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音終於得知兒子是那麼喜歡人家,她心底感到不安。“斯傑,依我看你最好還是放棄她。”
“爲什麼?”賈斯傑以爲媽會支持他,她一向是最支持他的人,無論他做什麼她都鼓勵他。
“依你爸的標準,她似乎不太符合,你爸就是等着你回來,要介紹他好朋友本田峻的女兒本田愛子跟你認識,那個女孩子秀外慧中,她纔是你爸認同的準媳婦。”韓音透露讓兒子知道。
賈斯傑立刻反彈。“介紹給大哥不是更好?我根本不可能太早結婚,就算我和雪琳有結果的話,也得等上兩、三年後纔有結婚的打算。”
“你大哥有自己喜歡的人了。”
“那爲什麼我就不能要自己喜歡的人?”
“那個本田家的愛子小姐是你的粉絲,她很喜歡你,你爸認爲你們要是交往,對兩家的名聲都有好處,你也會因此常回家來。”
“媽,你知道我不會接受這種事,喜歡誰不是靠安排的,那是一種自然的吸引,我絕不會同意爸的主張,用這種方式我更不會常回來了。”賈斯傑完全不接受。
“我也不覺得你爸的想法沒錯。”韓音並沒有什麼門第之見,她當年嫁進賈家也曾受到賈家祖父的阻攔,畢竟她再怎麼風光,對富貴逼人的賈家而言不過是個女藝人,賈家可是政治世家,老祖父是高官,以他們的財勢並不把她看在眼底。
而丈夫賈天睿當年已是獨當一面的大製片家,他們的相戀仍是受到家庭力量的牽制,一直都沒有得到祖父的同意。
丈夫仍是不顧反對,堅持和她結婚了,很快地她有了身孕,醫生驗出是雙胞胎,在一口氣生下兩個兒子賈旭威和賈斯傑之後,威嚴的老祖父才勉爲其難地看在孩子的分上,願意接納她成爲賈家的媳婦。
條件是要她息影,專心嫁作人婦。
於是她告別演藝界,進了賈家的門,當豪門媳婦挺辛苦的,樣樣規矩都要學,一直到老祖父辭世,她和丈夫一起移民到日本,她也才比較沒有壓力。
回首來時路還頗感艱辛,她不希望再有人嘗這種苦滋味。
斯傑是她心愛的兒子,如今她知道他也有喜歡的人,她會勸丈夫別勉強他,別在不知不覺中也踏上老祖父的後塵,造成年輕人的痛苦。
“總之要是爸請那個本田愛子來,我立刻就走人。”賈斯傑瀟灑地說。
“你總得給你爸留點面子。”韓音勸兒子一句。
“我認爲裏子比面子重要,大不了我就替那位愛子小姐簽名留念,其它的辦不到。”賈斯傑有自己的想法,絕不妥協。
“你喔,在美國待太久,自由慣了,但別忘了你現在反對的可是你爸爸。”韓音再提醒他。
“媽,我反對的是不合理的事。”賈斯傑要媽瞭解他的想法。
韓音笑了笑,拿他沒辦法。“好吧,那就依你自己的主張,我看最好也別見面,要是我知道他什麼時候邀請人家來,我就立刻跟你說,到時你就和雪琳去東京玩,別留在家裏。”韓音眨眨眼,給兒子出了好主意。
“哈哈,謝謝媽。”賈斯傑摟摟親愛的媽媽,她一向開明又跟得上時代,要是有她通風報信,那他就可以免去麻煩了。
韓音拍拍兒子的肩,吩咐僕人送茶進房來。
母子倆就在房裏喝茶聊天,心情悠閒。
另一端——
尹雪琳獨自盤腿坐在優雅的客房外。
戶外的一座小魚池裏頭有小魚,她拿魚飼料餵它們,見它們紛紛游上水面來喫飼料,她很開心。
忠伯端了點頭和茶給她就走了,四周沒人,她一個人也頗能自得其樂。
喂好魚,她有點累的躺在木質地板上,風徐徐地吹,她不由自主地想着賈斯傑,不知他在做什麼,怎麼那麼久沒音訊?
她不想管他,但念頭就是被他霸佔,輕觸他吻過的脣,心暖烘烘的,被他喜歡着,她悄悄地歡喜着,用手遮去黃昏的陽光,她閉上雙眼想他,迷濛地睡着了。
時間不知過了多久,她聽到有人在對她說——
“小姐,喫飯了。”
她睜開眼,天色微暗,戶外開了燈,而忠伯皺皺的老臉懸在她的上方,正對着她。
“啊!”她恍惚中嚇了一跳,立刻坐起身,纔看清楚忠伯站着從上往下看着她。
“有什麼事嗎?”怪可怕的,她怎沒聽見他的敲門聲?
“不好意思喔,我是來通知你要開飯了,老奶奶要我來邀請你,我在門口敲門都沒人應聲,就進來看看。”忠伯是出於好意,他是第一個發現少爺戀愛的人,但他也心裏有數,要進賈家的門,並沒有那麼容易。
他可是從小跟着父親學當管家,在賈家已待上三代之久,算是資深管家了,見過的世面比喫過的飯還多。
“喔!真不好意思,我睡着了纔沒聽見,走吧!”尹雪琳爽朗地笑了笑,爬起身來,兩手撫了撫衣服、褲子,手指擾擾及肩的長髮就要出去喫飯去。
“小姐,你不換件衣服嗎?”忠伯老臉皺了皺,似乎有點喫驚。
尹雪琳不解地問他:“爲什麼要換衣服?喫飯就喫飯,難道得換上禮服嗎?我行李中就只有牛仔褲和T恤,怎麼換都一樣耶!”
