窸窣的腳步聲姍姍來遲,打斷了貝子嘉飄遠的思緒,他收斂起心神,起身恭迎王子大駕。
表兄弟倆也不拘禮,如常的平起平坐,表兄的貼身侍從,即冒牌的Mr.Bee則是佇立一旁。
儘管難以啓齒,貝子嘉完全沒有客套寒喧,直接開門見山的說,“富智慧懷孕了。”看着表兄,愧疚的眼中帶着深沉的渴求。“我希望能陪在她身邊,看着孩子出生、成長,跟她一起度過今後的每一天。”
“所以呢?”表兄不動聲色的問。
“我知道自己犯了兵家大忌,對敵人動情是我的失策!”貝子嘉的表情苦澀,“可是要我繼續與富家爲敵,對付我深愛的女人,我辦不到!”
“你爲了這個女人,不惜要背叛我,想與我爲敵嗎?”表兄冷哼一聲。
“你知道我是絕對不會背叛你的,不管在任何情況下,我都會站在你這一邊,不會跟你爲敵的!”貝子嘉的目光炯炯,效忠之心堅定不移。“只有打擊龍家這件事,請你諒解我的苦衷,讓我退出,成全我和智慧。”
“放虎歸山,後患無窮。”精簡的兩句足以表達表兄的顧慮。
“我發誓絕不會向他們泄漏一字半句,做出出賣你的事!”貝子嘉信誓旦旦的說。
表兄睨着他,不屑的輕扯嘴角。“一個叛徒的承諾是不值一哂的。”
“令你失望,我很抱歉。”貝子嘉暗咬牙關,艱難的狠下心腸,不肯妥協。
“如果你已不於信任我,如果你已沒有需要我的地方,我會自動消失,從此不再出現在你眼前!”
他以爲老死不相往來就能解決事情,安全抽身了嗎?別作夢了!
“從來只有死人才能永遠消失,不構成威脅!”
王子的話聲方落,貼身侍從隨即拿出手槍,將槍口抵在貝子嘉的後腦勺。
貝子嘉當場錯愕,難以置信表兄竟會對他狠下毒手!
他審視着表兄莫測高深的眼瞳,心底泛起一片涼意——這世上唯一與他知交的兄長竟將槍口對着他!“只要你開口,我隨時都爲你效命,而即使你要我的這條命,我也毫無怨言!”
貝子嘉甘之如飴的閉上眼,並在心中默唸:對不起,慧慧,還有咱們的孩子……
“砰!”的一記槍聲響徹雲霄!
午睡的富智慧猛然驚醒,渾身冷汗直淌——她近日總覺得心神不寧,老是作噩夢!
她常夢見渾身是血的貝子嘉就躺在地上,不管她如何的呼喚、叫喊,他都沒有反應。
她不禁打了個哆嗦,想起康信遊那天說過的話語就感到好不安,更是益加擔心起貝子嘉的安危。
子嘉,你在哪裏?是否平安無事?
跟他分開只不過一星期而已,她卻感覺像是世紀之久,她是真的很想他,尤其當夜深人靜,當她孤枕難眠時,她總會思念着他,細細的回味着兩人共處的點滴直到天明。
她是不是做錯了?
她不該叫他走的,她多希望他能留下來陪在她的身邊,即使他仍要與她爲敵,即使他執意要對付龍家,她全都不在乎、不計較了,她只求他能平安……
這樣的想法一成形,她霎時感到心驚,甚至羞愧得無地自容——她怎能有這種自私的想法?
身爲富家的當家,她要守護的不只富恆,還有龍家;她肩上的責任猶如無形的枷鎖,一直把她的身心管束住,不容許她徇私護短,即使是攸關到她的幸福,她也只能理性的含棄至愛。
不管如何辛苦,一切都會過去,她能撐過去的;她疲倦的閉上眼,在思念中緩緩入睡……
呼吸突然變得稀薄,富智慧感到脣上像是有股重量,又像是有什麼東西輕柔的逗弄着她,她從濃濃的睡意中睜開眼,近在咫尺的俊臉讓她當下喫了一驚,“子嘉?我在作夢嗎?”
“你常夢見我嗎?”貝子嘉啄吻着她的小嘴。
多麼令人熟悉又懷念的情境與對白啊!她的意識模糊,水眸半閉。“嗯,最近幾乎每天都夢到。”
他聞言,只覺得欣喜若狂。“你希望我是夢,還是現實?”
“我不知道……”她是真的不知,不管是夢或是現實都很令她眷戀。
貝子嘉勾脣一笑,熱情的堵住她的脣,久違的親吻教兩人都忘我……
富智慧驀地醒來,臥室裏空無一人——果然是一場夢!
