啦啦!

剎那,數十顆又圓又滑的鐵珠子滾落一地,不懷好意的朝五人腳下直衝而去,五名壯漢壓根兒來不及閃躲,便開始失去平衡。

“救命啊,殺人啦,救命啊!”冬安殺人喊救命,眼看五人竟然還敢妄想穩住腳步,立即摘下頭上的珍珠鳳冠,朝五人用力砸去。

咻的一聲,價值千金的珍珠鳳冠挾着驚人的威力,瞬間掠過衆人面前,正中其中一人的腦門,成功將人擊暈。

緊接着,擱在攤販上的石獅雕像也被她扔了過來。

伴隨衆人尖銳的抽氣聲,那尊雕像竟然就這麼不偏不倚、精準無誤的撞上另一人的胯下,那人甚至連哀號都發不出來,兩眼一翻,便暈厥了過去。

這悲壯的一慕嚇得在場的人全瞪大了眼,男人們更是不約而同的用手迅速護住胯下,害怕的躲到人羣后頭去了。

冬安愈丟愈起勁,最後甚至連攤販拿來做生意用的桌子,也扛到了頭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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