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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1)

《求凰》 / 梁心 / 第17章 / 共20章

東村、燕歸山,這是他唯一找尋“百花谷”的線索,爲了加快找到顧冬晴,他找上了另一名同樣爲了“百花谷”的位置而頭疼不已的人——鄭王爺鄭延壽。

動用鄭家軍後三個月,找到了四十八座東村,村外有溪的共十七座,後來確定是在蜀川臨江縣外西南兩百里,靜瀾江東邊的東村,附近有座高聳入雲的靈山,常年燕羣飛繞,然而當地人不稱燕歸山,而稱還巢峯,出外遊子只要瞧見這座峯,就表示快到家了。

“我們到這兒都好些天了,‘百花谷’真的在這裏嗎?”本來不想認趙系玦這女婿的,竟敢氣走他女兒,要不是看在他有親身待過“百花谷”的分上,絕對不與他同道。

“岳父,您見多識廣,人脈遍及天下,可有認識熟諳奇門遁術之高人?我猜‘百花谷’祕居羣山之中,必有其五行之術障眼。”

就是這一句“岳父”受用,簡簡單單就收買了他。鄭延壽一掌拍在趙系玦肩上,豪氣干雲地說:“這有什麼問題?我馬上派人去請!”

打從元配過世後,他找鳳娘已經找了近二十年,總算有了眉目。

“這件事愈低調愈好,我想岳母應該不希望‘百花谷’的位置廣爲人知,最好找口風緊一點的。”就怕一旦打草驚蛇,原本就深居簡出的“百花谷”弟子,恐怕會更加小心行事。

“也對,她個性說一是一,得罪了她,要她息怒可費功夫了。”她一氣,氣到女兒都嫁人了還沒原諒他。“還是我派人佯裝落難女子,看能否混入‘百花谷’內?”

“那隻會讓岳母更不諒解你而已。”趙系玦靈光一閃,妙計現形。“岳父,我們不如這般行事……”

待他解釋細節後,鄭延壽聞言皺眉。

“這樣好嗎?會不會太冒險了?”一有閃失,他這輩子休想聽到冬晴一聲爹了。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您別看冬晴性情冷冽,她耳根子可軟了,只要冬晴能諒解,岳母那關就好過了。”就算再難闖,打斷他的腿還是要爬過去。

“那我們何時進行?”鄭延壽在心中默默策劃,此事困難重重,他得小心安排。

“自然是愈快愈好。”他等不及要見顧冬晴了,不知她在谷中過得可好?

趙系玦望着前方山色,巒峯分嶺,綠意深盎。如此美景,只襯得他心靈更加空虛懊悔。方出“百花谷”那時,爲了找尋神木膽,他與顧冬晴踏遍五湖四海,北自長白嶺,南至武夷山,朝夕相處,日夜不分。每日睜眼便能瞧見她沉靜的面容,原來是件最平凡的幸福,而他卻錯失了……

後悔莫及,他真的後悔莫及!

★★★

“百花谷”內,姚鳳正來回踱步着。

“師父,汶嬸說這幾天東村來了很多陌生男子,要我們出入小心點兒,免得被人發現了。聽說鄭王爺也來到了東村,他究竟是誰?爲何非得找出‘百花谷’不可?”銜春特地趕來稟報,埋藏心中許久的疑問也脫口而出。

“我怎麼會知道他是誰?跟我結怨的人可多了。”來就來,她沒在怕的!“先不說這個,你想孕婦愛喫啥?我那記憶太久了,想不起來,你幫我想想該準備什麼給冬晴,她才喫得下去?這盤蔥油雞她喫還是不喫?我看她只大那顆肚子,都沒長肉。”

她在苦惱的就是這件事,怎樣才能讓冬晴多喫點。

“師父,您怎麼問我呀?”銜春大窘。“我還沒嫁人呢!您該問的是霓裳師姊吧?我剛過來的時候看見她跟大師姊在清心坡上縫娃衣,您不如先把這盤蔥油雞送過去,再乘機問問不就得了?”

“對呴,都忘了你純得跟張白紙一樣。走走走,到清心坡去,我們去陪冬晴喫蔥油雞!”說什麼都得多塞她兩塊。

到了清心坡,大腹便便的顧冬晴正一針一線地繡着娃帽上的老虎,露出衣袖外的纖細手腕上一隻翠綠玉鐲,是姚鳳在她懷胎三月時,親手爲她戴上,以保母子均安的護身符。

姚鳳正想抱怨她瘦得不成人樣,谷內弟子便匆匆來報,無比緊急。

“師父,汶嬸託人來報,有人在東村外中了埋伏,與多名黑衣人陷入激戰,慘居下風,問我們該當如何。”

“問我做什麼?要我去補他幾刀嗎?”