她坐起身,發現牀頭櫃上有份文件,是誰來過?好奇的拿來看,赫然看見是她的名字,而那陽剛的筆跡有點眼熟。
止不住心悸,心臟像是就要蹦出胸口似的,她急忙打開,裏面竟是富恆股份的讓渡書——有人把百分之二十五的股權轉到她的名下!
“這是給孩子的禮物。”
一記令她心疼的男性嗓音傳來,富智慧霍地抬起頭,就見貝子嘉正從浴室裏走出來!
“你……”她的喉嚨梗塞,感到難以置信——該不會是她的幻覺吧?
眼見貝子嘉筆直走來,就坐在牀邊,刮鬍後的清爽氣息撲鼻而來,他溫暖的大掌包裹住她微顫的小手——直到這時,她才確定不是幻覺!
他是真實的存在!
對她扯出一抹燦爛的笑容,語氣低柔又深情。“我回來了!”
只是簡單的一句話,卻足以教她熱淚盈眶,富智慧也不知自己已有多久沒哭過,即使當初發現他的背叛,親自將他趕離富家,她都沒流過一滴眼淚,然而現在卻是禁不住的落淚。
“你回來幹什麼?”她有點哽咽,心底只覺得一片酸楚,心頭更像是被什麼給擠壓着,讓她感到莫名的疼痛。
貝子嘉擁她入懷,極輕柔的吻去她的淚珠;雖然他很想用力的抱着她不放,真切的感受她的存在,但他還是剋制下來,以免弄傷她肚子裏的小寶寶。
這樣的與她相依偎,貝子嘉有種彷如隔世的感覺,他不禁回想起那一天在皇宮庭院裏表兄所導的一幕……
一記槍聲傳來,繽紛的綵帶滿頭灑下!
貝子嘉霍地睜開眼,只見表兄的眼中盛滿戲謔的光芒,他頓時省悟到——自己被耍了!
“甘願犧牲性命,當個悲劇英雄,你認爲這樣就能證明對我的效忠嗎?”表兄給了他一記大自眼。
“我別無他法。”貝子嘉笨拙的回答。
“誰教你不肯早點向我坦誠一切,自以爲是的擅作主張,這算是給你的一點教訓。”表兄輕哼。
終於發現了表兄的真正用心,貝子嘉只覺得五味雜陳,無言感激。
“別忘記我答應過貝姨會看好你,你若是敢斷送自己的幸福的話,就是陷我於不仁、不義,讓我將來沒臉去見貝姨!”表兄手指一彈,一個公文袋隨即送到貝子嘉的手裏,那是他所持有的富恆股票。“這是我送給你們的孩子的禮物。”
不用打開看,貝子嘉也猜想得出是什麼——表兄的心意,他就老實的收下了。
表兄弟倆微笑以對,手足情深盡在不言中。
然後貝子嘉刻不容緩的動身,飛奔到心愛的人的身邊。
這就是他會出現的原因——他終於回來了,回到他心愛的女人身邊,不必再跟她爲敵,兩人可以長相廝守、擁有幸福。
“爲了不讓我深愛的女人帶着我的孩子改嫁,我只好頂着叛徒的名義,回來當個好丈犬、好父親。”貝子嘉的嗓音略帶沙嗄,柔情又促狄。“不過我先聲明,我只保證不會再出手對付龍家,卻不表示我會站在你們這一邊!”
“你只要保持中立就足夠了。”她靠進他的懷裏,失而復得的懷抱讓她感到分外的溫暖舒適。
“你猜我們的孩子是男,還是女?”他輕撫着她的肚皮,不住的親吻她,喜悅之情洋溢。
“我喜歡男生,希望是個能夠獨當一面,能夠繼承富家的堅強男孩……”她嬌笑出聲,不過很快就被消音。
只是室內一片浪漫綺麗,室外卻是殺氣騰騰——
“你們都別阻止我,我要去把那個叛徒給宰了!”在主子的默許下,康信遊被人一左一右架着,然後二話不說被強行拉走,迅速遠離小倆口的臥室。
“你別這麼不解風情。”饒禮修勒住他的頸項譏諷道。
“那個孬種算什麼東西,要走就走,要回來就回來嗎?”康信遊就是十分不悅,看貝子嘉不順眼。
“浪子同頭,咱們就給他一次贖罪的機會吧!”
龍仁昊向來氣派又大方,他相信這一回應該可以跟貝子嘉建立起真正的友誼,不過前提是——貝子嘉能真心對他放下芥蒂!
今天貝子嘉暫時逃過一劫,不受打擾的與愛妻互訴相思之苦,不過之後還是乖乖的被康信遊給狠狠修理了一頓。
雖然雨過天青,不過衆人深諳這只是短暫的和平,因爲只要一天沒揪出幕後主腦,龍家仍有隱憂,而且不知風暴何時會再來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