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媽媽則是酷斯拉上身,握拳大叫:“你這丫頭你說什麼?”火山真的爆發了,“貨比三家?難道我生你的時候也能貨比三家再生嗎?你這個笨蛋。”鄭媽媽抓了面紙盒扔女兒。
季英鵬趕緊拉了鄭文雯護在懷裏,結果面紙盒K中他的後腦,好痛。
蔣怡華見伯母失控咆哮,趕快衝出來拉伯母往房間走。
“伯母,別生氣,冷靜一下,冷靜一下啦——”一邊朝鄭文雯使眼色。
“快跑。”鄭文雯拉了季英鵬,往門口衝。
鄭媽媽在蔣怡華懷裏扭動掙扎,“讓我過去,讓我過去,放手!”吼——
鄭文雯跟季英鵬坐在HOMEV’S CAFE的露臺抽菸喝咖啡。
黃昏了,對面公寓養的九重葛,在光裏顫抖,麻雀成羣結隊站在電線杆上雀躍嬉鬧着,陸續有放學的少男少女笑鬧地走過巷口。
“貨比三家?”季英鵬覷着她。
她嘿嘿笑。
“這種話你也說得出口?”季英鵬很介意這句話。
“我媽一兇我,我一緊張啊,什麼話都亂說。”
“我……我只是打個比方,只是比方……”他不好意思看她眼睛,他瞅着那些活潑的麻雀,有點尷尬地問:“你是那種……一邊跟某人交往,同時又會一邊和別人曖昧的女人嗎?”他痛恨用情不專的女人,尤其是經過前妻的事。
鄭文雯瞅着他,看他一副不自在的樣子,她竟然很樂欸。
“喂?你幹麼介意?你喜歡我?”
“我沒這麼說。”
“哦,好傢伙,原來你是那種不管喜不喜歡,都會把人抓過來親的壞男人。”
“我纔不是。”他立刻否認,看見她噗哧笑了,他懂了,她真狡猾。
“我也不是。”鄭文雯臉紅紅的,她看着他,笑得好甜美。“我承認我常常戀愛又常常分手,不過都是對方先背叛我,我纔會快刀斬亂麻,立刻切乾淨,你看我的作息那麼亂,每天工作都忙死了,我哪有空貨比三家到處跟人搞曖昧?”
他感覺舒服多了,“叫一客鬆餅來喫怎麼樣?”
“胃口很好喔。”鄭文雯哈哈大笑。
他們點了一客水果冰淇淋鬆餅,好大一盤,他們分食同一盤甜點,感覺好甜蜜,他只喫一片鬆餅,其他的都讓給鄭文雯喫,然後他們開心地聊着天。
“我以爲被你媽那樣罵過,你會心情很不好,她還朝你扔東西。”
“那有什麼啊。”鄭文雯嘴裏塞滿鬆餅,還很饞的在另一塊鬆餅澆巧克力醬。“我跟你說,我媽是紙老虎,她只是嗓門大,動作粗魯,其實心腸很好,很疼我。平常還到處去當義工呢,我真的很佩服她。她老人家嘛,我不跟她計較啦,看她那麼有元氣罵我,表示身體很健康,我很高興。”
“真看得開。”他哈哈笑。“換作我被長輩那樣罵,會很傷自尊心。”
“你臉皮太薄了,被心愛的人罵一、兩句又不會少塊肉,是不是?我啊,跟我媽感情很好。她被我那個混蛋爸爸拋棄後,我們相依爲命,所以吵架時她什麼難聽話都敢講,那是因爲她知道我很愛她,我們是不可能真的會討厭對方。”鄭文雯忽然打住話,瞪着他。“你呢?換你說了吧?你媽是怎樣的人?”
“我媽……”他沉思一會兒。“應該這樣說,很勇於追求她要的生活。”他的媽媽一直活得像女王,對第一次婚姻的老公不滿意,立刻結束,展開另一段婚姻,也如願得到她要的富裕生活。不過……季英鵬心裏不太苟同母親的做法,畢竟生父除了能力差經濟不佳,並沒有犯什麼大過錯。
“什麼叫勇於追求她要的生活?”