“沒人在東村外頭決戰過,汶嬸不知道該怎麼處理。”

“讓他們打,打完各自散場就沒事啦!”她正忙着要跟女兒、外孫喫雞呢,哪有心思管這種江湖常見的戲碼?她“百花谷”又不是開善堂!

“可是……汶嬸說被追殺的那個長得很像趙師姊夫,不過她不敢確定,畢竟只有送大師姊他們出谷時,見過蒙眼的趙師姊夫而已,她問我們要不要出去看看?”

“看什麼——唉喲,冬晴,你也小心點兒,拿針像拿筷子一樣熟稔的人還會被扎傷啊你!”

顧冬晴痛縮了手,豆大的血珠沁出指尖,染紅了繡來守護娃兒的老虎。

“汶嬸還說了什麼?”顧冬晴捏緊娃帽,目光越過姚鳳,激問前來通報的人。

“汶嬸說黑衣人朝那男子撒藥粉,好像瞎了吧。”

“瞎了?!”顧冬晴難得驚呼。他眼睛受創過,哪堪第二次損害?她急忙收拾,準備往東村奔去。

“你搞什麼?別忘了你肚子裏的孩子不能顛啊!”姚鳳嚇出一身冷汗,從來沒看過顧冬晴如此失態的模樣。“你先別緊張,汶嬸又沒仔細看過趙系玦的長相,誤認了也說不定啊,你先冷靜下來再說好不好?”

“你別攔我!這事拖不得。”她只想見人不想見屍,他此刻中了埋伏無法視物,晚了可能就來不及了!

姚鳳見顧冬晴秀眉蹙擰,微微拱背,不知道是心急還是肚子疼,她嚇都嚇死了,哪裏還記得什麼愛恨情仇。

“好好好,你別急,我出谷幫他,你到大廳等,好好待着別動!”

“把他帶回谷裏來,我要確定他沒事!”她死揪着姚鳳的雙臂,直到她點頭應允才把手收回,乖乖地到大廳等待。

她雖然急,但不會意氣用事,知道她出去只是拖累其他人的行動而已,不如留在谷裏等消息。

過了應該有半個時辰,顧冬晴在大廳拚命地向外望,焦急的心情表露無遺,望穿秋水終於等到兩名年輕弟子架攙着昏迷不醒的趙系玦進屋。

果然是他!

她立刻趨步而上,不顧圓滾的肚子就驀然蹲下,急壞了陪在一旁的銜春。

“還好,還不算嚴重。”就上臂、大腿幾道皮肉傷。她取出備好的金創藥,以利剪剪開他傷口旁的衣服,準備止血。“銜春,你來接手。”將藥交給她。

顧冬晴仔細地檢查過一回,確定他身上沒有更嚴重的外傷,擔心他昏迷不醒是因爲他所中的毒粉毒性過強。

她抖着手,指尖沾了少許他臉上附着的白色粉未,細揉後再嗅了幾回,百般確認過才稍稍安心。這毒不算難解,只是傷了眼,還是需要較長的照護時間。

爲了腹中胎兒的安全,她先吞了顆黃連解毒丹再開始醫治趙系玦。

“銜春,這我——”顧冬晴纔剛鬆了口氣,轉頭準備接下銜春手邊的工作,卻毫無預警地讓人由後抱了個滿懷。

她陷入的厚實胸膛帶着血腥味,卻是她再熟悉不過的溫暖,她禁不住鼻酸,悄悄紅了眼眶,剋制不住的思念破繭而出,在她心中形成一股難以忽略的洪流。

原來她不是不思念,而是埋得太深,自以爲少了他也能過得很好,刻意忽略那些少了他而難以成眠的夜晚,說服自己那不過是環境作息改變,無法適應所致。

她一直在等待,一直在賭,賭他究竟有沒有心,對她是不是認真的……

“冬晴……我終於找到你了……我終於找到你了……”縈繞鼻間的桂花香,令他魂牽夢縈的佳人,他絕對不再讓她從他懷抱中溜走。

趙系玦緊鎖着懷中的她,絲毫不留空隙,堂堂六尺以上的男子像只討寵的小狗一樣,蹭着她泛香的頸肩,男兒淚幾度欲落。

“冬晴,你爲什麼不跟我說話?你還不肯原諒我嗎?我真的沒有娶玉兒的意思,現在不會有,以後也不會有,我的妻子只有你!我不能沒有你,冬晴——你……肚子怎麼圓圓凸凸的?”還有點硬。

周遭傳來竊笑聲,趙系玦雙臂鬆開了些,重新感受他懷裏的女子。好像比顧冬晴高上許多,還瘦了一點,但是這香氣是她的沒錯呀!

