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月,你有女朋友嗎?”
她的表情帶有濃濃的期待,不由得令他起了防備。“爲什麼突然問?”
“沒有啊,只是覺得你這麼出色,即使沒有女朋友也一定有很多女生喜歡你,對吧?”
驀地,蕭默月想起女王探聽來有關她的訊息,本想說實話的念頭轉了個彎。
“有沒有人喜歡我不知道,但我有喜歡的人了,就在公會。”
果然,小月有喜歡的人了。
“那……你喜歡女王對吧?”她試探地問。
他頓了一下,單織月當他是默認。
“我知道你把摩托車送給她了。”加上經常看見除了她外誰都不太理睬的小月對女王卻是特別照顧,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他是對女王有意思,只是沒有人點破罷了。
“嗯,她想要。”既然她誤會了那就誤會下去,免得還沒布好局就被三振,他可不想走上副會長那條路。
“喔……”單織月小聲地咕噥:“怎麼就沒送我一輛……”小月有一輛機車,雖然每次都被他載,可是有人送一輛也不錯啊。
“你說什麼?”
“沒,我是說,既然你喜歡女王,就要好好加油,要不然等女王被追走後悔也來不及了。”很好,現在證實小月有喜歡的人,她也不會再有不當的亂想了。
他們之間差距太大了,即使她很喜歡聽他的聲音、喜歡看他的表情、喜歡聽他聊着對於電玩遊戲的遠景,更喜歡看他專注認真某一件事情的模樣,但即使有那麼多的喜歡,七歲的距離依然不可能消除。
她只能將他當作弟弟。
“她年紀比我大,你鼓勵我追她?”
“又不是所有人都跟我一樣不能接受,不試試看怎麼知道?”
蕭默月目光復雜地瞅着她,狀似思索。
“如果有年紀比你小的追求,你也會考慮嗎?”
“這、這很難說耶……”單織月一面翻報紙,一面回答:“如果對方長得很帥、有錢有房有車子,我應該會接受。”小月還是學生,絕對沒錢沒房沒車子。
“差幾歲是你的底線?”
“五歲以內。”這是重點,非說不可。
“差五歲以上就沒機會?”
“沒錯!”她堅定地表達自己不容動搖的立場,“差了五歲以上外表就看得出來,你想想看,如果我帶着你出門,旁人看了肯定以爲我們是姊弟,那樣豈不尷尬,所以囉,五歲以上敬謝不敏。”
“如果你不化妝不穿套裝,我們外表看起來差不了多少,再說,喜歡一個人是不會介意任何外在因素,喜歡就是喜歡了。”他目光濃烈地凝視她。
咦?嘎?
小月怎麼會這麼說?
她本以爲他也會認同她,而且他爲什麼要這麼專注盯着她?
難不成……不、不會吧,小月應該不會喜歡她纔對,他那麼聰明,肯定會明白他們之間有跨不過的距離,嗯,肯定是的,小月只是舉例子罷了,並不是真的對她有任何感情。
“也許吧,不過那不包括我,我還是有底線。”她只要謹守自己的立場即可。
“話不要說得太早,有時候事情並不會照着你的期望走。”
蕭默月意有所指地說完後,走進客房,留下單織月坐在客廳裏思索他最後一句話的意思。
她本身是企劃,企劃的意思就是會設計出一個最符合利益又最適合執行的方法,基本上不太會有意外的變數,因爲企劃人員會將所有變因考慮進去,結局當然會照着企劃的期望而走,這是無庸置疑。
既然她定了五歲的底線,自然就會照着走。
意外……一想到有可能帶着弟弟去約會的畫面立刻打死了意外。
她是專業的企劃人員,絕不容許意外!
不過,意外仍是天天有,一點也不稀奇。
好比遊戲下個禮拜要改版了,單織月竟然在這節骨眼上重感冒,衆人紛紛避之唯恐不及,整個辦公室內的人都戴上口罩,人手一包維他命C。
公司同事見面的招呼語甚至不是“早”、“你好”,而是“喫過維他命C了嗎”、“口罩戴了嗎”,每個人都是進入備戰狀態等下禮拜上線。
好不容易衆人同心協力捱到上線當天,單織月終於不支地提早下班回家休息,不知躺了多久,她連爬起來喝水的力氣都沒有,整個人就像一團摔爛的麪糊黏在牀上,一動也不能動。
她知道自己發燒了,因爲喉嚨幹、頭很痛,四肢又無力,可是她連求救的電話都打不了,她好難受好難受,難道她會死在自己牀上嗎?如果會就太悲哀了,哪個人行行好來救救她,她真的好難過喔……
唔……冰冰的,真舒服。
是誰?