“我媽也跟我爸離婚了,後來再嫁,我跟着我爸生活,我媽我妹去跟繼父,我妹還改了姓氏。我成年後就搬出去自己住了,就這樣。”季英鵬沒講太多,那不是很愉快的回憶——
小時候跟爸爸住,每天要聽爸爸抱怨離婚的媽媽。跟媽媽相處時,又要聽她抱怨爸爸的懦弱無能,讚美新爸爸能力好。而每當他們試探他是站在誰那一邊,愛誰多一點時,季英鵬習慣沉默不表態,也不偏袒任何一方。
結果他是兩邊都不討好,都不得歡心,他不像妹妹很快就和有錢有勢的繼父相處得好,他在家庭關係裏總是緘默寡言,不太表現出對他們的情感,不管是對爸爸或媽媽或繼父都一樣。長久下來,他們都覺得他難相處,很有距離,也很冷漠。
“多說一點啊,季英鵬,我發現你真的很不會聊天欸,像你經歷離婚的事,一定有很多情緒吧?還有爸媽失和,媽媽改嫁,你講得很雲淡風清,可是一聽就覺得不是那麼愉快的過程。”
“如果跟爸爸相處得很好,你就不可能一成年才十八歲就立刻搬出去住對不對?如果跟媽媽相處得很好,你應該是搬到繼父家而不是自己住對吧?這裏面你一定有很多委屈跟心酸的地方吧,幹麼不說啊?而且你常常看起來很悶的樣子,你可以多講一些啊,比如爲什麼離婚啊?如果有不高興的事,也可以分享一下啊,一般人都是聊這些。”
“離婚的事……”他苦笑,聳聳肩。“我覺得過去了,沒必要再提。”現在抱怨前妻的事又有什麼用?他不喜歡抱怨已經發生的事,而且都分手了。
季英鵬謹慎地想着,他畢竟在設計界有點名氣,大家也知道他前妻是誰,他不想多說前妻背叛他的事,分手不出惡言,做男人至少要有這點胸襟,他不想談。
“好吧,不談離婚的事,我以前也不愛談,那聊別的——”鄭文雯問:“聊聊你的家人好了,你妹在做什麼的,她幾歲了?”
提到傅紫琳,季英鵬心虛,越喜歡鄭文雯,越不敢提起妹妹就是傅紫琳的事。
“我們要不要開始打字?你今天的進度沒關係嗎?”
鄭文雯敏銳地感覺到季英鵬好像在隱瞞什麼。“你在情報局上班的嗎?怎麼都不想聊自己的事?我發現我根本不瞭解你這個人。”可是卻讓他吻了,還很陶醉哩。
鄭文雯被自己對他洶湧的情感嚇到,這讓她不安,想多瞭解這個人。因爲對他的感覺比之前的人更認真,對他心動的程度遠超出自己的預料。
鄭文雯有點怕,害怕那樣的愛情,迅速洶湧很澎湃的愛的感覺,像火柴那樣啪地立刻被狠狠點燃,興奮地兇猛燃燒,然後……然後……傻乎乎地被燃燒成灰燼。
她會怕,這男人有那種能力,教她失控的能力。他令她太興奮太雀躍太喜歡了,反而也令她變膽小很不安,而且怯懦起來。什麼事都是一體兩面的,鄭文雯無法忽視這裏邊隱藏着的危險,加上他不愛提自己的事更讓她顧忌起來。
“喂,”鄭文雯精明的瞅着他。“該不會有什麼隱瞞我的吧?”
一陣風吹過,風吹亂鄭文雯額畔的發。他眼色黯下,幫她撩好頭髮,然後深吸口氣,說——
“傅紫琳——她……是我妹妹。”他終於說出來,看她表情僵住,倏地退遠,拉開彼此距離。他立刻後悔了,他不該坦白。
“你們是兄妹?親兄妹?你……你知道我跟她交惡,也知道我跟她都是編劇,是競爭對手,你還跑來當我的學生,還自願要幫我打劇本?季英鵬,你……你怎麼可以這樣?你跟你妹串通好的嗎?你們想幹麼?”
“不是。”他趕緊握牢她的手,很怕她抽身離開。“如果是串通的,我就不會跟你坦白了,請相信我。”
“你放手。”鄭文雯憤怒地瞪視他,咬牙警告:“快、放、手。”
他放開手,同時心裏一陣空虛,胸口驟冷。當她用這種憤怒的眼色瞪他,他覺得像被她揍了一拳那麼難受。
“我沒辦法再跟你多待上一秒。真噁心……她是你妹?……呴,了不起,你們兄妹倆真了不起。聯合起來耍我嗎?我很好笑?我看起來像傻瓜嗎?讓你們這樣戲弄?”
“我……我對你……”他一向不擅於表露情感,但此刻他急着想留住她。他放下自尊,艱難道:“我真的……很喜歡你,所以請你……相信我。”
“我要走了,季英鵬,請你以後不要再來找我,真是太誇張了,怎麼會有這種事?你覺得我能接受這種事嗎?我又不是笨蛋。”鄭文雯罵完,起身離開,頭也不回,有夠狠。
季英鵬看她下樓,趕緊探頭眺望樓下,看她走出公寓,決絕離去的背影,那麼灑脫,好像他不過是她生命中一個不重要的過客。他忽然有點呼吸不過來,好難受,好悶。
美麗的街景黯淡下來,黑夜如黯墨漸漸籠罩這個陽臺,樓下泰式料理餐飲外,長沙發旁那盞流蘇燈啊,在風裏晃盪着,他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抽了多少根香菸,他希望坐到自己舒服一點了再走,沒想到越坐越難受。
就這樣嗎?
結束了?
纔剛開始,那麼甜美的開始……爲什麼……轉瞬間化爲泡影?
——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