他又多嗅了幾口,更迷惘了。

“冬晴?”他該不會真抱錯人了吧?

“嗯?”

這柔如春風的嗓音確實是她的不錯,趙系玦百般思緒找不到出口,嚴重亂了套。

“你先放開我。你中的毒不難解,但還是別拖得好。”多拖一分就多一分危險,她醫術再好也不想承擔,尤其是發生在他身上的風險。

顧冬晴正想拉開他緊箍的手臂,他才後知後覺地大叫。“你有身孕了?!你有身孕了對不對?”

“我有身孕很正常,你先鬆開我。”結果他抱得更緊,還妄想把她抱起來轉圈。

“我要當爹了,我要當爹了!”他樂得咧!

多大的驚喜啊!還好他在娃兒落地之前找回顧冬晴,他可不想像岳父一樣,女兒二十幾歲,自己也都快當外公了,還得不到原諒。

上天保佑,真的!

但他還記得一件事——

“岳母說你中了毒?現在怎樣了?解了嗎?身子有哪裏不舒服嗎?”

“師父說我中了毒?”到趙府的人不是霓裳嗎?難道娘後腳也跟了去?難怪回來後對趙系玦總沒一句好話,她就覺得奇怪,從旁瞭解如何知道這麼多。“我沒事,毒一回谷就解了,孩子也沒事,別忘了我的本領,你還是先擔心你自己吧。”

“就算你有本領解毒,身子還是受到了戕害啊!你教我如何以平常心看待這件事?過了就算了嗎?我一氣之下就離家了,還沒給你找出下毒的兇手。你還記得我們在東廂房外撞見過——”

“好了,都過去了。”顧冬晴攔下他的話,不喜歡見到他自責,拍拍他的手背要他寬心。“往後的日子還長,以後的事比較重要。”

“冬晴……”一股久違的暖流灌入他乾枯已久的心田,他的冬晴回來了,全心全意只爲他着想的冬晴真的回來了!“我真的好愛你……”

“趙系玦,你這混帳東西,你快給我說清楚!”姚鳳氣沖沖地奔進大廳,恨不得將他千刀萬剮!“你跟鄭延壽密謀計劃了什麼?不然他怎麼會知道‘百花谷’的位置?”

“可能是跟着我們後面進谷的吧?我傷成這樣,如何替他通風報信?”他從顧冬晴細瘦的肩上抬起頭來,無辜地望向火冒三丈的姚鳳。

姚鳳眯起了眼。“你們兩個該不會是周瑜打黃蓋,願打願挨地上演苦肉計騙我們吧?”

“能見到冬晴,你要指責我殺人放火我都認了。”千里尋妻,再卑鄙的手段他都會考慮,更何況是小小的苦肉計?挨幾刀換回一個老婆,值得。

“你給我滾出‘百花谷’!”

“鳳娘——”

“鳳你娘啦!”

聽到鄭延壽的聲音,她簡直氣炸,恨不得挖個洞把他埋了,順便連趙系玦一塊兒填進去。

“鳳娘,你原諒我吧,當年我真的——”鄭延壽追入大廳,除了姚鳳以外,誰都入不了他的眼。

“住口,誰準你解釋的?滾,你有多遠滾多遠!”結果喊完後,走的人是她。

“鳳娘!”鄭延壽立刻追了上去,也不慰問一下趙系玦或顧冬晴。

這纔是真正的一個願打、一個願挨吧!

趙系玦聽腳步聲走遠,回神想抱顧冬晴時,撈到的是一把空虛。“冬晴?”

“你躺好,我先幫你洗掉臉上的毒粉。”她雖然震驚趙系玦的行爲,也想好好罵罵他,但還知道什麼事該先處理。

她先喂他服下解毒丹,再託銜春到藥室裏取來藥汁爲他洗去眼皮上的毒粉,然後請其他師妹幫她將趙系玦抬進她房裏。

“霓裳送完解藥回谷後,說趙家擬辦喜事,你真娶了趙凝玉,傷好後你就離開,以後別再來了。”真有此事的話,要孩子,趙凝玉會幫他孕育,她不會讓肚子裏的孩子冠上趙姓,如同她這輩子不可能姓鄭一樣。

“我不可能娶玉兒。爹孃籌辦喜事,是辦我們兩個的。”

她大大喫驚。“我們?”

“我不是說過要重新迎你入門,讓全鳳台的人都知道我娶了‘百花谷’大弟子,卻意外不斷,一延再延嗎?”