溫熱的水如願潤澤了乾渴的喉嚨,她頓時就像是終於接受到甘霖滋潤的植物甦醒過來,緩緩睜開眸子,映入眼簾的是模糊的臉,她看了許久才終於看清那人是誰。
怎麼是小月?
“小、小月,你怎麼來了?”她眼花了嗎?
蕭默月又喂她喝了一口水,順便讓她喫藥。
“你還在作夢。”
“……是喔。”她笑了笑,“嗯,應該是作夢,要不然你怎麼會過來”臺北和臺中又不是樓上樓下,說來就可以來。
蕭默月沒有說出實情,因爲她已經發燒燒昏了頭。
下午一點的時候,他打電話到她的公司想詢問遊戲上線的情況如何,得知她重病提早下班的訊息,掛斷電話後沒有多想便跟朋友借車北上。兩個多小時後,他站在她家門口按着門鈴,她一臉疲憊不堪,穿着皺巴巴的套裝來開門,然後直接倒在他懷裏,接着,他便火速把人送至醫院,打了點滴後才把她帶回家。
“肚子餓嗎?”
單織月坐在牀上,閉上眼睛認真思考,整個人因爲不舒服而軟倒在他的懷裏。
“不太餓……可是我頭好痛。”她摸着自己的額,燙燙的。
蕭默月握着她的手,“醫生說你得好好休息。”
“工作……”
“無論是什麼事情都沒有你身體重要,你好好休息,如果有事我會幫你處理。”明知應該讓她躺在牀上不該吵她,可他就是貪戀她偎在自己懷裏的感覺,彷彿她已屬於他。
“可是……”
他重重握了下她的手,將她攬得更緊。“放心,一切有我。”
單織月聽見他篤定地說“放心,一切有我”,心頭的擔憂終於慢慢放下,整個人也放鬆不少。小月的身材很結實,靠着他厚實的胸膛好像受到保護似的,令她捨不得離開,整個人好像被一股強大的力量包圍,讓她有着莫名的安全感,這是誰都不曾給她的感受。
“小月,我真的在作夢,對吧?”
“嗯,你在作夢。”病人最大。
“那我想跟你說一個祕密……我媽比我爸大六歲耶……老人家都說夫妻最好不要差三、六、九歲,很不吉利也會相沖,可是我爸媽不相信,他們結婚了,一開始過得很幸福……當所有人都以爲他們會幸福一輩子的時候,我爸外遇了……第一次我媽原諒了他,可是當外遇變成習慣,而且對象全都是年輕的小妹妹,我媽終於崩潰了,她帶着我離開我爸,辛苦地把我養大。
”所以,她總是一再告誡我絕對不可以找年紀比我小的對象,可說也奇怪,我就是很容易吸引年紀比我小的男生,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年紀大的就是不會喜歡我,我想喜歡的又都有老婆了……很奇怪,對吧?不過喜歡又不是能夠硬性規定,喜歡就是喜歡,不喜歡就是不喜歡,很難說啊……“
”你喜歡我嗎?“
單織月睜開眸子,剛好對上蕭默月那雙墨色的瞳,她伸出手撫摸他的臉頰,嘆了口氣,說:”如果你不要那麼小就好了……“
喜歡這件事大概是全天下最深不可測的一件事了,她沒想過有一天她會親手破壞自己定下的規則,喜歡上一個小男生,但她就是不由自主地受到小月的吸引,無論他說了什麼都能讓她聽得意猶未盡,有時候,甚至會一整天想着昨夜的談話內容而感到甜蜜,這真是不應該啊。
蕭默月輕撫她的頭髮,低聲問:”年紀不是我能決定的事情,因爲這個不可變的因素而拒絕我,不覺得對我太不公平嗎?“
”我不想帶個弟弟出門,一直被人看的感覺很不好。“她皺了眉頭。
”你究竟是在意我還是在意旁人的眼光?“
