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自顧自地擰眉苦思,小巧的臉蛋全皺成一團,完全沒發覺那個愛玩的大貓出現在涼亭裏,甚至已經坐在她身邊,把玩着她的頭髮。
對楚白玉而言,是真的將她當成一個好玩的東西,同時也是因爲受之有託,才讓這門親事成真,現在想想,娶一個好玩嬌憨的小妻子也不錯。
那天夜裏,原本附在杜家人身上的福神跟衰神都來找他,福神們的原因很簡單,就是他們的任期將滿,到時杜家就沒有福神護身,這對其他杜家人並不會造成什麼傷害,但對杜緋紅就不一樣了。
一出生就被衰神附身的她,命中原本註定有死劫,但也多虧杜家祖宗積德,一口氣四個福神賴在他們家,讓本來衰到會喪命的杜緋紅也承受了恩澤,雖然自小到大災難不斷,但敢因爲其他人的福氣而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雖然常受傷,卻也保住了小命。
只是再過半個月,就是杜家福神們任期屆滿的日子,到時候,衰神的法力將不再受限,只怕不出十日,杜緋紅就將死於非命,爲此,他們苦苦思索該怎麼救她,最後好不容易想到成都城有麒麟降世,靠着瑞獸的力量,肯定能保住她的命,這也是爲什麼杜歲悠會突然一家老小都搬來成都的原因之一。
楚白玉邊回想,邊玩着她的長髮,脣角勾着笑,瞧她一副沉浸在自己想法中的專注模樣,忍不住就想逗弄她,抓起她的一束頭髮,用髮尾掃過她柔嫩的臉頰。
臉上傳來了陣酥癢,杜緋紅這才回過神來,納悶地偏過頭,先是看到兩隻修長的手指抓着一束長髮,接着順勢抬眸一看,毫無準備地望進一雙黑黝黝的眸子,然後是一張眼熟的俊美臉龐……
“嚇!你什麼時候來的?”
她嚇得從椅子上彈了起來,壓根沒注意到頭髮還被他握着,這麼一跳,頭皮硬生生被扯了一下,整個人喫痛,又往他的懷裏跌撞過去。
楚白玉也沒想到她會突然跳起來,下一刻又用力地撲進他懷裏,撞得他一口氣差點喘不過來。
“好疼!”頭皮傳來一陣痛楚,杜緋紅馬上紅了眼眶,急忙想退出他的懷抱,一抬頭,叩地一聲,又撞到他的下巴。
“唔!”楚白玉悶哼一聲,牙齒咬到嘴脣,馬上滲出鮮紅的血絲。
她的頭遭受到雙重的傷害,整個人還貼着他的胸膛,她頓時又羞又氣,抬眸打算狠瞪他這個罪魁禍首,卻驚見他脣上滲着血,驚呼一聲,“你流血了!”
她想也不想,便拉起袖子就想替他捂住傷口,哪知道楚白玉正想開口跟她說話,一個伸手、一個張嘴,結果——
呆呆地望着被他咬住的手,杜緋紅頓時傻了,楚白玉也傻了,看着眼前荒唐的情景,一股笑意抑不住地從胸口竄出來。
“哈哈哈!哈哈哈……”
天啊、天啊!這麼荒唐的事居然會發生在他身上!
他一笑,自然鬆了口,杜緋紅連忙縮回手,羞窘的恨不得地上有個洞可以讓她鑽進去,小巧的柔荑上還有一股溫熱,掌邊還有一圈牙印,臉頰也熱辣辣的。
“你、你你不準笑!”會發生這些事情,都是他害的,他居然還敢笑得這麼大聲?可惡!
她不說話還好,一說話,楚白玉笑得更誇張,“你真的很好玩!”捏捏她的臉,更在心裏打定主意,一定要把她拐到身邊來玩玩。
“你!你你你……”杜緋紅氣得頭髮昏,你了半天,卻說不出個所以然,偏又拿他沒辦法,最後只能泄恨似的用力推了他一把。
楚白玉順着她的力道往後倒,直接倚在涼亭的石欄上,眼底依舊滿是笑意,杜緋紅掏出手絹用力擦着手掌上沾染到的口水,小臉氣呼呼的。
“你幹麼扯我的頭髮?”要不是他亂拉她的頭髮,也不會有剛纔那一幕,一想到他含着自己的手,手掌上那圈牙印就像會燙人似的燒灼着她的肌膚。
楚白玉隨意用衣袖捂着脣邊還在流血的傷口,“我只是想跟你玩。”他突然覺得這丫頭不用衰神附身也可能會死於非命,呆呆憨憨的,能活到現在,真要感謝那幾只福神了。
“我又不是老鼠!”杜緋紅一聽,羞惱得就這麼把腦海中的想法脫口而出。
楚白玉一愣,忍不住又哈哈大笑,“我長得也不像貓啊!”這丫頭,居然把他當成逗鼠的壞大貓啊!