“這樣啊……”忠伯不太贊同地搖搖頭。
“這樣有什麼不好嗎?”尹雪琳不覺得有什麼不好。
“當然不好,你這麼穿很不合宜,更何況今天晚上有別的客人在場,我想,你還是換下來好了,我知道哪裏有合適的衣服。”忠伯想幫她,據他所知,今晚本田愛子小姐要來,尹雪琳這樣出去會出糗的,賈家平日就注重衣着和排場,她顯得太隨興會被扣分,若是她真的要當少爺的準媳婦,實在不合格。
她得先學會融入這個家庭的文化。
“不用麻煩……”尹雪琳揮揮手,不認爲有必要。
“不會麻煩,等我一下。”忠伯仍是進房裏拿起對講機吩咐。
一會兒,一名胖胖的老女僕送來一件小禮服,和手工制的高跟鞋。
“這是我老婆菜菜子。”忠伯介紹老女僕給尹雪琳。
“菜菜子伯母你好。”尹雪琳問候她,這才知忠伯的太太是日本人。
“小姐你好,你進門時我有看到你,你長得好可愛唷!”菜菜子親切地笑着,用一口日本腔的中文說。
尹雪琳也笑着,感覺她和忠伯都是好人,可是他們硬要她換衣服,她實在弄不懂是爲什麼?喫個飯爲何像要去參加婚禮?
“小姐,你快換了這禮服和鞋子吧!我看和你的尺碼不相上下,這是韓音太太年輕時穿過的,送給了我老婆,我老婆自從生產後就發福了,穿不下,但她一直都把它保持得很好,借你穿吧!”忠伯熱心地說。
尹雪琳實在是盛情難卻,何況人家都拿來了,她再說“不”就太沒禮貌了。
“好吧,謝謝。”她鞠躬道謝,勉強地答應了。
忠伯退了出去,菜菜子留在房裏幫尹雪琳。
尹雪琳好奇地問:“爲什麼這家人喫飯這麼奇怪,得隆重打扮?”她猜想待會兒見到賈斯傑,說不定他是穿着像要變魔術的大禮服,那她一定會笑倒。
“小姐,賈家不是普通人家,是豪門世家啊!禮節和門面功夫一點也不能少。”菜菜子爲她拉上禮服拉鍊,低聲提醒她。
豪門是什麼東東?
尹雪琳仔細想了想,“豪門”一詞對她來說只常出現在報紙或電視新聞,要親眼目睹可是前所未有,難怪她一進門就覺得這戶人家跟別人差很大……她猛然驚覺到,她現在人就身處在豪門內。
“噢買尬!”她喫驚地低喃,她從小就知道賈斯傑出身富裕,但她可從來沒想過豪門是什麼模樣,因爲她沒親眼見過,如今她見到了,果真是開了眼界。
好不容易禮服穿上了,她的肚子已經餓了。
“這樣可以了吧,菜菜子伯母?”尹雪琳穿着拘謹的禮服,覺得綁手綁腳的。
“還沒呢小姐,我再幫你弄個髮型。”菜菜子直到梳妝檯,拉開椅子,等着她。
“還得弄髮型?”尹雪琳侷促地走了過去,被動地坐了下來。
菜菜子熟稔地拿了梳子和吹風機,替她整理頭髮。
尹雪琳看着鏡子裏的自己有點哭笑不得,她打算待會兒見到賈斯傑就跟他說,她要走人了,她受不了這種拘束感。
要是一天喫三餐都得換上禮服,還得做造型才能出場,那不是要累壞了?
她寧可自己去附近租旅館,他大少爺就自己留在“豪門”裏,她一星期後再來跟他會合回臺灣。
她習慣了自由自在的生活方式,喫飯能喫飽就行了,衣着簡單舒服爲主,鞋子要能走路不跌跤纔是上選。
此刻她爲了喫頓飯,把自己搞得像要被帶出場,她覺得驢透了。
要不是因爲忠伯和菜菜子一番好意,她現在就想離開這不是普通人待的地方。
她只是普通人,這裏對她而言非久留之地啊!
她一點也不羨慕這樣的有錢人家,一點在家裏的放鬆感都沒有,弄得比工作還累。
無論如何她都要走,她需要自由。
“小姐,這樣你滿意嗎?”菜菜子弄好了她的頭髮。
“滿意……謝謝。”尹雪琳無奈地笑了笑。
“那你請到餐廳吧!我來替你收拾一下房間。”菜菜子說。
尹雪琳起身,問她:“餐廳在哪裏?”
“長廊出去後,直走右轉就到了。”菜菜子說。
尹雪琳走出房間,望着安靜的走道,這裏大得像迷宮,要是沒記好路線,搞不好她會走丟。
她小心翼翼地踩着高跟鞋往前直走,希望自己可以順利到達,她得見賈斯傑一面,跟他說,她要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