他目光灼灼逼視,她感到一陣苦澀,吞了吞口水回答:”我怕……當我不再青春的時候,你會受到其他年輕漂亮女人的吸引……我爸外遇的對象全都比我媽年輕漂亮,記得他們有一次吵架,我躲在門口偷聽,爸說他還是喜歡年輕的女人,媽媽剛好面對我,那一瞬間她的表情……我永遠忘不了。“單織月目光越過他,彷彿當年的那一幕又呈現在眼前,她的心揪疼得快要受不了。”明明好不容易纔獲得的幸福,怎知竟是維持不了多久的假象,外貌永遠是決定戀愛的唯一條件。“閉上眼睛的同時,眼淚也擠出眼眶,滑過臉頰落至他手背上。
對她來說,喜歡小月真的不是她一個人的事情,而是有太多太多的包袱,她無法置之不理。
男人無論年紀多大,都可以娶個年輕漂亮的老婆,社會價值觀對女人的態度卻比較嚴苛,或許她也限制住自己了,但事實就是如此,她跳脫不出這個根深蒂固的框架。
”並不是所有人都這樣。“她話裏滿是無奈的惆悵影響了他。
”我知道……可是,幾乎所有人都是這樣的,不是嗎?“大大的眸子直視他,彷彿想獲得他的贊同。
蕭默月想反駁,卻不知該怎麼說,因爲他也認同外表是決勝關鍵,若今天她的外貌不是他能接受的,他也不可能對她動心,然而,無論如何他就是喜歡上她了。
”你說的我都同意,但總是會有少數幸福存在,不見得沒有人能做到,但如果不試試就永遠不知道。“
單織月閉上眼,搖了頭,抗拒母親的痛苦發生在自己身上。
”我知道,只是很怕走上我媽的路,我不想聽見我愛的人最後對我說‘抱歉,我還是喜歡年紀小的女人’,那樣我肯定會崩潰,我以爲我夠勇敢,其實一點也不……“
”我也不能讓你信任?“她話裏的害怕非常忠實地傳達給他了。
”小月,老實說,我從來沒有那麼喜歡過一個人,你給我的感覺就好像……好像是爲了我而生一樣,只是看見你,我就會覺得很幸福,不想離開你,可是我真的沒有勇氣走在你身邊,你太燦爛了,最適合你的人絕對不是我……
“你是長子,自然會有長子的風範,可私底下你卻很孩子氣,會故意唱反調,似乎想藉此獲得注意,渴望有人給你擁抱、給你關懷,所以你需要的是一個可以包容你、瞭解你,又能像個孩子一樣陪着你嬉鬧的女生,而那樣的女生不會是我。”她的眼前彷彿出現了一個完美的形象,心頭卻不禁一酸。
蕭默月因她這段話,神情不自覺放柔。
他是長子,身爲長子就該有肩負的責任,曾經年少輕狂過,分外想要彌補走上這段錯路的遺憾,因此沒人看見他真正的內心,沒有察覺他其實也想像小妹那樣獲得別人的疼愛、關照,像小海那樣獲得包容、自由,而不是僅只有拍拍肩膀而已。他也想要被擁抱,無奈他們是傳統家庭,父母不曾這麼對他,也因爲他是長子,有長子的責任,結果,沒想到掩飾那麼久的感覺竟讓她一語道破,怎能不讓他對她有更多更多的喜歡,從來沒有人能將他看得這麼透徹。
她是第一個。
“最瞭解我的人就是你……”
“可是,我只能、只能當你的姊姊,所以、所以……”不行了,她頭好暈、好沉,她支撐不住了。
這是夢吧?
一個很甜的夢……既然如此等她醒來,小月就不在了,雖然遺憾也得接受。
單織月單純認爲是夢,直到隔天早上,當她看見蕭默月出現在她家裏的那一剎那,她記不起昨晚說了什麼,只清楚一件事——必須拉開距離。
他們之間還不到那樣的關係,小月卻因爲她生病立刻趕來,不該發生的事情讓她有了警覺,既然他們對彼此的感覺都不再單純,那就必須立刻畫下休止符,阻止即將有可能發生的……麻煩。
她只能當小月的姊姊,也非常樂意當他傾訴的對象,僅此而已。
他們一點也不適合……最多最多隻能是好朋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