“你!”氣急敗壞地瞪大眼,杜緋紅看着他臉上的笑意,突然覺得好刺眼。
楚白玉看她氣成這樣,不禁又一陣笑意,不過這次他忍住了,就怕真的把她氣壞,他斂了斂神色,伸手拉她坐下,“腳上還有傷,坐着吧,找我什麼事?”雖然已經猜到她的來意,不過還是得意思問一下。
提到這個,杜緋紅滿腔調的怒火又熄滅了,取而代之的是尷尬,“我、那個……我是想要……”知書告訴她,反正兩家還沒交換庚帖,只要將定情信物取回來,這門親事也算告吹了。
“你怎樣?”楚白玉挑挑眉。
“那個……我、我們的親事,可不可以……”杜緋紅結結巴巴,對他是尷尬又抱歉,但她怎麼也不敢真的跟他訂下婚約。
看來他猜錯了,他本以爲她是來興師問罪的,爲什麼他真要上門提親,沒想到她竟是直接來退婚的!
“可不可以加快進行?沒問題!不過杜伯父到現在還沒把庚帖交給宮媒,明兒個我再請太守大人上門同伯父催一聲。”故意扭曲她的意思。
杜緋紅急忙地搖頭擺手,“不、不是啦!我不是這意思!”怎麼好像變成她上門催婚一樣?
“那是什麼意思,嗯?”一想到這丫頭不只不想嫁給他,還打算退婚,楚白玉的心裏突然冒出一小簇火苗,眼神變得有些犀利,緊瞅着她的臉。
杜緋紅被他看得心虛不已,好像自己做了什麼對不起他的事一樣,不自禁的低下頭,“我、我我……”
“嗯……”狹長的鳳眼威嚇地半眯起來。
低着頭,杜緋紅縮了縮脖子,手指左扭右纏,許久後才囁道:“我……沒事。”氣虛。說她膽小也沒關係,她就是不敢惹他真的生氣。
楚白玉原本有些陰沉的臉色一變,又是笑意如花,“沒事就好。”算她識相,他在心底冷哼一聲,“那你今兒個上門是……”
聞言,杜緋紅哀怨地抬眸,瞅了他一眼,這個真壞,明知道她上門的用意,還故意這麼問,也不想想方纔是誰威脅她呢!
她那副委曲求全的模樣讓楚白玉心情好多了,惡劣得意的笑着,突然將嘴湊到她耳邊,“我知道了,你是上門來怪罪我沒時間陪你對嗎?紅兒……你這可愛的小東西。”
可愛的小東西?杜緋紅倒抽口涼氣,渾身的雞皮疙瘩眨眼間全冒出來,忍不住抬手用力搓揉耳朵、搓着手臂,“你不要亂叫啊!”她受不了的伸手推開他。
楚白玉讓她推了再次,脾氣也上來了,抓住她的柔荑,一使勁,便將她揣進懷裏,“我就愛這樣叫,怎樣?”這可惡的丫頭,城裏多少女人盼都盼不到哩,她居然一臉嫌惡?“小東西、小東西、小東西……”他故意貼在她耳邊喊個不停。
“啊——”杜緋紅又羞又窘,連繡鞋裏的腳指頭也忍不住蜷縮起來,無奈她的力氣太小,無法掙脫,只能任憑他欺負。
一整個下午,只見到一個俊美無瑕的大男人不停鬧着一個苦着臉的小女人,臉上還時不時露出惡劣的微笑,正準備經過涼亭的奴僕只要一聽到尖叫聲,腳步都會自動頓住,接着心知肚明的繞路而行。
開玩笑,大少爺正在和未來的大少夫人嬉鬧,誰敢上前破壞,還是閃邊涼快去吧!
直到近晚膳時分,門房才帶着杜家來的僕人,說要接大小姐回府。
杜緋紅一聽,高興得眼淚都快掉下來了,一想到終於可以擺脫害她一直雞皮疙瘩的無賴,她立刻抓起裙襬,興匆匆的就要拉着自家僕人的手,要逃離這個地方,哪知道手纔剛伸出去,就被楚白玉臭着臉打掉。
“好疼!你幹麼啦?”杜緋紅揉着手腕,不解地問。
楚白玉瞪她一眼,對她的迫不及待有些不高興,“你一個姑娘家,跟男人拉拉扯扯像什麼樣?”當着他的面去牽別的男人的手手,這丫頭把他這個未婚夫擺到哪去了?
杜緋紅沉下臉,一雙圓潤的眸子抗議地瞪着他。這、這個、這個極度無賴的男人,居然敢這樣說她?怎麼不想想他一整個下午對她又摟又抱的?
他壓根不管她的臉色好不好看,來到她身邊,直接將她打橫抱起,身子突然騰空,她嚇了一大跳,兩手在半空中亂揮了幾下,爲了尋求安穩,便下意識地勾住他的脖子。
“你要幹麼?”不是還想逗她玩吧?
“腳傷沒好,你走個什麼勁?給我乖乖地抱好!”楚白玉垂眸掃過她還腫脹的腳踝,那傷看得他有些刺眼。
縮在他懷裏,杜緋紅沒想到他居然還記得她腳上有傷,不禁有些愣了,偏着頭看着他。
他抱着她一路往楚家大門走去,心底盤算着晚點要讓福總管送些上好的傷藥過去,再請個大夫過去瞧一瞧。
他蹙着眉想得認真,杜緋紅瞧着瞧着,心底莫名泛起一股甜意,有些害羞地低着頭。
其實……他也不是真對她那麼壞嘛……