“嗯。”其實成不成婚她根本不在意,只要他認真看待這樁婚姻就好,但趙系玦十分堅持爲她正名。

“我跟爹孃說,只要我一天不見你,我就一天不回家,但我不知道‘百花谷’的確切位置究竟在何處,天地浩瀚,我窮盡畢生之力都不見得能找到你的蹤影,所以我離家後立刻直奔鄭王府與岳父聯手,想借助他的力量找尋你的下落。我在鳳台默默等着岳父回來的期間,聽見了不少爹孃籌備喜事而多方奔走的消息,大概是想透過嫁到鳳台的師妹告訴你還有岳母,他們已經誠心誠意地接納你了,想來是岳母在氣頭上,以爲爹孃是作戲而不願意相信吧。”

就算趙家還有人不支持,現在也不敢反對了,要多一個媳婦還是要少一個兒子,不用細想也知道答案。

“……那你也不能用這麼激烈的手法啊!別忘了你眼睛受過傷,禁不起你一再摧殘。”藥量再下重一點、毒性再強一點、他這雙眼睛就註定廢了。

“如果要我這輩子瞎眼才能留在你身邊,冬晴,我說真的,你就別治了,見不到你,我眼力再好又有什麼用?”

“你先休息吧,我——”

“不,你別走!我不准你離開我!”趙系玦飛快地攫住她纖細的手臂,心急心疼全攪在一塊兒,失去她的恐懼迅速擴大,就像無底黑洞一樣把他整個人吸了進去。

她輕拍他緊握不放的手,柔聲安撫。“我拿藥,去去就來。”

誤會解開了,她也沒什麼好氣的。倒是銜春,取個藥怎麼這麼久?

在“百花谷”裏日夜盼着他來實在太累了,能恩愛互諒地過日子,她自然選擇後者。

“你肯原諒我嗎?”可千萬別拿完藥,治好他後就趕他出谷。

“早就不氣了,你躺好。”

“銜春不是去拿了嗎?就快來了吧?反正你說這毒不難解,不如就留下來陪我,我藏了好幾個月的話還沒找到機會跟你說。”他站起身,由後圈抱住她倚坐牀沿,突然笑出聲來。“以前失明時是巴不得你走,現在是恨不得你留下來。”

經他提醒,顧冬晴也覺得有趣,正想跟他話話當年的時候,有人推門入內了。

“趙家小子,你搞定我女兒沒有?”

“岳父?”不是追人去了嗎?怎麼有空繞到冬晴的房裏來,而且他怎麼知道冬晴的房間在哪兒?“岳母消氣了嗎?她人呢?”

“早就消氣啦,她害羞不敢進來,在門口等着。我是來看你哄我女兒哄得怎樣了。”他滿面春風地看向女兒及女婿。“……奇怪,你怎麼跟我在趙府那天看到的不太一樣,你真的是冬晴嗎?”

“不太一樣?”對呴,剛剛抱她的時候就覺得她高了一些。

兩名男人,一老一少直盯着她,雖然其中一個看不見,那詢問的眼神卻是熾熱到不行。

顧冬晴完全不受影響,緩緩地開口解釋。“我懷孕後體質稍有改變,孩子大,我也跟着長,沒什麼好奇怪的。”

師父擔心她喫不夠,拚了命地想多喂她一點,她食量是有變大沒錯,但沒有大到一天可以喫下三、四隻雞。

光是師父一人已經夠她受了,希望不會再有兩個人逼着她喫。

“你怎麼讓師父消氣的?”她問着鄭延壽。平常她不可能關心這問題,但她不想每天一睜眼就喫到就寢,能換話題就換話題。

“怎麼解釋她就是不肯聽,我就把她抱過來親下去,就好了。”兜了一大圈,還是最原始的方法最好用。

“就這樣?”那他挨刀又中毒的不就是個傻子?

“薑還是老的辣,年輕人,多學學啊!”

“……多謝指教啊!”趙系玦咬牙切齒。如果不是他的犧牲,最好他們能進到“百花谷”,更別說跟姚鳳見上一面了,居然還敢酸他?

“他需要休息,你去陪師父吧。”她不覺得師父這麼好說話,要哄師父開心,連細節都要顧慮得很好,他後頭可能還有得受。

不過這也難說,一個鍋配一個蓋,他們的相處模式只有他們才懂箇中樂趣,只是她和趙系玦不需要天天你追我跑。

“冬晴,你說你爹孃會不會聚首再婚?”

“老夫老妻了,不好看吧?”都要當袓父母了還披上紅豔的喜服拜堂,外界的嘲諷恥笑應該多於稱讚,師父不可能會做有損顏面的事情。

“很好,我這刀算是沒白挨,至少你是我堂堂正正的趙家媳婦!”都忘了冬晴還沒答應他要回去呢!他急問:“你會跟我回趙家吧?會吧?”

“說這個還太早,你先把傷養好再說。”

“喔……”糟糕,他的好像也沒比較輕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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